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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学危机:哈勃常数之争

哈勃常数的两种测量方法给出不同结果——Hubble tension 的含义与新物理的可能性

亚当·里斯乔治·埃夫斯塔西奥

体裁说明:本文是基于双方公开著作、论文与通信立场编写的虚构对话,用于呈现真实存在的思想分歧。文中台词并非史料记录的原话,请勿作为引语引用;双方的实际观点请查阅文末各自的原始文献。

背景

哈勃常数 H₀ 描述了宇宙当前的膨胀速率,是宇宙学最基本的参数之一。然而,两种最精确的测量方法——晚期宇宙的超新星距离阶梯和早期宇宙的 CMB 分析——给出了不一致的结果,差异达到 4-5σ,被称为"Hubble tension"(哈勃张力)。这可能是统计涨落,也可能是 ΛCDM 标准模型需要修正的信号。

关键洞察:哈勃张力可能是 21 世纪宇宙学最重要的未解之谜。两种最精确的测量方法——晚期宇宙的超新星距离阶梯(H₀ ≈ 73 km/s/Mpc)和早期宇宙的 CMB 分析(H₀ ≈ 67 km/s/Mpc)——给出了不一致的结果,差异达到 4-5σ。这不是技术细节,而是可能暗示 ΛCDM 标准模型根本缺陷的物理信号。

历史背景

哈勃常数的测量历史本身就是一部宇宙学认知的演进史。1929 年,埃德温·哈勃首次报告了星系退行速度与距离的线性关系,但他给出的 H₀ ≈ 500 km/s/Mpc 意味着宇宙年龄仅约 20 亿年——比地球的年龄还短。这一矛盾困扰了天文学界数十年。

1950 年代,艾伦·桑德奇(Allan Sandage)修正了造父变星的标定,将 H₀ 降至约 75-100 km/s/Mpc。1990 年代,哈勃空间望远镜的 KEY Project 给出 H₀ = 72 ± 8 km/s/Mpc。2000 年代,WMAP 卫星的 CMB 分析给出 H₀ ≈ 71 km/s/Mpc,与晚期宇宙测量一致——当时的宇宙学家认为问题已经解决。

然而,2013 年 Planck 卫星首次发布的精密 CMB 数据给出了偏低的 H₀ ≈ 67.8 km/s/Mpc(到 2018 年最终版收敛到 67.4 ± 0.5),与 SH0ES 团队当时的 H₀ ≈ 73-74 km/s/Mpc 产生了 3-4σ 的差异。随着双方精度的提高,差异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 2020 年代达到了约 5σ——这在粒子物理学中已经足以宣称"发现"。

ΛCDM 标准模型

ΛCDM 模型是当前宇宙学的标准框架,包含六个基本参数:重子物质密度 Ωb、暗物质密度 Ωc、哈勃常数 H₀、标量谱指数 ns、涨落幅度 As 和光学深度 τ。这六个参数可以精确拟合 CMB 功率谱、大尺度结构和超新星数据。哈勃张力的出现意味着这六个参数的自洽性可能被打破——要么某个参数的测量有系统误差,要么模型本身需要扩展。

距离阶梯的物理学

晚期宇宙的 H₀ 测量依赖"宇宙距离阶梯"——从近到远,使用不同的距离指示器。第一步,用三角视差法测量银河系内造父变星的距离,标定其周光关系(周期-光度关系)。第二步,用造父变星测量附近星系中 Ia 型超新星宿主星系的距离。第三步,用 Ia 型超新星作为"标准烛光"测量更远星系的距离。每一步的系统误差都会累积传递。

造父变星是脉动变星,其脉动周期与本征光度之间存在精确的关系——这就是勒维特(Leavitt)在 1912 年发现的周光关系。但造父变星的光度受金属丰度(比氢重的元素含量)影响,这引入了系统误差。SH0ES 团队使用近红外波段观测来最小化这一效应,因为红化对金属丰度的敏感性在红外波段远低于光学波段。

CMB 物理学

CMB 功率谱的峰值位置对 H₀ 极其敏感。第一声学峰的角尺度 θs 取决于声视界 rs 与角直径距离 dA 的比值:θs = rs / dA。声视界由早期宇宙的物理决定(主要是重子密度和暗物质密度),而角直径距离由晚期宇宙的膨胀历史决定(主要是 H₀ 和暗能量)。因此,CMB 测量的 H₀ 是间接的——它依赖于 ΛCDM 模型对从重组到今天的膨胀历史的假设。

如果 ΛCDM 模型在某个阶段(例如暗能量的行为)偏离了真实宇宙,那么 CMB 推导的 H₀ 就会系统性地偏离真实值。这正是"新物理"方案的核心思想——通过修改 ΛCDM 模型来调和两端的 H₀ 测量。

对话

里斯:乔治,我们今天的议题是严肃的——哈勃张力可能是 21 世纪宇宙学最重要的问题。让我先陈述"晚期宇宙"团队的结果。SH0ES 团队使用造父变星校准的 Ia 型超新星,测量得到 H₀ = 73.04 ± 1.04 km/s/Mpc。这个值已经非常精确——仅 1.4% 的不确定度。

埃夫斯塔西奥:而 Planck 卫星的 CMB 分析给出 H₀ = 67.36 ± 0.54 km/s/Mpc,精确度更高——仅 0.8% 的不确定度。两个结果的差异约为 5σ。在粒子物理学中,5σ 意味着确定性发现。但在宇宙学中,我们对系统误差的担忧更大。

里斯:我们已经仔细检查了所有可能的系统误差。造父变星的金属丰度依赖性——我们使用了红外波段(近红外 J 和 H 波段)来最小化这个效应,因为红化对金属丰度的敏感性远低于光学波段。

埃夫斯塔西奥:但金属丰度的校准仍然依赖银河系内的造父变星,它们的金属丰度范围可能无法代表河外星系的造父变星。

里斯:JWST 的观测已经解决了这个疑虑。2022 年,JWST 的红外仪器独立测量了与哈勃望远镜相同的造父变星和超新星,结果完全一致——H₀ 仍然在 73 左右。JWST 的角分辨率消除了恒星混淆的可能性。

埃夫斯塔西奥:我承认 JWST 的数据令人印象深刻。但让我强调 Planck 端的稳健性。CMB 功率谱的测量已经被多个独立实验交叉验证——ACT(阿塔卡马宇宙学望远镜)和 SPT(南极望远镜)给出了与 Planck 一致的结果。我们的仪器校准、前景建模和统计方法经过了十年的反复审查。

里斯:那么,如果两端都没有系统误差,剩下的可能性是什么?

埃夫斯塔西奥:三种可能。第一,这是统计涨落——但我们已经排除到 5σ,可能性极小。第二,我们某一端的误差被低估了——两个实验团队都声称已经穷尽了系统检查,但也许存在我们尚未想到的效应。

里斯:第三种可能——也是最令人兴奋的——是新物理。

埃夫斯塔西奥:请展开说说。哪些新物理方案可以解决哈勃张力?

里斯:如果 H₀ 的真实值介于 67 和 73 之间,那么 ΛCDM 模型在从重组到今天的演化过程中可能缺少了某个物理过程。最被广泛讨论的方案是早期暗能量(Early Dark Energy, EDE)——在重组之前(约 z ≈ 5000)短暂激活的暗能量分量。EDE 在约 1% 的宇宙历史中贡献了约 10% 的能量密度,然后迅速衰减。这改变了声视界的大小,从而将 CMB 推导的 H₀ 从 67 提高到约 70-72 km/s/Mpc。

埃夫斯塔西奥:EDE 确实可以缓解 H₀ 张力,但它引入了新的问题。首先,EDE 需要非常精细的激活时间和衰减速率——为什么暗能量恰好在那个时刻"闪烁"一下?其次,EDE 预言了 CMB 功率谱特定的修改模式,目前的数据虽然不排斥,但也没有强烈支持。

里斯:其他方案包括:暗物质与暗能量的相互作用——如果暗能量密度在早期宇宙中不为零;额外的中微子种类或中微子自相互作用——这可以改变 CMB 功率谱中阻尼尾的行为;修改引力理论——在宇宙学尺度上修改广义相对论。

埃夫斯塔西奥:每个方案都引入了新的参数,但目前没有一个方案能够同时解决 H₀ 张力和 S₈ 张力。S₈ 参数描述了宇宙中物质的聚集程度——弱引力透镜测量(如 KiDS 和 DES)给出的 S₈ 值低于 CMB 预言约 2-3σ。如果两种张力是相关的,需要的新物理必须同时解决两者。

里斯:这确实是一个约束。但 S₈ 张力目前只有约 2-3σ,不如 H₀ 张力那么显著。也许两者有不同的来源。

埃夫斯塔西奥:DESI 的重子声学振荡(BAO)数据提供了第三种独立测量 H₀ 的方法。DESI 2024 年的结果暗示暗能量可能随红移演化(w₀wa CDM 模型),偏离了宇宙学常数 w = -1 的假设。如果被确认,这将根本性地改变宇宙学图景。

里斯:这正是我们翘首以盼的。Vera Rubin 天文台(LSST)的 10 年巡天将提供数万个 Ia 型超新星,将晚期宇宙的 H₀ 测量精度提高到 1% 以下。如果那时差异仍然存在,新物理就几乎不可避免了。

埃夫斯塔西奥:CMB 端本来寄望于 CMB-S4,但 DOE 和 NSF 已在 2025 年 7 月宣布不再支持、项目转入关闭。接力的是 Simons Observatory(已于 2024 年开始观测),它仍能显著收紧 CMB 端的约束。两个方向同时推进,真相最终会浮现。

里斯:还有一种有趣的可能性——也许问题出在我们对"宇宙学常数"的理解上。如果暗能量不是一个常数,而是某种动力学场(如 quintessence),那么从 CMB 到今天的演化历史就与 ΛCDM 不同,H₀ 的推导也需要修改。

埃夫斯塔西奥:这与 DESI 的暗示一致。但 dynamical dark energy 模型的参数空间很大,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来约束。目前的证据还不够强。

里斯:让我提一个更激进的可能——也许广义相对论本身需要修改。如果引力在宇宙学尺度上的行为不同于太阳系尺度,那么弗里德曼方程的修改可以自然地改变 H₀ 的推导。

埃夫斯塔西奥:修改引力方案(如 f(R) 引力和 Horndeski 理论)确实是一个方向。但 GW170817 已经排除了大部分修改引力理论——引力波速度与光速的一致性是一个极强的约束。存活的理论必须在满足这个约束的同时解决哈勃张力。

里斯:另一个方向是中微子物理。如果存在额外的中微子种类(惰性中微子),或者中微子有自相互作用,可以改变 CMB 功率谱的行为。一些研究表明,3+1 中微子模型可以部分缓解 H₀ 张力。

埃夫斯塔西奥:但额外中微子种类与大爆炸核合成(BBN)的约束冲突——BBN 要求有效中微子种类不超过 3.3 左右。除非额外的中微子在 BBN 之后才产生,但那样又需要新的物理机制。

里斯:还有"暗物质-暗能量相互作用"模型——如果暗物质和暗能量之间存在能量交换,宇宙的膨胀历史就不同于 ΛCDM。某些相互作用模型可以同时缓解 H₀ 和 S₈ 张力。

埃夫斯塔西奥:这些模型虽然数学上自洽,但缺乏粒子物理的理论动机。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拟合数据,而是有预言力的理论框架。

里斯:我同意。但历史告诉我们,有时观测先行,理论随后。暗能量的发现就是先有超新星观测,然后才有各种理论解释。也许哈勃张力也是如此——先有 5σ 的差异,然后我们才会找到正确的理论。

埃夫斯塔西奥:这正是 Planck 团队的立场——我们不宣称有新物理,但我们也不排除它。如果哈勃张力在未来 5 年内持续存在且统计显著性增加,它将成为 ΛCDM 模型面临的真实危机。

里斯:Simons Observatory 和 Vera Rubin 天文台的数据将在 2020 年代末到 2030 年代初到来(原计划的旗舰 CMB-S4 已被取消)。届时,我们将有足够的精度来确认或否定哈勃张力的物理起源。

埃夫斯塔西奥: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对所有可能的系统误差保持警惕——同时认真对待新物理的可能性。作为科学家,我们的职责是保持开放的心态,让数据说话。

里斯:无论最终答案是什么,哈勃张力都是推动宇宙学进步的引擎。它迫使我们重新审视最基本的假设。

埃夫斯塔西奥:这正是物理学的魅力所在——一个精确测量的数字,就可能推翻一个被认为完美的模型。无论 H₀ 之争的结局如何,我们对宇宙的理解都将比今天深刻得多。

里斯:爱因斯坦说过,"最重要的事是不要停止提问。"哈勃张力就是宇宙学向我们提出的一个深刻问题。

埃夫斯塔西奥:而我们这一代物理学家有幸来回答它。也许答案会像暗能量的发现一样出人意料——改变我们对宇宙最基本的理解。

开放问题

  • 早期暗能量(EDE):在重组前(z ≈ 5000)短暂激活的暗能量分量,可以将 CMB 推导的 H₀ 从 67 提高到约 70-72 km/s/Mpc。但 EDE 需要非常精细的激活时间和衰减速率,缺乏自然的理论动机。
  • 动力学暗能量:DESI 2024 年数据暗示暗能量可能随红移演化(w₀wa CDM 模型),偏离了宇宙学常数 w = -1 的假设。如果被确认,将根本性地改变宇宙学图景。
  • 修改引力:在宇宙学尺度上修改广义相对论可以改变 H₀ 的推导。但 GW170817 已经排除了大部分修改引力理论——引力波速度与光速的一致性是一个极强的约束。
  • 中微子物理:额外的中微子种类或中微子自相互作用可以改变 CMB 功率谱的行为。但与大爆炸核合成(BBN)的约束冲突——BBN 要求有效中微子种类不超过 3.3 左右。
  • S₈ 张力:弱引力透镜测量(如 KiDS 和 DES)给出的 S₈ 值低于 CMB 预言约 2-3σ。如果 S₈ 张力与 H₀ 张力相关,需要的新物理必须同时解决两者。
  • 测量系统误差:两个实验团队都声称已经穷尽了系统检查,但也许存在尚未想到的效应。JWST 的数据已经排除了恒星混淆的可能性,但其他系统误差仍需排查。

为什么这很重要

哈勃张力不仅仅是一个参数的测量争议——它可能暗示ΛCDM标准模型的根本缺陷。如果哈勃张力被确认为新物理的信号,将是继暗能量发现之后宇宙学最重大的突破,可能彻底改变我们对宇宙组成和演化的理解。

哈勃常数的精确值直接决定了宇宙的年龄、大小和几何。目前的4-5σ差异意味着我们对宇宙最基本参数的了解可能根本性地错误——这对所有依赖宇宙学模型的天体物理研究都有深远影响。

核心问题

  • 哈勃张力是系统误差还是新物理的信号?
  • 早期暗能量能否同时解决 H₀ 张力和 S₈ 张力?
  • 暗能量是否真的随时间演化?DESI 数据暗示了什么?
  • ΛCDM 模型需要怎样的修正?还是完全推倒重来?
  • H₀ 的"真实"值究竟是多少——67、73,还是介于两者之间?
  • 修改引力理论能否同时解决 H₀ 和 S₈ 张力?

观测现状

截至 2026 年,哈勃张力仍然是宇宙学中最具争议性的问题。SH0ES 团队的晚期宇宙测量(H₀ ≈ 73)和 Planck 的 CMB 测量(H₀ ≈ 67)之间的 5σ 差异仍然存在。DESI 的 BAO 数据暗示暗能量可能具有演化性(w₀wa CDM),但尚未达到确定性水平。2025 年,Planck 团队发表了最终数据处理版本,未改变 H₀ 的中央值。天文学家社区正在焦急地等待 DESI 第二年数据、Simons Observatory 和 Vera Rubin 天文台的第一批数据——它们可能决定宇宙学标准模型的命运(原计划的旗舰地面实验 CMB-S4 已于 2025 年 7 月被 DOE/NSF 取消)。

独立测量方法

除了超新星距离阶梯和 CMB 分析之外,还有多种独立方法测量 H₀:

红巨星支顶(TRGB):利用红巨星支顶的绝对星等作为距离指示器,替代造父变星。TRGB 方法对金属丰度的敏感性不同,提供了独立的系统误差检验。芝加哥大学的 Wendy Freedman 团队使用 TRGB 给出 H₀ ≈ 69.8 ± 0.6 km/s/Mpc,介于 SH0ES 和 Planck 之间——但不确定度的估计仍有争议。

引力透镜时间延迟:当类星体的光线被前景星系引力透镜分成多条路径时,不同路径的光程差导致到达时间不同。通过测量时间延迟,可以独立推断 H₀。H0LiCOW/TDCOSMO 合作组给出 H₀ ≈ 73.3 ± 1.8 km/s/Mpc,与 SH0ES 一致。

Megamaser 宇宙距离阶梯:利用水脉泽(water megamaser)在活动星系核周围的运动学建模,可以直接测量几何距离——不依赖任何标准烛光。Megamaser 宇宙学项目给出 H₀ ≈ 73.9 ± 3.0 km/s/Mpc,与 SH0ES 一致。

这些独立方法的结果并非完全一致——TRGB 给出较低的 H₀,而引力透镜和 Megamaser 给出较高的 H₀。这使得哈勃张力更加复杂:不仅存在两个"阵营"之间的差异,每个阵营内部也有分歧。

未来实验时间线

  • DESI 第二年数据(2026-2027):将提供更精确的 BAO 测量,可能确认或否定暗能量的演化性。
  • Simons Observatory(2024 起观测):下一代地面 CMB 实验,将把 CMB 端的约束显著收紧(原计划的旗舰 CMB-S4 已于 2025 年 7 月被 DOE/NSF 取消)。
  • Vera Rubin 天文台 LSST(2025 年开始,10 年巡天):将提供数万个 Ia 型超新星,将晚期宇宙的 H₀ 测量精度提高到 1% 以下。
  • Euclid 卫星(2023 年发射,6 年任务):通过弱引力透镜和星系聚集测量 S₈ 和 H₀。
  • Roman 空间望远镜(预计 2027 年发射):将提供高红移 Ia 型超新星和 BAO 数据。

如果在这些实验完成之后,哈勃张力仍然存在且统计显著性增加,新物理就几乎不可避免了。

参考文献

  • Riess, A.G. et al. (2022). A comprehensive measurement of the local value of the Hubble constant. The Astrophysical Journal Letters, 934, L7.
  • Planck Collaboration (2020). Planck 2018 results. VI. Cosmological parameters. Astronomy & Astrophysics, 641, A6.
  • Abdalla, E. et al. (2022). Cosmology intertwined: a review of the state of the art. Journal of High Energy Astrophysics, 34, 49-211.
  • Di Valentino, E. et al. (2021). In the realm of the Hubble tension — a review of solutions. Classical and Quantum Gravity, 38, 153001.
  • DESI Collaboration (2024). DESI 2024 III: baryon acoustic oscillations from galaxies and quasars. arXiv:2404.03000.
  • Freedman, W.L. (2021). Measurements of the Hubble constant: Tensions in perspective. The Astrophysical Journal, 919, 16.
  • Wong, K.C. et al. (2020). H0LiCOW — XIII. A 2.4 per cent measurement of H₀ from lensed quasars. Monthly Notices of the Royal Astronomical Society, 498, 1420-1439.
  • Verde, L., Treu, T. & Riess, A.G. (2019). Tensions between the Early and the Late Universe. Nature Astronomy, 3, 891-8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