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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理学约 16 分钟阅读

玻尔效应

The Bohr Effect

玻尔效应是血液里二氧化碳和酸度改变血红蛋白对氧的亲和力,发现者是生理学家克里斯蒂安·玻尔,不是物理学家尼尔斯·玻尔。温度升高也会让氧更容易放下,但那是另一项效应。

玻尔效应血红蛋白氧解离曲线二氧化碳霍尔丹效应

听到玻尔这个姓,人会先走到原子里的定态轨道。那条路属于物理学家尼尔斯·玻尔。血液里这项效应的名字来自他的父亲,生理学家克里斯蒂安·玻尔。1904 年的论文署着三个人,地点在哥本哈根大学生理学实验室。儿子后来的原子模型是另一个人、另一个对象,不是这次血液实验的前传,也不能解释血红蛋白怎样抓氧、放氧。

论文的对象是血,读出是氧结合,扰动是二氧化碳张力,也就是与血相平衡的二氧化碳分压。标题的意思是,血液的二氧化碳张力对它结合氧的方式,有一种在生物学上重要的影响。酸度在这里指血液有多酸。二氧化碳升高,酸度往往跟着升高,亲和力下降,氧更容易放开。二氧化碳被呼出,酸度降下,亲和力回来,便于装氧。温度升高也会让氧更容易放下,但那是另一项效应。

组织里是前一种情形,肺里是后一种。这是运输,不是血越红越好。红色主要来自已经结合氧的血红素。曲线向右挪时,同样的氧分压下结合可以少一些,组织反而更容易拿到氧。把颜色当成成绩,会把调节读反。

破除误解

  1. 血液学把二氧化碳增多、血液更酸、温度升高收成玻尔效应的大意,并说这是运输而不是血越红越好。后半句可以留下,前半句过宽。玻尔效应专指酸和二氧化碳这一支,温度要单列。氧结合血红蛋白时放热,温度升高使平衡偏向解离,并不要求酸或二氧化碳先变。肌肉可以又热又酸。同时发生,不等于同一个名字。

呼吸系统把变酸、体温升高和 2,3-二磷酸甘油酸并列成会使曲线右移的因素。作为谁能推动曲线,并列没有错。作为谁叫玻尔效应,名字就被用宽了。2,3-二磷酸甘油酸降低亲和力,稳定那种较不容易结合氧的构象,血液学已经写下这一点。它是另一套变构调节,不是 1904 年封面上的物质。本页不补它的发现年份,也不补浓度。

霍尔丹效应方向相反,不要焊在一起。玻尔效应的扰动是二氧化碳分压和酸度,读出是氧结合。霍尔丹效应的扰动是氧合程度,读出是血液携带二氧化碳的能力。常见出处是 1914 年《生理学杂志》上克里斯蒂安森、道格拉斯与约翰·斯科特·霍尔丹的工作。氧合上去,同样的二氧化碳分压下能装的二氧化碳变少。氧放下之后,装二氧化碳的能力上升。同一个蛋白让两个方向彼此牵连。牵连不是合并,合并之后就分不清转动的是哪一个旋钮。

曲线呈 S 形,来自四个亚基的协同,不是来自这项效应。四条肽链上各有一个血红素,各能结合一个氧。先结合的氧改写构象,后面的氧更容易结合,于是曲线先比较平,中段变陡,接近饱满时又转平。化学平衡的跨域节写过:这不是简单平衡曲线,四个亚基之间存在协同,希尔系数约 2.8,前一个氧的结合让后续结合更容易。2.8 只是转述那一句,是后到的陡度尺子,不是 1904 年的封面数字。玻尔效应不制造这个弯。它把已经弯好的曲线沿氧分压平移。酸度升高、二氧化碳增多,同样分压下结合减少,看上去向右移。

向右移不是配血或改血的规程。亲和力下降便于组织卸氧,亲和力回升便于肺里装氧,两边都要。心血管系统决定血走得多快,血红蛋白的量决定一升血能装多少氧,亲和力决定氧在路上何时放下。泵更有力不等于曲线右移,曲线右移也不等于心脏变强。

封面上的三个词

1904 年的作者是克里斯蒂安·玻尔、哈塞尔巴尔赫和奥古斯特·克罗,三人都署在哥本哈根大学生理学实验室。对象是血,读出是氧结合,扰动是二氧化碳张力。三个词换掉,就是另一项实验。只升温而张力不变,右移不属于这张封面。只改变氧合再去量二氧化碳含量,读到的是后来的霍尔丹效应。

本页不抄曲线上的饱和度百分数。百分数绑在当时的血样、温度、氧分压和读数方法上,抄一个数就会把条件假装成常数。能留下的是方向:张力升高,氧结合受压,亲和力下降。肺里氧分压已经很高,装氧仍能进行。这项影响的生物学意义,主要显在需要卸氧的组织一端。当时不少人把氧的结合和二氧化碳的结合看成互不牵动。这篇只把牵动写成二氧化碳对氧的那一个方向,没有确立反方向。所以不能说 1904 年已经把两个效应一起做完,也不能把霍尔丹的姓补进封面。

哈塞尔巴尔赫后来还出现在缓冲公式里。缓冲体系说明,对数形式是他在别人工作上整理出来的,而且不是一场双人合作。那条公式算的是酸度、二氧化碳张力与碳酸氢盐,读出不是氧结合。对象相邻,是因为张力确实同时牵动酸度和亲和力,两篇仍然不能收成一次发现。克罗后来的毛细血管研究也是另一项工作,不替这条曲线改标题。三人署名把结果留在实验室的共同记录里,而不是父亲一个人的逸事。

亲和力在组织与肺之间来回

血红蛋白有较不容易结合氧的构象,也有较容易结合氧的构象。氧一旦结合,平衡偏向后者,后续结合变容易,这就是协同,曲线因此呈 S 形。质子偏向稳定前者。酸度升高,质子变多,亲和力下降,氧更容易放开。酸度降低,质子变少,亲和力回升,装氧更容易。酸这一支不靠先把血加热,也不靠往血里另加一种磷酸甘油酸。

二氧化碳不全是酸的信使。一部分作用来自它把血变酸:进入红细胞后,在碳酸酐酶帮助下与水作用并放出质子,质子再改写亲和力。另一部分来自二氧化碳自己。即便酸度被稳住,分压仍能改变结合,因为二氧化碳可以连到肽链末端的氨基上,形成带额外电荷的加合物,同样偏向较不容易结合氧的构象。两条都属于酸和二氧化碳这一支。1904 年的封面没有这些分子式。封面做的是改变张力、读取氧结合。后来的拆分是为了说清同一支里面的两条路,不是为了把其中一条开除,更不是为了把温度迎进来。

组织一端,细胞消耗氧并放出二氧化碳,局部酸度升高。血从毛细血管流过时,血红蛋白更容易把氧放开,交给正在用氧的细胞。肺一端,二氧化碳被呼出,酸度降下,亲和力回来。曲线上端比较平坦,肺泡里的高氧分压仍能把氧装上。中段较陡,曲线向右推时,组织所在的分压会放下更多原先结合着的氧。多放下的不是忽然多出来的血红蛋白,也不是一种更成功的红色。两端的需求方向相反,效应的价值在于能随二氧化碳和酸度换挡。呼吸系统写这扇交换门怎样通风、怎样让气体按分压差通过。本页只借用那个方向:二氧化碳离开肺,酸度才降得下来。

溶解在血浆里的氧只占运氧的很小一部分,绝大多数氧搭在血红蛋白上,亲和力的来回才有分量。内稳态写全身怎样把一些量维持在窄区间里,靠的是不断拉回,不是把亲和力卡死在一个数上。它让同一个蛋白在肺里抓紧、在组织里放手。肾脏生理用小时和天去增减碳酸氢盐,那是酸度的底盘,不是一次毛细血管通过里的切换。心血管系统提供流量。亲和力既不代替流量,也不增加血红蛋白的总量。

右移的邻居各记各的账

温度可以在酸度和二氧化碳张力都不变的时候,单独把亲和力降下来。结合是放热的,升温使平衡偏向氧离开血红蛋白的一侧,降温则抓得更紧。分压可以不动,温度仍然升高,所以血热了不能译成玻尔效应增强了。热是另一本账。酸和二氧化碳是封面那本账。两本账可以在同一块肌肉里同时打开,同时打开仍然要分栏登记。

2,3-二磷酸甘油酸也能把曲线右移,结合位置在蛋白分子的缝里,同样偏向稳定较不容易结合氧的构象。构象语言相同,并不自动合成同一项发现。1904 年的实验没有把它加进血里当扰动,封面也没有它的名字。需要看它怎样帮助组织卸氧,去读 血液学。不要因为它也能右移,就把它算进玻尔效应,也不要为它补上没有把握的年份和浓度。

协同管的是形状,平移管的是位置。四个亚基若彼此无关,中间不会那么陡。协同让氧分压在组织常见的范围内稍一下降,结合就明显减少,卸氧因此干脆。陡度那把后到的尺子,就是上一节转述的希尔系数,它不量酸有多强,也不出现在 1904 年的封面上。酸度升高、二氧化碳增多,曲线向右,同样氧分压下结合更低。酸度降低、二氧化碳减少,曲线向左,同样氧分压下结合更高。左和右都不是美德。换挡发生在同一类分子上,没有一种红色因此更健康。

质子、二氧化碳、温度和 2,3-二磷酸甘油酸都能稳定较不容易结合氧的构象,仍不能说成一个效应的四个别名。身份看的是旋钮,不是它们最后都碰到同一种构象。1904 年转动的是二氧化碳张力。酸度是这条张力在血液里几乎必然牵动的同伴,所以酸和二氧化碳留在同一个名字里。温度不由这张封面定义。磷酸甘油酸不由这张封面定义。氧合怎样改写二氧化碳的携带,由 1914 年的另一篇定义,那是霍尔丹效应。相同的构象词不能把几张实验合同涂改成一张。

父子之间隔着两个对象

克里斯蒂安·玻尔是生理学家,对象是血、气体张力和氧结合。尼尔斯·玻尔是他的儿子,物理学家,对象是原子光谱和电子的定态,年份也晚于这篇血液论文。两个人共用一个姓。轨道半径不决定二氧化碳张力,光谱线也不读取血的氧结合,所以儿子的模型既不是父亲实验的前传,也不能当作它的理论升级。

因为儿子太有名,叙述容易收成父亲一个人发现了这项效应,哈塞尔巴尔赫和奥古斯特·克罗从封面上消失。消失的不只是礼貌。责任范围一缩成个人逸事,后来用别的扰动做出的右移,就更容易全被这个姓吞进去。封面写三人,叙述就得留三人。谁改的是张力,谁读的是氧结合,要能指回 1904 年那一次共同实验,而不是指回一个家族故事。

名字若扩大到一切右移,这句话就不再能被推翻。张力不变而只升高温度,曲线照样右移,却打不中 1904 年那一次检验。科学哲学把敢被推翻当作科学的标志,并提醒检验面对的是整捆假定,不是一个姓。气体动理论把分压和温度分成两根轴:分压是碰撞的宏观平均,温度是平均平动动能,单个分子两者都没有。升温不必先改二氧化碳张力。轴一合并,效应就化掉了。

定义因此带得走边界。玻尔效应是血液里二氧化碳分压和酸度改变血红蛋白对氧的亲和力。论文由克里斯蒂安·玻尔、哈塞尔巴尔赫与奥古斯特·克罗共同署名,对象是血,读出是氧结合,扰动是二氧化碳张力。温度升高让氧更容易放下,那是另一项效应。霍尔丹效应方向相反。2,3-二磷酸甘油酸是另一套变构。S 形来自四个亚基的协同,陡度尺子是后到的,不是封面数字。运输靠肺端装上、组织端放下,不是血越红越好。本页不是医疗建议。

跨域连接

  • 血液学:血液学把二氧化碳增多、血液更酸和温度升高收成玻尔效应的大意,又说这是运输,不是血越红越好。后一句成立,前一句过宽。温度让氧离开,是因为结合放热,并不要求酸或二氧化碳先变。2,3-二磷酸甘油酸降低亲和力,也写在那一页,却不是 1904 年封面上的物质。名字里只留酸和二氧化碳。右移便于组织拿氧,并不把血染成更成功的红。
  • 呼吸系统:肺把二氧化碳呼出,酸度降下,血红蛋白才重新便于装氧。组织端二氧化碳升高、血液更酸,亲和力下降,氧更容易放下。那一页把变酸、体温和 2,3-二磷酸甘油酸并列成可以右移的因素。并列回答谁能推动曲线,不回答谁叫玻尔效应。交换门是换挡的地点,本页不把它写成操作。
  • 缓冲体系:缓冲体系把化学芯放在组氨酸上。酸度改变质子化,质子化改写氧亲和力,这是酸这一支,不是温度。哈塞尔巴尔赫的对数方程是后来的算法,算酸度、张力与碳酸氢盐,读出不是氧结合。同一个人的两篇论文不能并成一次发现。肺排出二氧化碳,缓冲才能在开放条件下工作。这项效应用的是路上的酸度与张力,不是一份配方。
  • 化学平衡:化学平衡的跨域节写过,氧结合曲线不是简单平衡曲线,而是 S 形,四个亚基之间存在协同,希尔系数约 2.8,前一个氧的结合让后续结合更容易。本页只转述这句。2.8 是后到的陡度尺子,不是 1904 年的封面数字。玻尔效应平移的是结合位置:酸和二氧化碳升高,同样氧分压下结合更少。协同解释为什么弯,酸和二氧化碳解释往哪边挪。局部代谢产物改的是结合平衡,不是另发一套神经指令。
  • 气体动理论:二氧化碳张力是大量分子碰撞后的宏观分压。动理论把压强写成动量传递的平均,把温度写成平均平动动能,单个分子既没有分压也没有温度。1904 年动的是分压,读的是氧结合。温度是另一根轴,升温不必先改变张力。把升温叫成玻尔效应,是把动能误记成分压。
  • 科学哲学:对象是血,读出是氧结合,扰动是二氧化碳张力。张力变了而结合不变,这句话就失败。科学哲学提醒,检验面对的是整捆假定,不是一个姓。温度、2,3-二磷酸甘油酸和酸若共用一个名字,任何右移都能被接住,反例会变模糊。尼尔斯·玻尔的原子模型是另一个人、另一个对象,不能当作这次血液实验的前传。

参考文献

  • Bohr, Chr., K. Hasselbalch, and August Krogh. “Ueber einen in biologischer Beziehung wichtigen Einfluss, den die Kohlensäurespannung des Blutes auf dessen Sauerstoffbindung übt.” Skandinavisches Archiv für Physiologie 16, no. 2 (1904): 402–412. DOI: 10.1111/j.1748-1716.1904.tb01382.x
  • Christiansen, Johanne, C. G. Douglas, and J. S. Haldane. “The absorption and dissociation of carbon dioxide by human blood.” The Journal of Physiology 48, no. 4 (1914): 244–271. DOI: 10.1113/jphysiol.1914.sp001659

延伸阅读

  • 血液学把血红蛋白、右移和 2,3-二磷酸甘油酸放在红细胞的故事里。读玻尔效应的大意那一句时,把温度从名字里拿出去。
  • 呼吸系统写肺如何交换氧与二氧化碳。交换门是亲和力换挡的地点,不是操作规程。
  • 缓冲体系写组氨酸、开放系统和哈塞尔巴尔赫的对数算法。算法与氧结合曲线相邻,却不是同一篇论文。
  • 化学平衡写四个亚基的协同怎样把曲线弯起来。那把后到的陡度尺子不量 1904 年的封面。
  • 内稳态与 肾脏生理写全身的动态平衡,以及肾脏在更慢的尺度上处理酸碱。两页都不是这条曲线的操作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