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oville 与米尔纳 1957:近期记忆缺损随双侧海马是否受损而出现
Loss of Recent Memory after Bilateral Hippocampal Lesions
1957 年的系列比较写的是:双侧切除伤及海马与海马回才见到近期记忆缺损,约 8 厘米的两例最重,只到钩与杏仁核则没有。它不是单人传奇,也不是手术步骤,姓名也不是这篇印出来的。
1957 年 2 月,William Beecher Scoville 与 Brenda Milner 在 Journal of Neurology, Neurosurgery & Psychiatry 发表 Loss of recent memory after bilateral hippocampal lesions。卷期是 20(1),页码 11–21。DOI 为 10.1136/jnnp.20.1.11,PMID 13406589,PMCID PMC497229。署名单位是 Hartford Hospital 的神经外科,以及 McGill University 的神经病学与神经外科学系和 Montreal Neurological Institute。
本页只读这一篇。后来几十年对同一位病人的追踪,不算 1957 年的结果。论文里对切除范围的事后说明,也不改写成可以照着做的手术记录。作者栏保持 William Beecher Scoville。本站已有的称呼“心理学家米尔纳(Brenda Milner)”在这里沿用,不另造中文名。
破除误解:系列被收成一个人,或收成一张手术单
第一层误解,是把整篇收成一个人的传奇。读者若只记得缩写 H. M.,会以为 1957 年只研究了这一例。开篇先回到 1954 年:Scoville 描述过,在一例精神病患者和一例难治性癫痫患者,双侧内侧颞叶切除之后出现严重的近期记忆丧失。两次都是更保守的治疗失败之后,才做的较大切除。缺损出乎意料,又持续不退,作者才对这两例以及另外八例范围较小的双侧切除做正式测验。H. M. 是系列里记忆损害最重、后来被引得最多的那一格。最重不是唯一。被引得最多,是发表之后的遭遇,不是测验表上的分数。
第二层误解,是把范围说明读成手术说明书。论文对那两例较大切除的事后描述是:切除沿颞叶内侧面,从颞极向后大约 8 厘米,很可能毁掉了双侧海马和海马回的前三分之二,以及钩和杏仁核。这句话只界定已发表文本里的“较大”指什么,以便和较轻的切除比较。它不是切口、入路、器械、吸引或定位方法。本页不补论文没有的毫米坐标,也不把估计改写成可重复操作的步骤。大约 8 厘米是手术者写在论文里的估计,用来给比较分档,不是许可证。
第三层误解,是把标题里的 hippocampal 读成“记忆只住在海马”,或“海马被证明是记忆的唯一处所”。结论写的是:前部海马与海马回,分开或合在一起,与当前经验的保持有关键关系。下一句马上限制了解剖范围:杏仁核是否参与,并不知道,因为海马复合体从未被单独切除,总是和钩、杏仁核一起去掉。标题比病变窄。把宽的病变收成一个结构的专名,是阅读时添上的。这组结果可以当作对当时一种看法的反例:若认为记忆弥散在整个脑、局部损伤不会单独打掉当前经验的保持,双侧这一区域受损后的近期记忆缺损就与之不合。反例不是全脑地图。未测量的区域,论文没有宣布与记忆无关。
第四层误解,是把后来的技能学习保留写进 1957 年的结果。摘要说,记忆丧失包含顺行性遗忘和一些逆行性遗忘,早年记忆和已经会的技术性技能则留下了。已经会的技能仍在,不是“人否认自己练过,成绩却一天比一天好”。镜子描图那类练习曲线是后来的工作。本站神经心理学总览把病人 H.M.(亨利·莫莱森)写成单一故事,并把镜子描图放在对 1957 年的引用旁边。那是总览的合并,不是这一期的结果栏。
第五层误解,是以为论文印出了后来公开的姓名。没有。正文用的是缩写 H. M.。亨利·莫莱森不是 1957 年印出来的。本站神经心理学页已经写了“病人 H.M.(亨利·莫莱森)”。本页沿用这组称呼,但把缩写和后来的姓名并排放着。用后来的姓名去讲 1957 年的句子可以。假装姓名印在那一页上,不行。
论文实际比较了什么
比较的轴是切除所及的结构,以及记忆结果是否跟着走。开篇把轴说死了:这些手术里,只要双侧海马和海马回受损,就见到某种记忆缺损;否则就没有。摘要把同一条轴说得更细:双侧内侧颞叶切除若向后远到伤及前部海马和海马回的一部分,近期记忆就出现持久损害;程度看起来取决于海马被切除的范围;两例到达颞极向后大约 8 厘米的,丧失尤其重;只双侧切除钩和杏仁核,看来并不造成记忆损害。
计数在不同段落里并不合成同一个整数,因此更不能收成“一个病人”。开篇是那两例较大切除,加上另外八例范围较小的双侧内侧颞叶切除,接受正式的记忆与智力测验。摘要把结论落在九例上:八例精神病患者,一例癫痫患者,测验在手术后一年半到四年。正文则说十例的病史和测验写在后文,并按记忆损害程度分成三组。摘要还单列一例单侧下颞叶切除:向后延伸较多,包含海马与海马回的大部分,却没有持久的记忆丧失。九、十和这条单侧对照都是论文自己的用词。读者要守住的不是把数字算平,而是看见对象是一组范围不同的切除。单独抽出任何一句,都可以假装整篇只有 H. M.。并置之后,假装不成立。
范围用“切到了哪些结构”来写,不用操作口令来写。在所描述的双侧切除里,有五例限于钩及其下方的杏仁核,其余还波及前部海马。只到钩和杏仁核的那一档,摘要的结果是看来没有记忆损害。一旦进入前部海马和海马回,这组手术里就见到某种记忆缺损。两例最重的,用大约 8 厘米、以及很可能包括海马与海马回前三分之二来标记。标记是事后的范围说明,让“最重”在论文内部有参照。本页停在参照上,不把长度改成目标。
单侧对照把“海马”从“只要碰到就会坏”里拆出来。那例单侧切除虽然向后延伸,并且包括海马与海马回的大部分,论文写它没有留下持久的记忆丧失,并说这与 Milner 和 Penfield 在一大系列颞叶癫痫单侧切除里的阴性所见相符。1957 年因此没有证明单侧碰到海马就会同样垮掉。持久损害在这篇里和双侧、并且远到伤及海马与海马回绑在一起。没有这条边界,标题里的海马会被读成左右任何一侧的开关。
H. M. 占最重的一格,不占满整张表。论文把他写成一位年轻人:长期有大发作和小发作,各种形式的最大剂量药物仍不能控制,脑电图呈弥散异常。他的双侧内侧颞叶切除,与那例最重的精神病患者同样彻底。手术后他认不出医院工作人员,也找不到去卫生间的路,一天一天的医院生活似乎都留不住。论文对他的小结是:切除十九个月之后,此后的事件似乎完全不能记住;通向手术的大约三年有部分逆行性遗忘;早年记忆看起来正常;人格和一般智力没有损害。这是一格的小结。同表还有别的诊断、别的范围、别的程度。
精神病患者的几例不能删。较大切除里的另一例和范围较小的多例,诊断写在精神病之下,和癫痫这一例放在同一份按损害程度排列的报告里。论文看的是缺损是否跟着双侧海马与海马回走,而不是跟着“是不是癫痫”走。只留后来最有名的那一格,比较就变成轶事。这篇所做的事,是在已经发生的不同范围之间看有没有一条共同的分界。
三组按损害程度分,不按姓名分。一端是严重缺损:日常生活里的事件似乎随发生随消失。另一端未见这种缺损,其中有限于钩的双侧切除,也有那例单侧下颞叶切除。中间还有介于两端之间的程度,看起来随海马范围变化。本页不把中间每一例再抄成新表,以免把论文没有钉死的数字写成精确。
它测到了什么,没有测到什么
测到的是近期记忆的临床图像,以及它怎样和报告中的切除范围并排。严重的一组被写成:日常生活的事件似乎随发生随消失。同一段立刻加上限制:若在间隔里不被打扰,这些人仍能把一个三位数,或一对彼此无关的词,保持若干分钟。缺损因此不是“任何保持都在开口的一瞬间归零”。注意还停在很短的材料上时,材料还能被守住。注意一移开,刚发生的经验就留不成可以再认的事件。对 H. M.,论文写:一旦转向新任务,前一项是什么不能再被回忆,重复出现的测验也不被认出。这是定性描述。本页不补单词表得分,也不把“若干分钟”改写成论文没有写成数字的遗忘截止。
测到的还有遗忘朝哪一边延伸。摘要写:既有顺行的部分,也有一些逆行的部分;早年记忆留下了。对最重的癫痫这一例,逆行部分是手术前大约三年,早年记忆看起来正常。顺行,是手术之后的新事件进不了可以再提取的记忆。逆行,是手术前一段时候变薄,但不是一辈子被抹平。论文记录了这个时间上的不对称。它没有给出巩固理论,也没有说明痕迹后来存在皮层的哪一层。不对称是观察,不是后来的机制图。
人格和一般智力,是作为没有一并垮掉的东西被写下来的。摘要说:人格或一般智力没有恶化,也没有更完全的双侧颞叶切除之后那种复杂的知觉紊乱。正文对癫痫、非精神病的这一例写得更具体:家里的人认为,他当时的平和与手术前没有可观的差别。严重的记忆缺损于是放在相对特异的位置上。它不是“人整个坏了,所以什么都记不住”。特异仍然不等于唯一地址。它只说明:近期经验的保持可以明显变坏,而论文所检查的人格与一般智力没有被写成同等崩溃。
没有测到的第一件事,是记忆的全脑地址簿。结论的语法本身就是限制。前部海马与海马回,可以分开起作用,也可以一起起作用;论文说它们与当前经验的保持有关键关系,但没有判定是哪一个单独负责。杏仁核是否参加,明确写成不知道。钩也一直在场。于是“就是海马,而且只有海马”比 1957 年多走了两步:取消海马回,再取消尚未分开的杏仁核与钩。对弥散观点的反例也停在这里。反例说双侧这一区域受损时,当前经验的保持可以选择性变坏,因而不像“局部根本无所谓”。它不说脑的其余部分在记忆里没有位置。
没有测到的第二件事,是新技能的学习能否独立于对练习的记忆。摘要里的技术性技能,指已经会的技能没有在这篇里被写成丧失。这和后来的问题不是同一问。后来问的是:一种新的知觉运动练习,能不能在本人不记得练过的情况下逐日变好。1957 年没有发表那条曲线,也没有把镜子描图写成结果。本站总览若把曲线系在这次引用上,那是页与页的归并。归并不能倒签日期。记忆系统用同一引用去支撑多套记忆的分离时,也应把后来的技能学习和这篇的“已有技能仍在”分开存放。
没有测到的第三件事,是事后的解剖确认。大约 8 厘米和前三分之二是估计,论文用了“很可能”,指海马与海马回的前部,加上钩和杏仁核。它不是影像,也不能添上毫米刻度。后来的长度不替换 1957 年的句子。姓名也一样:别页上的亨利·莫莱森不是这一期的标题,缩写才是这篇的称呼。
没有测到的第四件事,是一条人人适用的遗忘速率,或一套可以推广的切除方案。九例看的是手术后一年半到四年仍在的缺损,不是术后头几天的混乱,也不是随机分配的实验。精神病组的病程和药物并没有被配成与癫痫这一例对等的设计。单侧对照只说明:在所报告的那一例和作者援引的单侧系列里,碰到海马并不就造成持久的近期记忆丧失。它不保证每一次单侧手术都安全。外推到课堂里的正常遗忘,就换了对象。艾宾浩斯 1885量的是健康成人再学无意义音节所省的时间,那把尺子不在这篇里。
也没有测到一个可以引用的智力数字或单词表得分。论文说做了正式的记忆与智力测验,并写出 H. M. 的一般智力没有损害。本页只保留这句定性结论。商数、对错个数和精确到分钟的遗忘截止,不能连同原文句子钉住,就不写。“若干分钟”已经把短材料的即时保持和事件的留存分成两个观察,不必再伪造一张计时表。
跨域连接
- 神经心理学总览:总览把病人 H.M.(亨利·莫莱森)写成单一病例,并把镜子描图和 1957 年的引用放在同一节。那一节是后来几十年的传记。这一篇是按切除范围排列的比较。传记可以留在总览,不能代替论文路由。从总览推出“记忆只住在海马,技能学习也已在 1957 年被证明”,两头都越过了原文。
- 记忆系统:系统页用镜描变好、本人却不记得练过,来分开情节记忆和程序记忆,引用仍指向 1957 年。分离是后来的收获。这篇只支持更窄的一句:当前经验能不能留下,跟着双侧海马与海马回是否受损走;已经会的技术性技能被写成没有丧失。窄句可以是起点,起点不是练习曲线。
- 功能定位之争:颅相学从颅骨隆起推断官能,损毁传统又曾把切不细读成皮层毫无分区。1957 年两边都不是。双侧并且远到海马与海马回的切除,可以打掉当前经验的保持,因而不像局部根本无所谓。结论仍拒绝单器官口号:前部海马与海马回或分或合,杏仁核未知。这是病变与结果的对应,不是全脑图。
- 意识的困难问题:近期记忆丧失,是后来无法报告、无法再认刚刚发生的事。困难问题问的是物理过程为何还伴随着被感觉到的经验,而不只是信息能否保存。海马区域与保持有关,并不解释经验为什么“像某种东西”。拆开“记不住”和“整个人垮了”,不等于把主观性还原成一个结构。
- 知情同意:系列里的切除是在更保守治疗失败之后已经做过的手术。阅读比较不构成同意,也不授权任何人为了观看记忆失败而重复双侧内侧颞叶切除。本页的负担是历史阅读。把大约 8 厘米从比较用的估计改写成操作目标,就是把阅读换成施予。
- 人格同一性:家里的人认为癫痫这一例的性情与手术前没有可观差别,新的日常事件却留不住。论文把性情和积累新经历拆开。拆开不是回答哲学上的同一性,只禁止一种合并:记不住新事,就等于已经换了一个人。1957 年没有做这个合并。
参考文献
- Scoville, William Beecher, and Brenda Milner. “Loss of Recent Memory after Bilateral Hippocampal Lesions.” Journal of Neurology, Neurosurgery & Psychiatry 20, no. 1 (February 1957): 11–21. doi:10.1136/jnnp.20.1.11. PMID 13406589. PMCID PMC497229.
- Scoville, William Beecher. “The Limbic Lobe in Man.” Journal of Neurosurgery 11, no. 1 (1954): 64–66. doi:10.3171/jns.1954.11.1.00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