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克饶夫与瓦尔顿:加速质子打锂怎样放出氦核,并把动能与质量亏损对上账
1932 年春天,约翰·道格拉斯·考克饶夫(John Douglas Cockcroft)与欧内斯特·托马斯·辛顿·瓦尔顿(Ernest Thomas Sinton Walton)在剑桥卡文迪许实验室,把质子加速到几十万电子伏,打到锂上。硫化锌屏上出现了与 α 粒子无法分辨的闪光。对象不是查德威克 1932那套管对铍辐射的中性判决,也不是迈特纳–弗里施 1938把钡读成重核液滴分裂,更不是粒子物理与加速器从阴极射线管写到对撞环的总览,也不是一份倍压电路的装配步骤。对象是两件事同时闭合:出射物是氦核;放出的动能与当时质量表上的亏损,对得上同一数量级。4 月 30 日 Nature 129 卷 649 页的短讯先把锂的嬗变写出来。同年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A 137 卷 229–242 页的长文,才把射程、能量与阿斯顿质量差写成一笔账。1951 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他们,口径是用人工加速粒子实现原子核嬗变。奖词钉的是加速器上的嬗变,不是天然放射源打氮,也不是后来的工程史。
破除误解:不是卢瑟福 1919,不是中子或裂变,也不是倍压电路说明书
第一个误解,是把本页写成“实验室第一次核嬗变”,或把 1919 年与 1932 年并成一句“人工打破原子核”。欧内斯特·卢瑟福(Ernest Rutherford)在 1919 年已经用天然 α 打氮,看见氢核飞出,见 卢瑟福 1919。那是实验室里第一次人为改写核的组成。入射体却来自放射性样品自己的衰变,没有经过电场加速。本页新的一步,是入射质子的动能来自实验室的高压。短讯写明:从大约十二万五千伏起就能看见闪光,并写到五十万伏。电压数字在这里只是能量标尺,不是一份可照做的接线图。并成“第一次嬗变”,会把氮上的天然 α 删掉;并成“加速器史第一页”,又会把氦产物与质量账删掉。未知数是:电场加速过的质子,能不能让锂放出氦,并且放出的能量能不能用静质量差来记账。
第二个误解,是把同一年、同一栋楼里的两套管并成“1932 年核物理被发现”,或把六年后的钡写成这套锂实验的续集。查德威克要回答的是:铍辐射是不是质量近质子、电荷为零的撞击体。判决物是石蜡质子与氮反冲。本页的入射体是质子,产物是氦,未知数是反应道与能量账。中子在这里不是对象。迈特纳与弗里施要回答的是:中子打过的铀里为什么出现钡。判决物是放射化学、液滴与电离室大脉冲。锂加质子放出两颗氦,不是重核分成两块中等核。不要把硫化锌闪光画成钡的载体结晶,也不要把大约十七兆电子伏画成两百兆电子伏的裂变动能。三套管可以同读。同读的前提是未知数分开。
第三个误解,是把本页写成倍压电路装配、锂靶布置口诀,或“如何让质子打进锂”的工艺。同年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A 136 卷 619–630 页那篇方法论文,写的是怎样得到高速正离子。本页引用它,只为说明高压装置存在,不重画级联,不写元件怎么接,也不写靶怎样安放。证据对象是已经发表的闪光、射程与质量差。本页不写源强,不写束流该多大,也不把后一年的工程对象提前写进 1932 年的屏。结合能与质量亏损那一页展开比结合能曲线与铁峰。本页只把“轻核反应可以放能、且放能与质量差同数量级”钉在当时已经印出的句子里。钉住之后,曲线长什么样,不在这面硫化锌屏上。
闪光、射程、两颗氦、质量账
判决链有四截,顺序不能倒。第一截是入射。质子被电场加速到几十万电子伏量级。经典库仑势垒看起来比这高。乔治·伽莫夫(George Gamow)1928 年已经用波函数的指数尾巴说明 α 怎样从核里出来;质子打进去,是同一条尾巴的反过程。因此“电压远低于势垒顶,却仍然有反应”不是奇迹,而是隧穿。本页只借用这一句解释,不把穿透概率写成操作系数。第二截是产物的眼睛。硫化锌屏加显微镜,是卢瑟福一代数 α 闪光的旧方法。考克饶夫与瓦尔顿看见的闪光,在亮度与外观上与已知 α 无法分辨。屏在这里是把看不见的核反应翻译成可数的闪光,不是一份产额配方。第三截是射程。长文把锂产物在空气中的射程读成大约 8.4 厘米,对应每颗大约 8.6 兆电子伏。若一次反应放出两颗氦核,合计约十七兆电子伏。入射质子只有大约 0.25 兆电子伏。打进去的远小于飞出去的。第四截是质量。弗朗西斯·阿斯顿(Francis William Aston)当时的表里,锂-7 取 7.0104,氦-4 取 4.00216,氢取 1.0078。差额大约 0.014 质量单位,换成能量大约十三兆电子伏。短讯与长文都把剩余差距写进锂质量的不确定度,而不是写成 失效。四截缺一截,闪光仍可以停在“高压打出了某种带电粒子”里。
反应式在当时已经收成:锂-7 加质子,变成两颗氦-4。电荷数 3+1=2+2,质量数 7+1=4+4。两颗氦若从同一点飞出,动量要求它们大致反向。1932 年的屏还不能把两条径迹同时拍下来。菲利普·迪伊(Philip I. Dee)与瓦尔顿次年在云室里看见共同起点、方向相反的一对径迹,才把“两颗氦”从能量账推进到几何。本页的对象仍停在 1932 年已经印出的判决:闪光像 α,射程给出大约 8.6 兆电子伏一颗,质量亏损给出同一数量级的放能。云室是后一年的眼睛,不能把 1932 年的未知数改写成“已经看见了两条完美直线”。
长文还写了硼等轻核在质子打击下的嬗变。那些段落证明对象不是锂的孤例。本页仍把主账收在锂与氦。收住,是因为质量表上这笔差最干净:两边都是已知的轻核,产物又是结合能特别高的氦-4。结合能与质量亏损后来会把氦写成轻核区的局部峰。1932 年还没有那张曲线要画完。当时要钉住的只有一句:静质量少掉的那一截,以动能的形式出现在两颗氦上。 在这里是换算,不是操作旋钮。换算成立,并不需要先有铁峰,也不需要先有裂变。
它测到了什么,没有测到什么
它测到:在卡文迪许那套高压正离子装置上,锂被质子打击后,硫化锌屏给出与 α 同类的闪光;从大约十二万五千伏起就可以看见。它测到:这些粒子的空气射程大约 8.4 厘米,对应每颗大约 8.6 兆电子伏;两颗合计约十七兆,远大于入射质子的大约 0.25 兆。它测到:用阿斯顿当时的锂-7、氦-4 与氢质量来减,亏损大约 0.014,换成能量大约十三兆电子伏,与射程账同数量级。差距被写进质量表,尤其是锂-7 的不确定度。它没有给出今日核数据表上的精确 Q 值,也没有把符合度写成后来复述里那种千分之几。它没有测量中子,没有称出自由中子质量,也没有把铍辐射改判。它没有在铀里找到钡,没有画出液滴势垒,没有把大约十七兆电子伏折成任何当量单位。
它也没有自动完成“质能等价被第一次证明”这一句。爱因斯坦 1905 年那篇三页短文,问的是物体的惯性是否取决于能量含量。核反应把静质量差与动能差放到同一张实验桌上,是一次早期、定量、却仍受质量表限制的核对。核对的方法对了:一边量射程,一边查质谱。质量表若动,能量数字就动。阿斯顿的锂-7 稍后被更精密的质谱改正,符合度随之收紧。收紧属于后裔。后裔不能改写 1932 年已经写出的限制。本页把“早期定量核对”停在他们自己承认的不确定度里。停住,是为了不让后来的高精度 γ 能量与中子俘获实验,把这面硫化锌屏说成已经做完了全部检验。
限制还要写进反应道清单。长文没有按今天的分波与截面表,把每一条激发态写全。它没有把锂-6 与锂-7 分开称量后再打。它没有测量角分布函数,只要求两颗氦在能量上说得通。它没有看见云室里的一对反向径迹——那是 1933 年的照片。它没有把伽莫夫因子写成可调节的工程参数。隧穿解释的是:为什么不必先造出几百万伏。它解释不了锂靶该怎样制备。制备不属于本页。本页停在已经发表的闪光、射程与质量差。停住,是为了不让方法论文里的高压细节,把嬗变证据吞掉。
深一层:伽莫夫的势垒、阿斯顿的质量表、以及同一栋楼里的中子
伽莫夫必须从“理论家事后解释实验”的叙事里拆出来。1928 年的 α 衰变论文在先。卡文迪许决定造一套只有几十万伏的质子加速,部分理由正是势垒可以穿透,而不必按经典轨道翻过顶。没有这一句,实验室仍可能把目标电压写成几百万伏,然后把时间花在等电压。有了这一句,未知数才从“电压够不够高”改成“打中之后有没有氦”。改未知数,不是把隧穿页上的扫描探针与约瑟夫森结提前写进 1932 年。那些是后裔器件。本页只负责:轻核的库仑壁对质子不是一堵必须爬过去的墙。墙可以透。透过去之后,看见的是氦,不是一份势垒工程。
阿斯顿的质量表同样不能写成“已经精确到可以宣布公式被证实”。质谱在 1932 年仍在改锂的第三位、第四位小数。考克饶夫与瓦尔顿把大约十三兆与大约十七兆的差额,公开写进质量不确定度。这是诚实的定量,不是失败。课堂若把本页说成“ 被验证到百分之零点五”,会把他们自己写下的限制删掉。方法已经是质能等价:静质量差与动能差应当同一笔账。账在 1932 年对到数量级。数量级够用来排除“能量凭空出现”,不够用来当作今日的 Q 值标准。比结合能曲线、铁峰与恒星菜单,见结合能页。本页不把氦-4 的局部峰画成太阳的 0.7% 缝隙。
同一年、同一座卡文迪许,查德威克在另一套管里把铍辐射判成中子。两套管常被并进“1932 年核物理年”的同一句话。元件链完全不同。一边是钋 α 打铍,石蜡与氮反冲,未知数是入射体的质量与电荷。一边是电场加速的质子打锂,硫化锌闪光与空气射程,未知数是产物是不是氦、放能是不是质量差。中子后来会进入核的砖块清单,质量亏损才改按质子加中子来减。1932 年 4 月的锂实验并不依赖那块砖已经被钉住。它用的是阿斯顿已经称过的原子质量。原子质量里已经含有结合能。本页没有把中子从锂里敲出来。敲出来的是氦。氦是产物,不是探针。
优先权叙事还要避开单线英雄。瓦尔顿承担了大量高压与观察工作,闪光被看见时,两个人都在场,论文署名是两个人。卢瑟福是实验室主任,1919 年的氮实验是本页必须对照的前史,不是本页的对象。伽莫夫提供势垒可以穿透的理论理由,没有代替屏上的闪光。阿斯顿提供质量数字,没有代替射程。1951 年的奖词把“人工加速粒子造成的核嬗变”写进名单。奖词不能把 1919 年的氮删掉,也不能把质量账删掉。本页要保住的判断只有一句:1932 年,加速质子打锂,第一次同时拥有氦产物与一笔对得上数量级的质能账。纸上没有电路装配步骤,也没有可照做的下一步。
跨域连接
- 结合能与质量亏损:结合能页把核质量写成自由核子之和减去 ,并展开比结合能曲线与铁峰。考克饶夫与瓦尔顿用阿斯顿质量做的那笔减,正是同一套会计的早期实验室版:锂加氢比两颗氦重,差额以两颗 α 的动能出现。本对象停在 1932 年已经写出的大约十三兆对大约十七兆,以及他们把差距写进锂质量不确定度。不要把硫化锌闪光画成铁-56,也不要把 8.4 厘米射程写成太阳的 0.7% 缝隙。曲线是后裔。后裔有自己的质谱与 Q 值表。本页只负责:轻核反应为什么在能量上说得通。
- 查德威克 1932:查德威克页把铍辐射判成质量近质子、电荷为零的撞击体。本页的质子是实验室加速出来的入射体,不是又一次中子发现。不要把石蜡质子射程写成锂的氦闪光,也不要把氮的反冲离子对数写成 8.4 厘米的 α 射程。1932 年那一管的未知数是入射体的质量与电荷。这一管的未知数是出射体能不能是两颗氦,以及放能不能用静质量差记账。中子后来会改写质量亏损的减法清单。4 月的锂实验还没有等那块砖。两套管同楼同年。未知数必须分开。
- 迈特纳–弗里施 1938:迈特纳与弗里施用填充因数说明重核分成两块中等核何以放出约两百兆电子伏。本页放出的是大约十七兆,反应是轻核合成更稳的氦,不是重核劈开。不要把硫化锌闪光画成电离室里远大于 α 的脉冲,也不要把锂写成钡。一边是 $Z=3$ 加质子变成两个 $Z=2$。一边是 $Z=92$ 变成 $Z=56$ 一带。能量账都走质量亏损。反应道完全不同。不同,才是跨页的意义,而不是把所有“核放出许多兆电子伏”并进同一条发现年表。
- 质能等价:质能等价页把 从 1905 年那篇三页短文读到静止质量与总能量的区分。本对象提供的是一次核反应桌上的早期核对:射程给动能,质谱给静质量差。它没有把“质量变成能量”写成操作说明,也没有达到后来中子俘获 γ 的精度。不要把 8.6 兆电子伏画成爱因斯坦推导里那两束反向的光,也不要把锂靶写成惯性随能量含量而变的那件宏观物体。那边未知数是惯性与能量是否同一笔账。这边未知数是这笔账能不能在氦的射程上被看见。看见的是数量级。数量级已经够排除凭空放能。不够当作今日的精密检验。
- 量子隧穿:隧穿页从伽莫夫 1928 年的 α 衰变走到势垒内的指数衰减。本页的质子打锂,是同一条指数尾巴从外向内。没有隧穿,经典势垒会要求几百万伏,卡文迪许可能不会先用几十万伏去看闪光。不要把硫化锌屏写成扫描探针的隧道电流,也不要把 8.4 厘米射程写成约瑟夫森结的相位。一边是核库仑壁上的穿透概率,用来解释为什么反应在远低于势垒顶的能量上仍能发生。一边是固态与真空势垒上的器件。本页只借用“墙可以透”这一句。透过去之后的证据,仍是氦与质量差,不是一份势垒工程。
- 卢瑟福 1911与放射性的发现:金箔页用硫化锌闪光数大角 α,证明正电荷挤在核里。贝克勒尔与居里夫妇把铀自己会放出的射线写成化学分析的对象。本页仍借用那面屏,入射体却改成电场加速的质子,产物是人为造出的氦。不要把 1911 年的大角散射画成锂的嬗变,也不要把天然 α 的射程标尺写成 1932 年的高压数字。一边问核有没有一个中心。一边问中心能不能被加速粒子改写,并且改写时账本是否守恒。屏可以同一类。未知数不能同一句。
参考文献
- Cockcroft, J. D., and E. T. S. Walton. “Disintegration of Lithium by Swift Protons.” Nature 129 (1932): 649.
- Cockcroft, J. D., and E. T. S. Walton. “Experiments with High Velocity Positive Ions. II. The Disintegration of Elements by High Velocity Protons.”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A 137 (1932): 229–242.
- Cockcroft, J. D., and E. T. S. Walton. “Experiments with High Velocity Positive Ions. (I) Further Developments in the Method of Obtaining High Velocity Positive Ions.”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A 136 (1932): 619–630. 方法论文。本页对象仍是锂上的氦与质量账,不是电路装配。
- Rutherford, E. “Collision of α Particles with Light Atoms. IV. An Anomalous Effect in Nitrogen.” Philosophical Magazine 37 (1919): 581–587.
- Gamow, G. “Zur Quantentheorie des Atomkernes.” Zeitschrift für Physik 51 (1928): 204–212.
延伸阅读
- 与 结合能与质量亏损、质能等价 对读:1932 年射程账与阿斯顿质量差怎样接到后来的 Q 值表,而不把精密 γ 检验提前写进硫化锌屏。
- 与 查德威克 1932、迈特纳–弗里施 1938 对读:中子探针、锂上两颗氦、重核液滴分裂,三套管如何分开,而不并成一句“原子核被打开”。
- Dee, P. I., and E. T. S. Walton. “A Photographic Investigation of the Transmutation of Lithium and Boron by Protons and of Lithium by Ions of the Heavy Isotope of Hydrogen.”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A 141 (1933): 733–748. 云室里的反向双径迹是后一年。本页的对象仍是 1932 年的闪光、射程与质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