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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理学1972 年约 8 分钟阅读

饥荒、富裕与道德

Famine, Affluence, and Morality

Peter Singer

辛格 1972 年的论证是:若能阻止坏事发生而不牺牲任何可比的道德重要性,就应当去做;距离和别人也能帮,不减轻这个义务。溺水儿童是假设。论文没有规定一个捐款百分比。

有效利他义务距离不偏不倚

1972 年春,彼得·辛格在 Philosophy & Public Affairs 第 1 卷第 3 期发表 Famine, Affluence, and Morality,页码 229–243。对象不是一份慈善组织的年报,也不是某个孩子落水的新闻。对象是这篇论文里的原则和用来说明原则的假设情境。强的表述是:如果我们有能力阻止某件很坏的事发生,而不必因此牺牲任何在道德上可比的重要事物,我们就应当在道德上去做。他接着论证,距离本身、以及还有许多别人也能帮忙,并不减轻这个义务。较温和的表述把“可比的道德重要性”换成“道德上显著的牺牲”。两句都在论文里。论文没有把其中任何一句换成一个所得税税率或一个捐款百分比。

破除误解:不是新闻里的那个孩子,也不是一张税率表

第一个误解,是把溺水儿童读成一起被报道的事故。论文的情境是假设:你经过浅水塘,看见一个孩子快要淹死;救他会弄脏衣服,但不会牺牲任何在道德上可比的东西。几乎没有人会说可以走开。假设的作用是固定直觉,再问:若坏的事情是远处的饥荒死亡,而代价是一笔并不牺牲可比道德重要性的钱,义务为什么会消失。情境没有报案记录。把它写成社会新闻,原则就变成对某一次救援的评论,而不再是对义务结构的论证。

第二个误解,是论文已经算出每个人应当捐出收入的百分之几。强原则的压力很大:若持续有可阻止的死亡,而下一笔钱仍不牺牲可比的道德重要性,义务就不在第一笔之后停止。辛格讨论这会把人推向边际牺牲变得可比的那一点。讨论是原则的推论方向,不是一张已公布的税表。温和原则只要求不牺牲道德上显著的东西,停得更早。教材若写“辛格规定捐百分之十”,就在论文没有写下的地方添了一个数。数可以是后来运动的口号。口号不是 1972 年的页码。

第三个误解,是距离论证等于取消一切特殊关系。论文要否定的是:仅仅因为受苦的人远,或者因为别人也能捐,我的义务就消失。它没有在这一篇里完成对亲子之爱、承诺和职业角色的全部理论。那些关系若要限制义务,必须说明它们构成了“可比的道德重要性”或“道德上显著的牺牲”,而不是只说“他不在我眼前”。有效利他主义后来把这篇论文当作起点。起点不是那个运动的全部组织史。

论证:坏、能力、不牺牲可比的重要性

结构可以收成三步。第一,坏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能够发生,例如可预防的死亡。第二,行为人有能力阻止它。第三,阻止它不必牺牲任何在道德上可比的重要事物。三步都成立时,强原则说应当去做。浅水塘把三步写得极清楚:死亡是坏的,你能拉他上来,弄脏衣服不是可比的道德损失。远处的饥荒被放进同三步。若三步仍成立,义务就成立。地理距离没有作为第四步出现在原则里。别人也能帮忙,同样没有作为免责出现。别人不帮,不使坏变成不坏,也不使你失去能力。

温和原则把第三步放宽:不必牺牲任何道德上显著的东西。显著低于“可比的重要性”。于是义务的边界更靠前。论文把两套边界都给读者,是为了说明即使不接受最强的那一句,一种仍然很强的义务也已经跟通常的慈善观不一致。通常的慈善观把捐款写成可嘉的多余,而不是未做则有亏的义务。论文的靶子是这个区分。靶子不是某一个百分比。

假设还故意把救援写成几乎没有风险。若救援会让你自己淹死,第三步失败,强原则不要求你死。原则因此不是“只要有人受苦就必须不惜一切”。不惜一切是对第三步的删除。删除之后,论文会被讲成它没有写下的狂热。留下第三步,义务才是有边界的。边界用道德重要性来写,不用公里数来写。

它论证了什么,没有论证什么

它论证:在这篇 1972 年的论文里,距离和“别人也能帮”不被接受为减轻上述义务的理由。它论证浅水塘与远处饥荒若满足同一组条件,道德结论不应当只因为远近而分裂。它论证强原则与温和原则都比“捐款纯属多余的善行”更强。它没有报告一个真实儿童的落水。它没有规定捐款百分比。它没有测量某一次饥荒的死亡人数,也没有评估某一个机构的效率。效率是后到的经验问题。经验问题可以约束钱应当交给谁。交给谁,不是 1972 年这一原则已经算完的账。

它也没有证明所有特殊义务都不存在。它证明的是:特殊义务若要挡住这一类救援,必须在原则的第三步里说得通,而不能只靠距离。说得通与否,是后续伦理学的工作。后续工作包括对要求过高的批评:强原则若把生活里大部分计划都变成可比的牺牲,人们是否还能遵守。批评可以成立为对可行性的追问。追问不把论文里的原则改写成它已经含有一个百分比。

深一层:可比的重要性是边界,不是口号

强原则难,是因为“可比的道德重要性”需要判断。弄脏衣服容易被判为不可比。放弃一份维持自己孩子生活的资源,就不容易。论文把容易的例子放在前面,是为了让拒绝者说明他们在哪一步退出,而不是为了假装所有例子都一样容易。退出若发生在距离上,论文认为理由不足。退出若发生在牺牲已经可比,强原则自己允许退出。把允许退出的那一步删掉,原则就变成无论代价都要给。那不是 229 页往后的文本。

功利主义总览把这篇论文放在不偏不倚的当代论证里。不偏不倚在这里具体指:受苦者的位置不进入原则的前提。它不具体指一个已经算好的效用表。效用表需要人数、概率和代价的数字。论文用假设避免了伪造这些数字。避免伪造,是思想实验的功能,也是它的限制。限制是:它不告诉你今年应当向哪一个机构汇出多少。它告诉你,若你用距离来免除义务,你需要一个比“他在远方”更强的理由。

跨域连接

  • 功利主义:总览用溺水儿童说明不偏不倚被推到全球尺度。本页只展开 1972 年的强原则、温和原则,以及论文没有写下的百分比。对读时把学派史和这一篇的三步分开。
  • 有效利他主义:后来的运动把这篇论文当作哲学起点,并加上对机构效果的比较。效果比较需要证据。1972 年没有那张证据表。对读时不要把后到的百分比口号写进这一期期刊。
  • 电车难题:电车把人数和因果路径写成假设,用来探直觉。本页的假设探的是距离和义务,不是扳道或推人。对读时不要把两种思想实验收成“同一个功利主义测验”。
  • 小提琴家:汤姆森用身体连接追问生命权是否包含使用他人身体的权利。辛格用浅水塘追问救援义务是否因距离消失。两个假设都不是新闻。对读时看一个关乎身体资源,一个关乎并不牺牲可比重要性的援助。
  • 原初状态:原初状态用无知之幕问制度原则。本页问的是已经知道远处有人将死时的个人义务。对读时不要把 1972 年写成罗尔斯契约的一章。契约与救援义务不是同一件装置。无知之幕拿掉的是自己的位置;浅水塘拿掉的是受苦者在远方这个借口。两套拿掉的东西不同。一个问制度,一个问已经看见苦难时的个人义务。

参考文献

  1. Singer, Peter. "Famine, Affluence, and Morality." Philosophy & Public Affairs 1, no. 3 (Spring 1972): 229–2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