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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认知1977 年约 17 分钟阅读

尼斯贝特与威尔逊 1977:口头报告怎样从先验理论讲出我们读不到的过程

Nisbett Wilson 1977 Telling More Than We Can Know

Richard E. Nisbett and Timothy D. Wilson
内省口头报告归因尼斯贝特

1977 年 5 月,理查德·尼斯贝特(Richard E. Nisbett)与蒂莫西·威尔逊(Timothy DeCamp Wilson)在 Psychological Review 第 84 卷第 3 期发表 Telling More Than We Can Know: Verbal Reports on Mental Processes(231–259 页,doi:10.1037/0033-295X.84.3.231)。作者当时在密歇根大学。它不是利贝特 1983那篇用准备电位与意识时钟去对自主运动先后的神经时间学,也不是特沃斯基与卡尼曼 1974把概率估计写成启发式偏差的综述,更不是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9的前景理论。它也不是莱珀、格林与尼斯贝特 1973 年那篇用幼儿园彩笔讨论过度辩护的另一篇论文。它是一篇把已刊归因、助人、问题解决作业与作者自己的评价演示,收成一条关于口头报告的命题:人在报告“我为何如此判断”时,常常不是在读出产生该判断的过程,而是在调用一套事先就有的、关于何种刺激像是合理原因的理论。尺子是:实际被操纵的自变量有没有移动因变量,口头原因报告有没有跟上。对象是这篇综述怎样把“问一句为什么”从窗口降成证据,而不是一份可以把货品位置、噪声或电击归因拿去演示的操练单,也不是一份说服或陈列手册。

位置效应、噪声与长袜评价可以进入教材。把别人、尤其是未成年人,放进同等评价或归因负荷里,不能进入操作指南。把同一套错配写成陈列顺序或文案杠杆,越出对象。

破除误解:1977 年量的是原因报告,不是意识时钟,也不是“人没有自我知识”

第一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利贝特自由意志实验的封面或前传。利贝特的因变量是准备电位起点、意识意图时刻与肌电运动时刻的先后。1977 年没有脑电、没有旋转光点。它问的是:评价或选择已经做出之后,你能否正确报告是哪一个刺激因素起了作用。两篇可以在“意识并不等于过程本身”上做邻居,尺子不能焊在一起。

第二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人完全不了解自己”。论文区分产物与过程。人通常知道自己喜欢哪一双袜子、觉得哪一部片子有趣、给出了哪个联想词——这些是判断产物,可以进入报告。它要打穿的是下一层:把刺激接到产物上去的那个中介过程,是否也能被内省读出。不知道过程,不等于没有偏好、没有感受、没有可报告的内容。把 1977 年听成“自我知识全是假的”,会把产物权也一并取消。

第三个误解,是把口头报告听成永远错误,或听成可以拿去操纵他人选择的配方。论文自己写:先验因果理论并不在每个例子里都错。当真正起作用的刺激既显著、又像是该类反应的合理原因时,报告可以看起来很准;当刺激不显著、或不像是合理原因时,报告就会漏掉真实因素,或把并未移动评分的因素说成很有影响力。看准,可以来自理论碰巧与实际原因重合,而不必来自读出了过程。可预测的错配不是许可证。本页说明报告会在哪一类对照上与实际效应分手,不说明怎样用货架位置或干扰噪声去改别人的选择。

第四个误解,是把 1977 年听成一次全新的单实验,或听成已经结束关于出声思维是否可用的争论。封面是一篇综述:它汇编不充分辩护与归因文献里行为效应强于口头报告的已刊点,转述迈尔 1931 年问题解决提示、拉塔内与达利助人作业中对“他人在场”的否认,并报告作者自己在评价、联想与光环效应上的演示。后人用同时出声为口头报告恢复部分合法性,不能倒写成“所以 1977 年的点是假的”。点是装置上的读数。点等于“内省从此作废”,才是后来被加进去的句子。1973 年那篇过度辩护论文样本是幼儿园儿童与彩笔,不得挪到本页当封面,也不提供把奖赏发到教室的步骤。

装置:位置、噪声、长袜,以及口头报告没有跟上的那些自变量

封面把问题先写成三种有时会出现的无知:人有时不知道那个真正起作用的刺激存在,有时不知道自己的反应已经变了,有时两者都知道、却仍不能正确报告刺激对反应的影响。本页复述下列对照,是为了说明综述在核对什么,不是把商场陈列、词对记忆、噪声放映或电击措辞写成可复制到教室、店铺或广告里的步骤。

位置效应是作者自己报告的评价演示。两次都在商业场所、以消费者调查的名义进行。一次请路人评价四件不同的睡衣,样本三百七十八人;另一次评价四双相同的尼龙长袜,样本五十二人。因变量有两层:哪一件被判成质量最好,以及选择之后给出的原因。结果出现从左到右的位置效应,最右侧被过度选中;长袜上最右侧相对最左侧大约是四比一。原因报告里没有人自发提到位置。被直接问到时,几乎所有人都否认。气味操纵没有做成,位置效应是顺带出现的读数。记下四比一与否认,是为了说明质量理由可以被说得很具体——织法、透明度、弹性——而实际随位置移动的选择并不进入那份理由。这不是一份把货品从左排到右的说明书。

联想作业把刺激因素写成事先记过的词对。八十一名导论课学生先记词对;论文举的例子是“ocean–moon”之后更常把洗涤剂说成 Tide。八个线索都提高了目标反应概率,平均从百分之十升到百分之二十。几乎所有人都能回忆那些词对,却几乎从不把词对当作理由,改谈品牌、个人经历或包装。被点名问到时约三分之一说大概有影响,作者怀疑这并不等于读出了过程。自变量是词对是否构成线索;因变量是目标词频率与原因报告。本页只保存这条错配,不提供词对清单。

噪声与焦点是无效因素被认领的例子。九十名学生观看一部短纪录片。一组在走廊电锯噪声里看,一组在放映焦距很差时看,对照组无干扰。因变量是有趣程度、认为别人会受多大触动、对主角的同情这三条评分,以及他们是否标明干扰影响了评分。噪声与劣焦点对三条评分都没有可检出效应。劣焦点条件下仍有百分之二十七说焦点至少压低了一条;噪声条件下,百分之五十五错误报告噪声至少压低了一条。另两项已刊对照同一方向:文学选段里若干描写被删,评分未动,许多人仍把被删段落说成很有影响力;预测自己会接受多少电击时,程序说明里有没有“不会造成永久伤害”没有移动预测值,多数人却报告它有影响。因素未移动判断,口头理论仍把它认领为原因。电击在这里只是已刊预测作业的因变量标签,不是一份把人放进电击程序的配方。

综述还把光环效应写成过程被说反的例子。同一教师访谈被做成热情或冷淡两种人格版本;因变量是对外表、口音与举止的评分,以及因果关系被报告成哪一方向。人格版本大幅移动了特征评分,许多人却坚持说是外表与口音影响了对他的喜欢。迈尔 1931 年的绳子问题里,提示是一根绳子被漫不经心地带动,随后典型在四十五秒内出现钟摆解法;事后报告往往不提这个提示。拉塔内与达利一系助人作业里,他人在场会降低个人去帮忙的概率,被试却否认别人在场影响了自己。不充分辩护与归因文献里,行为或生理指标随辩护充分度、唤起标签而变,口头报告差异常常更弱或不出现。这些都是已发表作业上的自变量与因变量关系,不是把提示、围观人数或标签写成可发给他人的步骤。

它证明了什么,没有证明什么

它证明:在该书汇编的评价、选择、联想、助人与归因作业里,人可以清楚知道刺激和自己的反应,却仍不能正确报告前者对后者的作用。有效因素可以完全不进入理由——位置、词对线索、他人在场、绳子提示。无效因素可以被理论认领——噪声、被删段落、安抚措辞。当报告看起来准确时,旁观者只凭对情境的描述,也能给出高度相似的原因清单;准确于是不再自动等于读出了过程,而可以是同一套先验理论被两边同时用上。论文把这种挑选原因的办法,明确类比到1974 年的代表性启发式:某个刺激之所以被当成原因,是因为它看起来像是该类反应该有的那种原因,而不是因为它在记忆里留下了过程痕迹。它没有测量真实金钱风险下的选择,因而没有给前景理论签发任何条款。它也没有给准备电位与意识时刻的先后提供任何毫秒读数。

它没有证明每一次日常解释都是虚构,也没有证明所有出声思维都不可用。后一句话要留给边界条件:同时报告正在做的步骤,与事后解释已经做完的判断,不是同一份数据。埃里克斯森与西蒙 1980 年把口头报告重新写成受任务约束的数据,是对 1977 年命题的限定,不是把四比一与百分之五十五抹掉。封面也没有证明无意识等于精神分析里的被压抑欲望。它只说:高级推断过程往往不能被内省直接读取。过程不可读,与过程里藏着一个可被临床诠释的欲望,是两句不同的话。

深一层:把“为什么”从窗口改写成理论应用,以及这份清单的双重用途

把“我觉得是因为质量好”改写成与实际被操纵因素对照的点,是方法上的胜利。争论从内省里的确信,变成可以问:位置有没有进入理由?词对有没有被点名为线索?噪声有没有真的压低评分、却仍被报告为压低?光环箭头有没有被说反?原因报告不再是自动可信的第一人称特权,而成为对反事实的承诺:若人在读过程,有效因素应被报告、无效因素不应被认领;若人在用先验理论,报告应跟着“像不像原因”走,并与旁观者的理论相像。承诺可以被打穿。可打穿,是它区别于此前许多“人有时说不清自己”式随笔的关键。

清单也有修辞代价。一句“我们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太好记,于是被从长袜、词对与噪声里拔出,贴到所有消费、投票与治疗谈话上。证据史要求每次使用时都问:你核对的是产物还是过程?报告是同时的还是事后的?旁观者能不能生成同一份理由?三个问题若答不上来,内省失败只是装饰。装饰会让认知心理学看起来像在颁布“意识是假的”目录。封面做过的事更窄:把刺激—过程—反应这条链上的口头报告,写成一组可以与实际效应对得上或对不上的读数。

跨域连接

  • 利贝特自由意志实验:两篇都在问意识报告是不是过程本身,尺子完全不同。1977 年的因变量是原因清单有没有点到实际被操纵的因素;1983 年的因变量是准备电位、意图时刻与运动时刻的毫秒先后。否认长袜位置,不能改写成准备电位早于意识;W 时刻晚于电位,也不能改写成商场里的四比一。把邻居焊成同一张“自由意志是幻觉”封面,等于把口头归因与运动准备的时间学互相冒充。
  • 特沃斯基与卡尼曼 1974:封面自己把挑选原因写成类似代表性的判断:某个刺激被当成原因,是因为它像是该类反应该有的原因。1974 年的因变量是概率、频率与数值估计如何偏离规范量;1977 年的因变量是口头因果报告如何偏离实际效应。启发式可以进入这条理论,却不能把本页改写成工程师—律师或幸运轮作业。旁观者与行动者给出相似理由,是 1977 年的关键对照,不是 1974 年的基础比率。
  • 心灵哲学:第一人称特权常被写成:我对自己的推理有别人没有的通道。1977 年并不解决感质或“做一只蝙蝠是什么样子”,它只给这条特权加了一道经验压力:对“我为何如此判断”的报告,可以与实际有效因素分手,并与外人的常识理论重合。通道若存在,它更像通向产物,而不是通向中介过程。把本页写成已经判决了身心问题,是把一篇社会认知综述升格成形而上学。
  • 心理因果性:精神分析的心理决定论要求每个表面偶然都有原因,并常常假定原因可以被诠释读回。1977 年可以与“并非一切原因都进入报告”做邻居,却不能被收成临床无意识的出生证。它既不证实、也不需要一个被压抑的欲望来填充那个读不到的过程;它只要求承认:原因报告走的是理论,不是透视。若把长袜否认写成口误式泄露,就是用另一套先验理论去填同一块空白。
  • 认知心理学:信息加工传统一度把出声思维当成观察内部步骤的窗口。1977 年把窗口改写成事后理论应用,迫使认知与社会认知在“哪些报告算数据”上分家:产物、同时步骤与事后原因,不能再写成同一份内省。
  • 前景理论:1979 年量的是两个前景之间选哪一个,不是人能否讲出选择过程。1977 年没有价值函数,也不签发框架效应的操作清单。把口头报告失败写成操纵选择的许可证,是两篇都没有签发的句子。

参考文献

  1. Nisbett, Richard E., and Timothy DeCamp Wilson. “Telling More Than We Can Know: Verbal Reports on Mental Processes.” Psychological Review 84, no. 3 (1977): 231–259. doi:10.1037/0033-295X.84.3.231.
  2. Nisbett, Richard E., and Timothy DeCamp Wilson. “The Halo Effect: Evidence for Unconscious Alteration of Judgment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35, no. 4 (1977): 250–256. doi:10.1037/0022-3514.35.4.250.
  3. Tversky, Amos, and Daniel Kahneman. “Judgment under Uncertainty: Heuristics and Biases.” Science 185, no. 4157 (1974): 1124–1131. doi:10.1126/science.185.4157.1124.
  4. Nisbett, Richard E., and Stanley Schachter. “Cognitive Manipulation of Pain.”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2, no. 3 (1966): 227–236. doi:10.1016/0022-1031(66)90081-5.
  5. Maier, Norman R. F. “Reasoning in Humans. II. The Solution of a Problem and Its Appearance in Consciousness.” Journal of Comparative Psychology 12, no. 2 (1931): 181–194. doi:10.1037/h0071361.
  6. Latané, Bibb, and John M. Darley. The Unresponsive Bystander: Why Doesn’t He Help? New York: Appleton-Century-Crofts, 1970.
  7. Ericsson, K. Anders, and Herbert A. Simon. “Verbal Reports as Data.” Psychological Review 87, no. 3 (1980): 215–251. doi:10.1037/0033-295X.87.3.215.

延伸阅读

  • 与 利贝特 1983 对读:把原因报告留在 1977 年,把准备电位与意识时刻留在 1983 年,不要焊成同一张自由意志封面。
  • 与 特沃斯基与卡尼曼 1974、前景理论 对读:把代表性类比留在原因挑选上,不要把判断捷径或风险选择写成口头报告失败的操练。
  • 与 心灵哲学、心理因果性 对读:把过程不可内省留在社会认知证据上,不要升格成身心问题判决或临床无意识证明。
  • 威尔逊后来把适应性无意识写成面向公众的综述,当作延伸,而不是把 1977 年的点改写成自我帮助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