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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谔 vs 达尔文:生命是什么

生命能否用物理学定律来解释?

生命负熵自然选择量子生物学

体裁说明:本文是基于双方公开著作、论文与通信立场编写的虚构对话,用于呈现真实存在的思想分歧。文中台词并非史料记录的原话,请勿作为引语引用;双方的实际观点请查阅文末各自的原始文献。

引言

埃尔温·薛定谔(Erwin Schrödinger, 1887—1961)是量子力学的奠基人之一,他在1944年出版了《生命是什么》——一本试图用物理学来解释生命的经典著作。他提出,生命以"负熵"为食——生命通过从环境中汲取有序性来抵抗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衰退。查尔斯·达尔文(Charles Darwin, 1809—1882)的进化论则从完全不同的角度理解生命——自然选择塑造了生命的多样性,生命的本质在于遗传、变异和选择。一个用热力学的语言描述生命,一个用生物学的语言描述生命。

这场对话探讨:生命能否用物理学定律来解释?物理学和生物学在理解生命时是什么关系?

第一幕:物理学与生物学

薛定谔:达尔文先生,让我从一个大胆的主张开始。我认为,生命最终可以用物理学定律来解释。物理学是最基本的科学——所有其他科学(化学、生物学、心理学)都建立在物理学之上。生命是复杂的物理现象——但它仍然是物理现象。

达尔文:薛定谔先生,我不确定我同意。我的进化论不依赖于物理学——它依赖于生物学的概念:遗传、变异、选择。这些概念在物理学中没有对应物。

薛定谔:但遗传的物质基础是什么?在您的时代,没有人知道。现在我们知道——遗传的物质基础是DNA,而DNA的行为可以用物理学和化学来解释。

达尔文:DNA的结构确实是物理和化学的——但DNA的功能是生物学的。DNA携带遗传信息——"信息"不是物理学概念。

第二幕:负熵与自然选择

薛定谔:让我阐述我的核心观点。热力学第二定律告诉我们,封闭系统的熵(无序度)总是增加的——一切都会走向混乱。但生命似乎违反了这个定律——生命创造了有序的结构:细胞、器官、生物体。我提出,生命以"负熵"为食——它从环境中汲取有序性,来维持自己的有序结构。

达尔文:您的"负熵"概念很有趣——但我认为它不能解释生命最重要的特征:适应性。生命不仅仅是"有序"的——它是"适应"的。一只眼睛的结构如此精密地适应了视觉的需要——这种适应性不能用"负熵"来解释。

薛定谔:适应性可以用物理学来解释——自然选择就是一个优化过程,它使生物体的结构越来越适应环境。优化是一个物理概念——它可以用数学来描述。

达尔文:但优化需要一个目标函数——在自然选择中,目标函数是"适应度"。适应度不是一个物理学概念——它是一个生物学概念。物理学不能定义什么是"适应"。

第三幕:信息与物质

薛定谔:达尔文先生,让我引入"信息"的概念。在《生命是什么》中,我提出了一个关键洞见:遗传物质是一种"非周期性晶体"——它包含的信息比普通晶体多得多。DNA的信息容量使它能够编码生命的全部蓝图。

达尔文:但"信息"不仅仅是物理的——它是有意义的。DNA中的碱基序列本身没有意义——只有在细胞的语境中,它才有意义。语境不是物理的。

薛定谔:语境可以用物理学来描述——细胞的语境就是分子的相互作用,而分子的相互作用服从物理学定律。

达尔文:但分子的相互作用不能解释"意义"。一段DNA序列可以编码血红蛋白,也可以编码胰岛素——区别不在于物理结构,而在于生物学功能。功能不是物理学概念。

薛定谔:功能可以用物理学来还原——血红蛋白的功能是结合氧气,这取决于它的三维结构,而三维结构由物理学定律决定。

达尔文:但为什么结合氧气是"功能"?这不是物理学问题——这是生物学问题。物理学可以解释"如何"——蛋白质如何结合氧气;但它不能解释"为何"——为什么结合氧气是重要的。

第四幕:热力学与进化

薛定谔:让我用热力学的语言来重新表述进化论。自然选择可以被理解为一个热力学过程——它使生物体更有效地从环境中汲取能量。适应度高的生物体更善于利用环境的自由能——这就是它们存活的原因。

达尔文:这是一个有趣的视角——但它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繁殖。自然选择不仅仅关于生存——它关于繁殖。一个生物体可以非常善于利用能量,但如果它不繁殖,它的基因就消失了。

薛定谔:繁殖也可以用热力学来理解——它是一个有序结构的自我复制过程。自我复制需要能量——但它是热力学允许的,只要总熵增加。

达尔文:但自我复制不仅仅是热力学的——它是信息的传递。DNA复制不是能量的传递——而是信息的传递。信息的传递需要一种不同于热力学的描述。

第五幕:目的与机制

薛定谔:达尔文先生,让我提出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生命有没有"目的"?在物理学中,没有目的——只有机制。粒子不"想要"去任何地方——它们只是服从力的法则。但生命似乎有目的——生物体"想要"生存、繁殖、适应。

达尔文:生物体没有真正的"目的"——"目的"是我们对自然选择结果的人格化描述。当我说"鸟类的翅膀是为了飞行"时,我不是说鸟类"有意"长出翅膀——我是说翅膀是自然选择的产物,因为飞行有利于生存和繁殖。

薛定谔:但这种"目的性"的语言暗示了一种不同于物理学的描述方式。物理学用"因为"来解释——因为有力,所以物体运动。生物学用"为了"来解释——为了飞行,所以有翅膀。

达尔文:这种"为了"的语言是隐喻——它不是真正的目的论。自然选择是一个盲目的过程——它没有预见、没有计划、没有目的。

薛定谔:但即使自然选择是盲目的,它的结果看起来是有目的的——眼睛"为了"看,翅膀"为了"飞。这种"看起来有目的"的结构如何从盲目的过程中产生?

达尔文:这是自然选择的奇妙之处——盲目的过程可以产生看起来有目的的结构。但这不需要物理学之外的解释——它只需要足够的时间和足够大的种群。

第六幕:量子与生命

薛定谔:达尔文先生,让我谈谈量子力学与生命的关系。在我的著作中,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遗传突变可能是量子事件——量子隧穿或量子跃迁可能导致DNA的改变。如果这是真的,量子力学就在生命的核心发挥作用。

达尔文:这是一个有趣的猜测——但我不能评论它的正确性,因为我不知道量子力学。但我可以说,无论突变的物理原因是什么,自然选择仍然作用于突变的结果。

薛定谔:但量子力学引入了真正的随机性——在经典物理学中,随机性是由于无知;在量子力学中,随机性是自然的基本特征。如果突变是量子事件,那么生命的进化就包含了真正的随机性。

达尔文:随机性在进化论中是核心——变异必须是随机的(相对于适应度),自然选择才能发挥作用。如果变异不是随机的——如果生物体能"选择"自己的突变——自然选择就不需要了。

薛定谔:量子力学提供了这种随机性的物理基础——它是真正的随机,不是伪随机。

第七幕:还原论与涌现

薛定谔:达尔文先生,让我面对一个关于还原论的挑战。您可能会说,生命不能被还原为物理学——因为生命有"涌现"的特征,这些特征不存在于物理层面。但我想反驳:涌现不违反物理学定律——它只是物理学定律在复杂系统中的表现。

达尔文:涌现不仅仅是"复杂的表现"——它是一种新的因果力量。水分子的行为不能预测水的流动性——流动性是"涌现"的。同样,基因的行为不能预测自然选择——自然选择是"涌现"的。

薛定谔:但涌现不违反物理学定律——它只是在新的层次上表现物理学定律。水的流动性可以用流体力学来描述,而流体力学可以从分子物理学推导出来。

达尔文:也许——但推导是极其困难的,也许是不可能的。即使在原则上,水的流动性可以从分子物理学推导出来,在实践中,我们需要流体力学的概念——这些概念不能从物理学"还原"出来。

第八幕:对话的总结

薛定谔:达尔文先生,我们的对话揭示了物理学和生物学之间的深刻张力。我坚持认为,生命最终可以用物理学来解释——因为物理学是最基本的科学。但我也承认,生物学有自己的概念和方法——这些概念和方法可能不能完全还原为物理学。

达尔文:我感谢您的开放态度。我坚持认为,生命最重要的特征——适应性、繁殖、进化——需要生物学的概念来理解。物理学可以提供基础——但它不能提供全部。

薛定谔:也许最好的立场是"层次多元论"——承认不同层次的科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学)有自己的合法性,不需要还原为最低层次。

达尔文:这是一个我们可以共同接受的结论——生命的奥秘需要多种视角来理解,没有一个视角是完整的。

分析

薛定谔和达尔文代表了两种理解生命的方法。薛定谔的物理学方法试图用热力学和量子力学来解释生命——生命是抵抗熵增的有序结构,遗传突变可能是量子事件。达尔文的生物学方法用自然选择来解释生命的多样性——生命是遗传、变异和选择的产物。

两种方法各有深刻之处。薛定谔的物理学方法揭示了生命的物质基础——DNA的结构、能量的流动、信息的传递。达尔文的生物学方法揭示了生命的功能逻辑——适应性、繁殖、进化。

也许最深刻的教训是:生命是物理学和生物学的交汇点——它既是物质的,也是信息的;既是机制的,也是功能的。理解生命需要两种语言——物理学的语言和生物学的语言。

当代启示

在合成生物学和量子生物学的时代,薛定谔和达尔文的对话获得了新的维度。合成生物学试图"设计"生命——用工程的方法来创造新的生物体。量子生物学探索量子效应在生命中的作用——光合作用中的量子相干性、酶催化中的量子隧穿。这些新领域需要物理学和生物学的深度融合——正如此次对话所展示的。

延伸阅读:薛定谔《生命是什么》;达尔文《物种起源》;Paul Davies《生命与新物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