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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感

Influenza

1918 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即将结束,一场流感却在全球掀起了比战争更致命的浩劫。它在不到两年里感染了全球约三分之一人口,估计夺走数千万人的生命——死亡人数可能超过整场一战。 诡异的是,这场流感最爱杀死的不是老人和婴儿,而是 20 到 40 岁的青壮年。一种通常被当作"小毛病"的疾病,为何能造成如此恐怖的死亡?

流感抗原漂移抗原转换1918大流感年度疫苗

1918 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即将结束,一场流感却在全球掀起了比战争更致命的浩劫。它在不到两年里感染了全球约三分之一人口,估计夺走数千万人的生命——死亡人数可能超过整场一战。

诡异的是,这场流感最爱杀死的不是老人和婴儿,而是 20 到 40 岁的青壮年。一种通常被当作"小毛病"的疾病,为何能造成如此恐怖的死亡?

这个问题至今仍部分困扰着科学家,也提醒我们:每年冬天那场"普通感冒"般的流感,其实是一种擅长伪装与变身的危险对手。

破除误解:流感不是"重感冒",更不是流感嗜血杆菌

最普遍的误解是把"感冒"(common cold)和"流感"(influenza)混为一谈。它们由不同病毒引起,症状轻重也不同:普通感冒多由鼻病毒引起,通常温和;流感则常表现为突然高热、全身肌肉酸痛、极度乏力,并可能引发肺炎等严重并发症,每年在全球造成大量住院与死亡。

另一个历史性误解藏在病原体的名字里。1918 年时,科学家曾误以为流感由一种细菌——"流感嗜血杆菌"(Haemophilus influenzae)引起,这个错误的名字至今保留在该细菌身上。

直到 1930 年代,人们才确认流感的真凶是病毒,而非细菌。

病原与传播:一种擅长"换装"的病毒

流感病毒分甲(A)、乙(B)、丙、丁几型,引发季节性流行和大流行的主要是甲型和乙型。甲型病毒表面有两种关键蛋白:血凝素(H)和神经氨酸酶(N),二者的不同组合就构成了我们熟悉的"H1N1""H3N2"等亚型命名。

这两种蛋白是病毒进出细胞的"工具"。血凝素负责"进门":它识别并结合细胞表面的唾液酸(sialic acid)受体,把病毒拉进细胞;神经氨酸酶负责"出门":新复制的病毒颗粒离开时会被唾液酸"粘"在细胞表面,靠它切断连接才能释放、去感染下一个细胞。奥司他韦等抗流感药正是神经氨酸酶抑制剂——堵住"出门"这一步。

受体的类型还解释了物种屏障:人流感病毒偏好人类上呼吸道中以 α-2,6 键连接的唾液酸,禽流感病毒则偏好禽类肠道中常见的 α-2,3 型。所以禽流感偶尔感染人(通常是深度接触病禽者),却很少高效人传人——它"够不着"人类上呼吸道里合适的锁孔。猪的气管里两种受体都有,这正是猪能充当"混合容器"的分子基础。

流感病毒复制极其马虎:它的 RNA 聚合酶没有校对功能,每复制一轮基因组就会引入若干错误,这是抗原漂移的引擎。而分节段的基因组(甲型有 8 个片段)则像一副可以拆开重洗的牌——这是抗原转换的引擎。一次感染的进程也有时间表:潜伏期通常 1 到 4 天(平均约 2 天),排毒高峰出现在症状初期,这也是患者"最难受的头两天"恰恰传染性最强的时段。

流感病毒之所以年年回来、防不胜防,关键在于它有两种"换装"本领:

  • 抗原漂移(antigenic drift):病毒在复制中不断累积小突变,使表面蛋白逐渐变样,让此前建立的免疫力"认不出"它。这是每年需要更新疫苗、流感季节性流行的原因。
  • 抗原转换(antigenic shift):甲型流感病毒的基因组由八个片段组成;不同病毒共同感染同一细胞时,片段可能发生重配,形成抗原差异很大的新组合。猪能感染多种流感病毒,因而常被称为"混合容器",但大流行株也可能经其他宿主与逐步适应出现,不能把所有跨物种风险都归结为猪。

流感主要通过含病毒的呼吸颗粒在人际传播;近距离接触和被污染的手也可能参与。温带地区通常冬季成峰,热带地区可全年活动,因此"每年冬天一次"并不是全球通则。

为什么是冬天?这个问题至今没有完全统一的答案。主流解释包括:低温低湿环境让病毒在飞沫核中存活更久(2009 年发表于《美国科学院院刊》的研究把绝对湿度列为关键变量),冬季室内聚集增加接触机会,日照缩短也可能影响呼吸道免疫——不同机制很可能叠加作用。

流感的危险也不只在"感冒症状重"。它的主要死因是并发症:病毒破坏呼吸道屏障后继发的细菌性肺炎(常见肺炎链球菌、金黄色葡萄球菌),以及心肌炎、脑炎等肺外表现;儿童流感期间服用阿司匹林还可能诱发罕见但致命的瑞氏综合征(Reye syndrome),这是儿童退热避免阿司匹林的原因。

临床与公共卫生应对:与变异赛跑的年度疫苗

对付一个年年变身的对手,人类的策略是年年更新疫苗

WHO 全球流感监测和应对系统(GISRS)汇集病毒学与流行病学数据,专家据此分别为南、北半球推荐疫苗成分。这是一场"预测与变异的赛跑",但疫苗效果并不只由"是否押中毒株"决定,还受年龄、既往免疫、疫苗产品、结局定义和接种后时间影响。

从推荐毒株到疫苗出厂,留给生产的时间只有半年左右。沿用数十年的主流工艺是把病毒种进鸡胚里培养,再收获、灭活、纯化;鸡胚工艺有时会引入"鸡胚适应性突变",让疫苗株与实际流行株出现偏差,被认为可能拖累部分季节的保护效果。为绕过这一环节,细胞培养与重组蛋白疫苗近年陆续上市,基于 mRNA 平台的流感疫苗也在试验中。

整体而言,当疫苗与流行株匹配良好时,季节性流感疫苗把"需要就医的流感"风险降低约四到六成(美国 CDC 历年估计的常见区间);即便匹配不完美,疫苗也能降低重症与并发症风险——这正是对老年人等高危人群坚持年度接种的理由。需要澄清的是,注射用灭活疫苗不含活病毒,"打疫苗打出流感"在生物学上不可能发生;接种后一两天的低热乏力是免疫反应,不是流感。

截至 2026 年,WHO 建议孕妇、6 个月至 5 岁儿童、老年人、慢性病患者和卫生工作者等重点人群每年接种;各国会按疾病负担、供应与项目能力调整政策。奥司他韦等抗病毒药在症状出现后尽早使用,对部分门诊患者可缩短病程,高风险或重症患者的用药决策还需结合病程和临床判断。本文为科普,不替代专业医疗意见。

抗病毒药的证据本身也充满争议。2014 年,Cochrane 协作网在历经数年交涉、拿到罗氏公司完整临床试验报告后得出结论:奥司他韦只能把成人症状期缩短约 17 个小时,且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它能减少住院或肺炎等并发症。而此前各国政府已花费数十亿美元囤积该药。这场"达菲之争"成为要求临床试验数据全透明的标志性事件,《英国医学杂志》(BMJ)的开放数据运动由此发端——它改变的其实不只是流感用药,而是整个循证医学的数据规则。

公共卫生层面,流感监测、疫苗接种与对潜在大流行毒株(尤其高致病性禽流感 H5N1)的预警,构成了应对体系的核心。"大流行预防准备"很大程度上就是在为下一次抗原转换做准备。

历史与社会影响:被遗忘的 1918 大流感

1918 年大流感(曾被称"西班牙流感",但起源地至今未定,这个名字更多是战时新闻审查的产物)是 20 世纪最致命的疫情之一。

往前追溯,1889–1890 年的"俄国流感"通常被列为 1918 年之前最近的一次大流行;有趣的是,近年有假说认为那次疫情的真凶可能不是流感病毒,而是一种冠状病毒(OC43)——如果成立,那么冠状病毒引发的全球大流行,COVID-19 就不是第一次。

大流感与一战的纠缠还有一笔高层的注脚:1919 年巴黎和会期间,美国总统威尔逊本人染上流感,有史学家认为他病中的状态影响了谈判判断——这类"如果"无法证实,但疫情改变历史进程的通道,有时就藏在这样的细节里。

它在战争的人员流动与拥挤营地中迅速扩散,分三波袭来,第二波尤其凶猛。

1918 年 3 月,美国堪萨斯州芬斯顿军营(Camp Funston)报告了最早的明确暴发,士兵随后把病毒带往欧洲战场。一种影响很大的假说(作家约翰·巴里提出)把源头进一步指向同州的哈斯克尔县,但也有研究主张病毒可能早已在法国军营或中国悄然流行——起源地至今没有定论。

三波疫情中,1918 年春季的第一波相对温和,秋季的第二波最为致命,1919 年初的第三波再度回潮。全球死亡人数的估计本身就是一场学术争论:经典的 Johnson 与 Mueller 研究(2002 年)估计约 5000 万,并承认真实数字可能高达 1 亿;2018 年一项用更严格人口学方法的重估只给出约 1740 万——相差近三倍,原因是当年大多数国家根本没有死亡登记。今天的文献常谨慎表述为"数千万,至少 1700 万,可能超过 5000 万"。

美国两座城市的对照成了流行病学教材的经典案例:费城在 1918 年 9 月疫情已现时仍照常举行约 20 万人的自由公债大游行,随后死亡曲线陡然飙升;圣路易斯则在首例出现后数日内关闭学校、剧院并禁止集会,死亡峰值明显低缓。2007 年发表于《美国科学院院刊》(PNAS)的研究系统比较了美国各城的非药物干预,结论是动手早、措施叠加、持续时间久的城市,超额死亡显著更少。

这场大流感还留下一个病毒学悬案。2005 年,陶本伯格(Jeffery Taubenberger)团队利用当年保存的病理标本和阿拉斯加永久冻土中死者的肺组织,拼出了 1918 病毒的完整基因组,并在实验室重建了它——这为研究其致命性打开了大门,也引发了"复活致命病毒是否值得"的伦理辩论。

一个长期未解之谜是:为何青壮年死亡率反常地高?尸检与历史病理研究显示,许多死亡涉及流感破坏呼吸道后继发的细菌性肺炎;病毒毒力、宿主炎症反应、童年流感暴露形成的免疫印记,以及战争中的拥挤、营养与医疗条件也可能共同塑造年龄曲线。"细胞因子风暴"是候选机制之一,却不是已经证实的单一答案。

这场大流感深刻影响了公共卫生制度,催生了对监测、隔离与卫生宣传的重视。后来的 1957(H2N2)、1968(H3N2)、2009(H1N1)大流行,则一次次验证了抗原转换的威胁始终存在。

这三次大流行的规模差异很大。1957 年 H2N2"亚洲流感"最先在中国贵州被发现,由禽流感与人流感病毒重配产生,全球死亡估计在 100 万到 400 万之间;1968 年 H3N2"香港流感"约造成 100 万人死亡;2009 年的 H1N1pdm09 源自猪流感病毒的复杂重配,CDC 估计其流行第一年全球死亡在 15.2 万到 57.5 万之间。值得注意的是,2009 年约八成死亡发生在 65 岁以下人群,与季节性流感主要杀死老年人的模式截然相反——老年人因早年接触过相似病毒而带有一定交叉免疫。

1957 年的应对还创造了当时的纪录:病毒 2 月在贵州出现,9 月疫苗已在美国投产——人类第一次"看着"一个大流行株并试图跑赢它,尽管最终没能挡住。

把镜头拉长:1918、1957、1968、2009,20 世纪以来流感大流行约每 10 到 40 年一次,间隔无法预测,但"还会再来"几乎没有争议。大流行防备的全部逻辑,就是为那个不知何时到来的"下一次"提前买单。

禽流感的威胁同样写进了数字。1997 年香港首次发现 H5N1 直接由禽传人(18 人感染、6 人死亡),全港扑杀约 150 万只家禽才掐断疫情;2003 年以来,WHO 记录的散发人感染 H5N1 累计近 900 例,病死率超过一半——所幸它至今未能获得高效人传人能力。2020 年代,H5N1 在全球野鸟和哺乳动物中广泛扩散,2024 年起甚至在美国奶牛群中流行,科学界正密切追踪每一次溢出事件。

抗病毒药与抗生素:各自的边界

流感是病毒感染,抗生素对它无效——但继发细菌性肺炎时,抗生素又可能救命,这是门诊最常见的用药误区所在。真正针对流感病毒的抗病毒药有三类:神经氨酸酶抑制剂(口服的奥司他韦、吸入的扎那米韦),针对病毒"出门"环节;M2 离子通道阻滞剂(金刚烷胺类),因普遍耐药已基本退出临床;以及 2018 年获批的巴洛沙韦,它抑制病毒复制的"帽子劫持"酶,单次口服即可,是目前机制最新的抗流感药。

流感的传播力用基本再生数 R0 衡量:季节性流感约为 1.3,1918 年大流行株估计在 2 上下——数字不算惊人,但流感潜伏期短、代际间隔只有两三天,传播速度依然能压垮医疗资源。这也是"压平曲线"概念在呼吸道病毒上最早被讨论的原因。

1918 之后:流感科学是怎么长大的

1933 年,英国科学家史密斯、安德鲁斯与莱德劳首次从雪貂中分离出人流感病毒,"流感由病毒引起"至此才成为定论;1940 年代,索尔克与弗朗西斯为美军研制出首批灭活流感疫苗,鸡胚培养工艺由此沿用至今;1952 年,WHO 建立全球流感监测网络(GISRS 的前身),人类第一次能"看着"流感在全球移动。

1976 年的事件则是另一面的教材:美国新泽西迪克斯堡军营出现猪流感病例并有士兵死亡,专家担心 1918 年重演,政府仓促推动全民接种,结果大流行并未到来,疫苗却与罕见的吉兰-巴雷综合征(约十万分之一量级)相关联,接种计划被迫叫停。这场"狼来了"事件成为疫苗政策中风险沟通与决策不确定性的经典案例,也加深了一部分公众对疫苗的疑虑。

代价与争议 / 未解之题

流感的"日常感"让它容易被低估。WHO 估计,季节性流感每年造成约 10 亿例感染、300 万至 500 万例重症和 29 万至 65 万例呼吸道相关死亡。最后一个区间只覆盖呼吸系统相关死亡,并非所有可能由流感触发的死亡。

科学上的未解之题不少。其一是"通用流感疫苗"——能否研发出针对病毒保守部位、一针多年管用、覆盖多种亚型的疫苗,是当前热门方向但尚未成功。

其二是禽流感的人际传播风险:H5N1 等高致病性毒株一旦获得高效人传人能力,可能引发新的大流行,但何时、是否会发生无法预测。

防控禽流感的关键在人禽界面:活禽市场的定期休市、疫点禽群的快速扑杀、养殖从业者的防护与监测——每一次被及时掐断的溢出,都是一次没有上新闻的"大流行预防"。

疫苗接种率则是另一道短板。中国的全人群流感疫苗接种率长期只有百分之几,远低于重点人群应覆盖的水平——犹豫、自费负担与"流感是小病"的认知共同造成了这个缺口。对于孕妇,接种还额外保护出生后几个月内无法接种的婴儿,是"一人接种、两人受益"的典型。

争议方面,关于在实验室进行"功能增益"(gain-of-function)研究——人为增强病毒传播力以研究其风险——的安全性与伦理,科学界长期存在激烈分歧:这类研究可能帮助预警,也可能制造危险病原。

这场争论在 2011 年达到沸点:荷兰的福希耶(Ron Fouchier)与美国川上义人(Yoshihiro Kawaoka)团队分别让 H5N1 在雪貂间获得空气传播能力,美国生物安全委员会一度建议删去论文方法部分,引发全球"是否该制造潜在大流行病毒"的大辩论;美国随后在 2014 年暂停资助此类研究三年,又在更严格审查下恢复。支持者说这是在为下一次大流行"排雷",反对者说这是在制造本来不存在的雷——分歧至今没有弥合。

负担的数字同样值得正视。以中国为例,《柳叶刀·公共卫生》2019 年发表的研究估计,2010 至 2015 年间中国平均每年约有 8.8 万例流感相关超额呼吸系统死亡,八成以上发生在 60 岁以上人群——在一个把流感当"小毛病"的社会里,这是被严重低估的代价。

免疫印记:为什么得过流感还会再得

流感康复后并非没有免疫力,只是这份免疫力"过时"得很快——它主要针对感染株的表面蛋白,而病毒几年后就把这些部位换掉了。更微妙的是"免疫印记"现象:人一生中第一次感染的流感亚型,会在免疫系统里留下最深的烙印,此后遇到新病毒时,身体倾向优先调动对"初恋病毒"的记忆,而不是针对新病毒量身定制反应。

这个现象(有时被叫作"原始抗原罪")能解释不少流行病学的怪事。2009 年 H1N1 大流行中,老年人死亡率反常地低,被认为与他们童年接触过类似病毒留下的印记有关;1918 年青壮年死亡率异常偏高,也有学者用他们童年接触的是另一组病毒、面对 H1N1 时印记"帮了倒忙"来解释。印记是把双刃剑——它可能提供交叉保护,也可能误导免疫应答,这正是设计下一代疫苗时必须考虑的变量。

证据怎么读:流感负担与疫苗效果

流感不会在每名患者死亡时都留下阳性检测。病毒可检出的时间有限,死亡可能发生在继发性细菌肺炎、心血管事件或原有慢病恶化之后;只数死亡证明上写着"流感"的病例会严重低估负担。另一方面,把冬季所有呼吸道死亡都归给流感又会高估。因此,负担估计通常把多类数据接起来:

  1. 监测网络先观察特定地区的实验室确诊住院率。
  2. 根据住院患者是否接受检测、检验敏感度和覆盖人口,校正漏检并按年龄外推。
  3. 再用既往季节的"住院—患病"与"住院—死亡"比率估计未就医病例和院外死亡。

这意味着 CDC 等机构发布的"估计患病数"与"估计死亡数"是模型产物,而非逐例点名的病例清单。检测习惯、就医行为、哨点代表性和沿用往季乘数都会进入不确定性;不同年份的区间也不应被误读为精确排名。

流感疫苗的真实世界有效性常用检测阴性设计估计:招募因急性呼吸道症状就医的人,对所有人检测流感,再比较阳性组与阴性组的接种几率,常用 (1 - 校正后比值比) × 100% 表达。这个设计能减轻就医倾向差异,却仍依赖准确检测、接种记录和对年龄、日历时间、健康状况等混杂因素的调整。

因此,"疫苗有效率 50%"通常表示在特定季节、特定网络和特定结局下,接种组发生实验室确诊就诊结局的相对风险约低一半;它不表示一半接种者被完全保护,也不自动等于对住院或死亡的效果。报告时应同时给出毒株、年龄、接种后时间、绝对风险与置信区间。

跨域连接

  • 病毒学:流感基因组分成八个片段,两株病毒同时感染一个细胞时,子代可以各取一半,一次装配就换掉整个表面抗原——这是"转换",与逐点累积的"漂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演化。而共感染需要一个混合器:禽流感病毒偏好一种唾液酸连接方式,人流感偏好另一种,猪的气道两种受体都有。所以禽-猪-人密集混养的界面不是修辞,它是基因重配在解剖学上的具体地点。
  • 传染病建模与监测:全球流感监测网每年开两次会选株——北半球在 2 月、南半球在 9 月,因为鸡胚生产需要六到九个月。这意味着选株本质上是一次带半年时滞的预测:必须押注半年后哪一支会占优。押错就是"疫苗匹配不佳"的年份,而这并非失职,是工艺决定的结构性约束。由此可推出:缩短时滞(细胞培养、核酸平台)比提高预测精度更能改善匹配。
  • 第一次世界大战:1918 大流感被战时的人员调动、拥挤营房与营养匮乏放大;而它被叫作"西班牙流感",纯粹因为西班牙作为中立国不实行战时新闻审查,只有它的疫情见报。记录的地理分布反映的是信息制度,而不是疫情的地理分布——这条教训对今天的监测数据同样成立:报告数首先是检测能力与公开意愿的函数,其次才是发病的函数。
  • 国际法:2007 年印尼以"病毒主权"为由暂停向世卫组织共享 H5N1 毒株,理由是自己提供样本、别国拿去做疫苗再高价卖回。这直接推动了 2011 年的大流行流感防范框架,把毒株共享与疫苗、技术的惠益分享捆在一起。监测网络的技术效率,最终取决于一件非技术的事:分享样本的一方能否得到回报。
  • mRNA 疫苗:鸡胚工艺还带来一个隐性代价——毒株为适应鸡胚会产生"卵适应"突变,可能恰好落在抗原位点上,使疫苗与流行株之间再添一层偏移。核酸平台绕开鸡胚,也把生产周期压到数周。但它至今没有取代季节性流感疫苗:在一个每年为数亿健康人接种的场景里,免疫原性、耐受性与成本的权重,与大流行应急时完全不同。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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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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