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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心理1968 年约 16 分钟阅读

半球离断与意识觉知的统一

Hemisphere Deconnection and Unity in Conscious Awareness

Roger W. Sperry

1968 年这篇文章讨论的是:连合已经切断的重症癫痫病人,日常行为仍像一个人,只有侧向测验才露出互不读取的两套觉知。它没有测量健康人的两个人格,也不是一次手术发现了意识。

裂脑半球特化意识统一胼胝体神经心理

1968 年 10 月,《美国心理学家》(American Psychologist)第 23 卷第 10 期 723–733 页刊出斯佩里(Roger Sperry)的讲演稿 Hemisphere deconnection and unity in conscious awareness,DOI 为 10.1037/h0026839。稿子先于 1967 年 9 月在华盛顿向美国心理学会宣读,同年 10 月在圣胡安向泛美神经病学大会宣读。作者在加州理工学院。对象不是健康志愿者,也不是切开连合的步骤。论文讨论的是:为控制药物压不住的严重抽搐,中线连合已经切断之后,行为报告能拆开什么,日常里那一个行动者又为什么大多还在。

破除误解:不是人人有两个人格,也不是一次手术发现了意识

第一层误读,是把前半个题目当成口号:人人颅骨里住着两个互不往来的人。后半个题目写的是意识觉知的统一。讲演说,新皮质连合切断之后最醒目的效应,反而是日常行为上看不到多少效应。病人继续看电视、读报、读书,并不抱怨视野被切成两半。左右两套活动只有一个身体,于是去同样的地方、见同样的人、做同样的事。双眼的共轭运动还让两侧经常盯住同一件东西。分离要显出来,得把刺激闪进半个视野、盖住眼睛做触觉,并堵住用说话或小动作互相泄题的通道。离开这些安排,症状很容易被藏住或补上。把测验室里被迫显出的分离,说成健康人每天以两个人格过日子,是把样本和条件一起换掉了。

样本本身也不允许这种外推。病人是 Philip Vogel 的神经外科病人,都是药物控制不住的晚期癫痫。斯佩里(Roger Sperry)写明,治疗和其余医疗事务属于 Vogel 与 Joseph Bogen,他自己这一组只检查功能后果,也就是半球之间的直接交谈已经断开之后的行为、神经与心理效应。文中转述的病程并不整齐。第一位病人抽搐超过十年,手术时大约每周两次大发作。据当时最后的报告,离院五年半以上没有再出现全身性抽搐。第二位是三十多岁的家庭主妇,术后四年以上无发作。其后大约又有九人接受同类离断,多数当时还不能判断疗效。有两人抽搐仍在,只是更轻、更少,并倾向于限于一侧。恢复较好的一位十四岁男孩回到公立学校,成绩在 B 与 D 之间,数学不及格,而他手术前已是 D 等生。这些句子是临床背景,不是认知分数表,更不是可以把离断推荐给谁的说明。健康人里的半球差别至多是统计倾向。

第二层误读,是把 1968 年听成一次手术发现了意识。意识不是这篇文章用仪表读出来的新东西。作者问的是:不能说话、也不能写字的右半球,究竟有一条真正的觉知流,还是只是被带着走的自动机。他倾向的看法是,右半球是第二个具有人的特征的意识主体,与左侧优势半球里更占主导的意识流平行运行。这是根据非言语成绩作出的判断。结尾声明:所述是当时理解的缩写,已经检查的这一小群差异很大,就有明显的改动甚至例外,有没有一种平均的典型综合征,仍要以后的证据。判断可以被后来的测验修正,不能被写成切开的那一刻发现了意识。

奖项也常被焊错。1981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分成两半。一半授予斯佩里(Roger Sperry),奖状口径是大脑半球的功能特化。另一半联合授予 David Hubel 与 Torsten Wiesel,口径是视觉系统中的信息加工。他们的工作落在视觉皮层如何分析传入信号,不是这篇离断讲演。加扎尼加(Michael Gazzaniga)在早期几年与这一组合作密切,并管理过许多测验,他不是 1981 年的得主。1962 年还有另一篇报告:加扎尼加(Michael Gazzaniga)、Joseph Bogen 与斯佩里(Roger Sperry)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讨论连合切断之后的一些功能效应,卷 48,1765–1769 页。那是更早的通信。1968 年是六年之后的邀请讲演,综合的是离断综合征,以及日常统一何以仍在。两篇不能并成一篇,页码也不能互相借用。

第三层误读,是把教科书上的一场演示当成 1968 年某张编号表里的正确率。场面是:只呈给左视野的图像到达右半球。言语通常在左半球,所以口头报告可以是没看见,或只说左侧闪了一下。由右半球控制的左手,仍可能从一堆物品里把那个东西挑出来。本站神经心理学总览把这一演示归到加扎尼加(Michael Gazzaniga)2005 年的综述。1968 年原文确实用散文写过同一模式,并配了装置、交叉投射和视触配合的示意图。那些图不是带反应时或命中率的成绩表。后来综述里反复出现的,是这个场面,不是某张表的格子。核对不到的反应时、正确率和全体百分比,都不该补上去。

1968 年文章实际在讨论什么

讲演先对上一代学说。Akelaitis 在 1940 年代留下的教条是:只要没有别的脑损伤,即使切断胼胝体和前连合,也没有重要功能症状。斯佩里(Roger Sperry)说,日常行为这一层旧观察大体仍成立。侧向测验则能显出一大组与新皮质连合缺失直接相关的症状。他称之为新皮质连合综合征、前脑连合综合征,或不那么特异的半球离断综合征。最概括的一条,是意识觉知的多数领域看起来加倍了。左右各有一条意识流,彼此读不到对方的感觉、知觉、概念、行动冲动和学习,此后的记忆链也不相通。把测验记录当成单独一个人,解释起来更乱。少混淆的读法,是分别想两侧的能力。这不是户籍上的两个公民。多数时候左侧优势半球在控制。被逼出来的某些作业上,右半球可以暂时接手。解剖上的对切也不等于功能减半,因为许多能力两侧都有。每一侧视觉世界大概都不觉得自己缺了一半。

装置是示意图,不是成绩表。盖住一只眼,注视屏上的点,幻灯背投十分之一秒或更短,眼动来不及把材料带进另一半视野。图只提醒:注视点左侧投到右半球,反过来也一样。手和腿可以在排除视觉时分测。这是检查条件。论文作为前提写下的,是检查开始时离断已经完成,范围包括全部胼胝体、较小的前连合与海马连合,有的人还包括中间块。

左右半视野于是各有自己的图像和记忆。一幅图只有再次出现在同一半视野才算见过。投进典型右利手者左半球的材料,可以用言语和书写大体正常地描述。同样材料投进右半球,当事人一致坚持没看见,或只有左侧一闪。若改让左手指出匹配物件,他通常指得出来。作者认为说话的一侧确实没有看见。另一侧看见了,却说不出、写不出。两个图形同时闪出时,例如左为美元符号、右为问号,看不见的左手画出左侧那个,嘴里说的却是右侧那个。词从中线切开。示意图的例子是 key 与 case:左手可以去抓钥匙,口头则给一个与钥匙无关的解释。线索被控制住时,两侧碰巧合成整词只是偶合。

触觉与此平行。右手摸到的容易说出。放进左手,往往只能乱猜,甚至像不知道手里有东西。左手仍可以隔开几分钟后从一堆物品里找回它,交叉用另一只手则失败。矛盾被指出时,回答可以是只是猜的,或是无意识做到的。双手同时各放一件再藏起来,每只手挑自己的,途中可以拒绝另一只手要找的东西。同侧手姿一般还能做,跨到对侧就失败。

讲演劝人不要以为去掉连合之后更好。两件各自只需一侧的简单任务同时做,正常的互相干扰会减小,成绩有机会好过连合完好的人。稍复杂的活动仍是合作的两侧更好。智商变动不大,人格大体还在,但印象是普通测验没显出全部限制。短时记忆缺陷第一年尤其清楚,会不会消退写成未决。定向更差,需要集中时也更容易疲劳。手术前后的成绩上限,文章写明还没有比较。分离在日常里不明显,是因为闪得不够短时眼动会补上,看得见手时触觉缺陷不明显,说话和表情也能把答案从知道的一侧送到另一侧。躯干和近端较容易由任一侧指挥。同侧手指的精细动作是边缘功能,口头命令左手手指在早期几个月特别吃力。姿势闪给一侧,同侧手通常模仿得出,对侧常常垮掉。

后半问的是沉默的右半球。一侧之内,视、听、触可以配合,更新的材料里还有嗅觉。文章认为这种跨感觉转移是猴脑极难或做不到的,用来说明右半球虽不能说、不能写,有些成绩仍是人的。配合不能跨半球。挂钟的图可以让左手挑出手表,美元符号引出硬币,锤子引出钉子。简单算术写明了人数:两个小于 10 的数字交给右半球,如此受测的六人里有四人能用和或积作答,大约到 20。左手答完,说话的一侧才能重复,并且会把错误一起重复。口头不能早于左手。左右各闪一对数字时,两手可以分别作答,口头确认左手却只能碰运气。作者说这纠正了他与加扎尼加(Michael Gazzaniga)1967 年语言论文里的低估,而且当时仍在进行。连合先天缺如者和普通人可以跨视野做加乘。这些病人只有两个数字落在同一半视野时才做得成。

右半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看懂写出的和听见的词。名称闪进左视野,左手可以摸出物件,口头却不知道手里是什么。大声说一件银器,左手可能挑出叉子,嘴上却可能说勺子或刀子。有些空间作业上右半球更好,两侧也可以同时做互相冲突的辨别。双任务可以和单任务一样快,这句话交给更早的一篇短讯,1968 年文本自己没有毫秒。相关动物研究还切断过视交叉,作者写明人的手术不包括那一步。

情绪用来分开过得去的成分和过不去的内容。左侧突然闪入裸体画,口头仍说没看见或只是一闪,随后却可能发笑、脸红。问他为什么笑,谈话的一侧说不上来。作者写的是似乎只有情绪过去了。当时仍在排印的嗅觉工作里,右鼻孔的气味说不出名称,却常常能说愉快或不愉快,左手仍可以按气味摸出物件。右半球听见另一侧说错,还会皱眉、摇头。一位病人看见自己的左手有这类反应后说,她这才知道那不是自己做的。作者据此倾向认为,右半球是第二个具有人的特征的意识主体,而左侧在大多数日常条件下并不知道它在场。结尾又收紧:所述是缩写,这一小群里已有例外,典型综合征尚未定下来。

它没有测量什么

它没有测量健康人。主语都是连合已经切断的重症癫痫病人。日常统一是仍需解释的事实,不是一般人内部两个人格的测量。两个心灵在一个身体里带着 as it were,是测验读法,没有健康对照可以把这句话外推出去。

它没有给那场演示一张成绩表。左视野否认而左手仍能指出,手与嘴各报各的,切开的词两侧各读一半,都是散文和示意图,没有反应时、正确率或全体百分比。六人中四人只属于那次小于 10 的算术探针,不能回写成整组样本量。双任务没有毫秒。嗅觉和部分计算当时未定稿。短时记忆会不会消退、手术前后的上限,都是文章留下的空档,不是可以补上的默认值。

它没有测量意识为什么存在。右半球被判为有意识,依据是配合、联想、算术、一定的词义,以及说错时的恼火,用来反驳自动机。即便成立,也只是说可以有两条互相读不到的心理生活,不解释体验为什么伴随着这些过程。口头否认同时手能做对,说明出声报告不是全部系统。这不是准备电位与时钟意图的那一次测量。1968 年没有那只时钟,也没有把随意弯腕写成自由意志的判决。

它没有测量视觉皮层如何编码。那是 1981 年奖状里 David Hubel 与 Torsten Wiesel 的另一半。加扎尼加(Michael Gazzaniga)后来所说的解释器,可以和说话一侧只按自己半视野给出说法相邻。1968 年没有这个名称,也没有编造率。1962 年的 PNAS 是更早的功能效应,不是这次插图。它也没有写如何切开。麻醉、入路和器械不在对象内。个别病人说左手不是自己做的,是说话一侧否认另一次动作,不是健康人有两个人格的计数。第二意识主体停留为对一小群特殊病人的倾向,而不是一次手术对意识的发现。

跨域连接

  • 神经心理学:总览把左视野否认、左手仍能挑出的场面归到加扎尼加(Michael Gazzaniga)2005 年的综述,并写明这是为控制严重癫痫而已经离断的特殊样本。本页把场面交回 1968 年:那里有散文和示意图,没有正确率表。总览管方法史上的位置,本页管这一篇主张了什么、又把哪些对比留成未做。
  • 意识的困难问题:讲演用非言语成绩反对右半球只是自动机,并倾向写成第二条意识流。困难问题追问的是,报告、记忆和情绪都描述清楚之后,为什么还伴随着体验。1968 年停在功能判断,没有给出体验何以存在的桥梁。侧向测验拆开的是口头报告和手的选择。
  • 自由意志存在吗:说话的一侧会为另一只手提供只符合自己半视野的理由,偶尔还否认那是自己做的。这压迫嘴里那个我是一切动作的作者。它不表明日常决定没有主体,因为离开侧向安排,优势半球通常仍在控制。经过理由的选择,这篇讲演没有去测。
  • 利贝特自由意志实验:利贝特把准备电位对准随意弯腕时用时钟报告的意图。1968 年没有脑电,也没有那只时钟。两篇只在窄处相邻:出声的报告不是当时全部心理活动的清单。时间先后不能借左右分离结案,左右分离也不能借准备电位变成毫秒证据。
  • 帕菲特的传送:帕菲特的分裂让两个后继者各有身体。1968 年的病人仍是一个身体、一段共享的生活史。两个心灵的说法是为了阅读测验中的手与嘴。共同行程和共轭注视被用来解释日常为什么不裂成两个人。临床离断不是数值同一性已经失败的实测。
  • 我们怎么知道他人有心智:右半球不能发言。它有意识的判断来自指出、配合、计算和情绪,而说话的一侧同时否认看见了刺激。这是同一个颅骨里的他心推断,没有直接读到感受。讲演把推断写得颇强,又承认小样本里有例外,并不提供点数一般人有几个心的手续。

参考文献

  • Sperry, R. W. (1968). "Hemisphere deconnection and unity in conscious awareness." American Psychologist, 23(10), 723–733. DOI: 10.1037/h0026839
  • Gazzaniga, M. S., Bogen, J. E., & Sperry, R. W. (1962). "Some functional effects of sectioning the cerebral commissures in man."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48(10), 1765–1769. DOI: 10.1073/pnas.48.10.1765
  • Gazzaniga, M. S. (2005). "Forty-Five Years of Split-Brain Research and Still Going Strong." Nature Reviews Neuroscience, 6(8), 653–659. DOI: 10.1038/nrn1723
  • Nobel Assembly at Karolinska Institutet. (1981, October 9). Press release: The Nobel Prize in Physiology or Medicine 1981. 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medicine/1981/press-relea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