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近代经验主义 / 主观唯心主义

乔治·贝克莱

George Berkeley

存在即被感知非物质主义主观唯心主义抽象观念批判上帝作为感知者

破除误解

贝克莱常被讥为"否认物质存在的疯子"——据传约翰逊博士踢了一块石头说"我就这样反驳他"。但这恰恰误解了贝克莱。他从不否认我们日常所说的"桌子""石头"的存在;他否认的是在一切心灵之外、独立存在的"物质实体"这一哲学概念。在他看来,桌子完全是真实的——它由我们感知到的颜色、形状、硬度等观念构成。踢石头感到疼,正证明了观念的真实可感,而非证明了心外物质。贝克莱是一位严谨的经验主义者,他只是把经验主义推到了底。

约翰逊博士的踢石头反驳(鲍斯韦尔 Boswell 记录于《约翰逊传》,事发于1763年,书出版于1791年)其实在哲学上根本没有力量:贝克莱从未说"石头不能被踢"或"踢石头的感觉是虚假的";他只是说,这一切——石头的硬度、脚的疼痛、踢的动作——全都是观念,而观念存在于心灵之中,这恰恰是他的观点,而非对他的反驳。

生平

乔治·贝克莱(George Berkeley,1685年3月12日—1753年1月14日)出生于爱尔兰基尔肯尼郡,是英国经验主义传统中最具原创性的思想家之一。他在都柏林三一学院接受教育,后成为爱尔兰克洛因主教(Bishop of Cloyne)。尽管他作为一个基督教主教传播哲学,但他的哲学论证在技术层面极为严密,几乎没有诉诸宗教情感。

  • 1685年3月12日:出生于爱尔兰基尔肯尼
  • 1700年:进入都柏林三一学院(Trinity College Dublin)
  • 1707年:获学士和硕士学位,留校任教
  • 1709年:出版《视觉新论》(An Essay Towards a New Theory of Vision)——首部重要著作,研究我们如何通过视觉感知距离和深度
  • 1710年:出版《人类知识原理》(A Treatise Concerning the Principles of Human Knowledge),系统阐述非物质主义;出版时贝克莱年仅25岁
  • 1713年:出版《海拉斯与斐洛诺斯对话三篇》(Three Dialogues between Hylas and Philonous),以通俗对话体阐明非物质主义,并前往伦敦,结识艾迪生(Addison)、斯威夫特(Swift)等文人
  • 1720年代:怀抱教育理想,赴北美罗德岛等地,筹划在百慕大建立一所教育学院,以培育北美殖民地的牧师和基督徒;计划最终因英国政府未能兑现资助承诺而放弃
  • 1732年:出版《阿尔西弗隆》(Alciphron),以对话体为有神论辩护
  • 1734年:被任命为爱尔兰克洛因(Cloyne)主教,此后主要精力投入宗教和社会事务
  • 1744年:出版《西里斯》(Siris),讨论松焦油水(tar water)的医学价值及哲学沉思,风格迥异于早期著作,显示出晚年向新柏拉图主义的某种靠近
  • 1753年1月14日:逝世于牛津,享年67岁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伯克利市(Berkeley),以及著名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均以他命名——18世纪他为北美大学撰写了鼓励文章,留下了"向西,帝国之路在前方"的诗句,这成为命名的缘由。

核心思想

1. 存在即被感知(Esse est percipi)

贝克莱的核心命题是"存在即被感知"——至少对可感事物(sensible things)而言。完整地说,这个命题有两面:

  • 可感事物的存在(esse)是被感知(percipi)——它们依赖于被心灵感知才存在
  • 心灵(minds/spirits)的存在是感知(percipere)——心灵是主动的感知者,它的存在不依赖于被感知

贝克莱的推理是彻底的经验主义:我们所能直接认识的,只有自己的观念(ideas,感觉与知觉)。当我看到一个苹果,我的实际经验是颜色的观念、形状的观念、气味的观念、触感的观念……我没有直接经验到一个独立于这些观念之外的"物质苹果"。那么,"物质苹果"(一个产生这些观念的不可感知的物质实体)究竟是什么意思?

贝克莱论证:这个概念是空洞的。你说"心外的物质实体",但你能描述它的任何性质吗?所有能描述的性质——颜色、形状、重量——都是感知性质,都依赖于心灵。你剥去所有可感知的性质,还剩下什么?什么都没有——或者说,只剩下一个词。

2. 对洛克第一性质的反驳

贝克莱的直接对话对象是约翰·洛克(John Locke)。洛克区分了两类性质:

第一性质(primary qualities):广延、形状、运动、数量——洛克认为这些性质客观存在于物体本身,不依赖于观察者。

第二性质(secondary qualities):颜色、声音、气味、冷热——洛克已承认这些仅存在于知觉者心中(火焰不"真正"是红色的,红色是我们对火焰的感知方式)。

贝克莱对此进行了系统反驳:同一根棍子,一半浸入水中看起来是弯曲的;同一面积在不同距离看起来大小不同;同一温度在不同感知者感觉下冷热不同。第一性质同样是感知者依赖的。既然洛克已承认第二性质依赖心灵,同样的论证也能证明第一性质依赖心灵。没有理由在两者之间作这条区分线。

因此,根本就不存在"独立于心灵的物质实体"——这个概念是不一贯的。

3. 对抽象观念的批判

贝克莱非物质主义的另一基石,是他对抽象一般观念(abstract general ideas)的批判,这主要针对洛克的认识论。

洛克认为我们能形成抽象观念,如"一般三角形"——既不是等边三角形,也不是等腰三角形,也不是不等边三角形,而是一个"一般的"三角形。贝克莱反对:这样的观念是不可能被实际设想的。当你试图想象"一般三角形"时,你想象的总是某个具体的三角形——也许是等边的,也许是直角的——你只能让它"代表"同类的其他三角形,而无法真正设想一个"普遍性"的三角形。

这一批判有其方法论意义:若我们只能设想具体的特殊物,那么"无心灵的物质广延"这种抽象概念,实际上是无法被设想的——当你声称你在设想一个"不被任何心灵感知的物体"时,你在设想它的同时,它已经被你的心灵感知了。

4. 上帝作为永恒感知者

非物质主义面临一个明显诘难:当无人感知时,我房间里的桌子还存在吗?若"存在即被感知",它岂非时有时无,令世界不稳定?

贝克莱的回答是:上帝是那个永恒、无所不在地感知一切的心灵。即使没有任何有限心灵在感知,万物仍持续地被上帝所感知,因而保持其存在与秩序。

关于这一立场,英国哲人、神学家罗纳德·诺克斯(Ronald Knox)曾写了一首打油诗:

上帝发现甚为奇特, 若无人在,此树必失迹。 不过此树持续存在, 因吾上帝恒然见之。——Amen。

自然界呈现的规律性("自然法则"),正是上帝以恒常方式在我们心中激起观念的"神圣语言"(divine language)。自然是上帝对有限心灵说话的方式。这一解释同时赋予了自然秩序以神学基础,也为"为何不同的人感知到同样稳定的世界"提供了一个一致的答案。

这使贝克莱的体系产生了一个奇特的结构:他否定了物质世界,却以上帝为保证重建了世界的稳定性和客观性;他是极端的唯心主义者,却最终为有神论提供了一个新的形而上学支撑。

5. 《视觉新论》:视觉的习得性

在《视觉新论》(1709)中,贝克莱论证了距离、大小、位置等视觉判断并非直接感知,而是通过视觉与触觉的关联习得的。

我们看到某物"在远处",实际上是基于过去经验中视觉(二维色块)与触觉(身体移动的距离)的关联——视觉本身只给出二维的颜色印象,深度判断是一种习得的解读。这一论证被认为预示了后来关于知觉的经验主义心理学研究。

有趣的是,现代神经科学和发展心理学的研究在某种程度上支持了贝克莱的直觉:新生儿的深度知觉确实需要发展,视觉整合是一个习得过程,而非纯粹的直接给予。

影响与遗产

对经验主义传统的贡献

贝克莱是英国经验主义"洛克—贝克莱—休谟"链条上的关键一环。他把洛克经验主义中的潜在逻辑推向极致,又为休谟更彻底的怀疑论铺平了道路——休谟同样摒弃了"实体"概念,无论是物质实体还是精神实体。

对康德的影响

贝克莱对"第一性质同样依赖心灵"的论证、对抽象观念的批判,深刻影响了康德(Immanuel Kant)对现象(phenomenon)与物自体(Ding an sich)的区分。尽管康德明确将自己的立场与贝克莱区分(称贝克莱为"独断的唯心论",而称自己的立场为"经验的实在论"),但两者在"我们无法认识事物本身,只能认识我们对它的经验"这一核心直觉上有深刻的交集。

当代哲学中的回响

在当代知觉哲学、心灵哲学和量子力学诠释中,贝克莱"我们只能直接接触自己的经验"这一洞见仍然在场。量子力学中"观察者使波函数坍缩"的说法虽与贝克莱立场不完全相同,却共享了某种"感知决定实在"的语感。"大脑桶中的大脑"(Brain in a Vat)思想实验也是贝克莱式问题的当代翻版。

洛克、贝克莱、休谟:经验主义三步曲

理解贝克莱在哲学史中的位置,最直接的方式是把他放在洛克—贝克莱—休谟的经验主义发展脉络中:

洛克(John Locke,1632—1704):我们所有的知识来自经验(感觉+反思);外部世界由物质实体构成,物质实体具有"第一性质"(大小、形状、运动等,客观的)和"第二性质"(颜色、味道、声音等,主观的);我们通过感知接触到第二性质,通过第二性质推断第一性质。

贝克莱(George Berkeley,1685—1753):接受经验主义的前提,但指出:洛克的"第一性质"(大小、形状等)同样依赖于感知——同一个物体,从远处看小,从近处看大,它的"真实大小"是什么?第一性质与第二性质的区分站不住脚;物质实体本身就是一个不可经验的、多余的假设,应当予以消去。结论:物质实体不存在,只有心灵和观念。

休谟(David Hume,1711—1776):接受贝克莱的论证(第一性质同样是感知依赖的),但拒绝贝克莱的"精神实体":若我们无法感知物质实体,我们同样无法感知"心灵实体"(自我)——我只能感知一系列感知,却感知不到那个"拥有感知的自我"。结论:既无物质实体,也无精神实体,只有"观念的束"(bundle of perceptions)。

这一三步曲展示了经验主义内在逻辑的自我消解:从拒绝先天观念开始,通过坚持"只相信经验",最终消解了几乎所有传统形而上学实体(物质、自我、因果必然性……)。贝克莱是这一过程中的关键一步:他从洛克的经验主义中推出了唯心论,为休谟的彻底怀疑论铺平了道路。

贝克莱哲学与数字时代

贝克莱的核心命题"存在即被感知"(esse est percipi),在数字时代获得了一种令人惊奇的字面意义的回响: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元宇宙(Metaverse)——这些技术都建立在这样一个前提上:只要感觉足够真实,感觉就等同于现实。

在VR中,你穿戴头盔后看见的"桌子",从功能上与"真实的桌子"没有区别——你可以触摸它的边缘(通过触觉反馈设备),可以听到把东西放在上面的声音,你的感官接收到的全部信号都与真实桌子相同。对贝克莱来说,这个VR桌子与"真实桌子"的区别究竟是什么?

贝克莱的框架当然不能完美应用于数字现实(他的观念依赖于上帝的感知来保证世界的持续存在,VR依赖的是计算机服务器),但他提出的问题——感知与实在的关系是什么——在虚拟现实的时代获得了一种哲学具象化的演示。贝克莱式的思想实验,在技术层面成为了可以被构造的现实。

此外,"大脑桶中的大脑"(Brain in a Vat)这一希拉里·普特南(Hilary Putnam)1981年提出的哲学思想实验,以及电影《黑客帝国》(The Matrix,1999)的设定,都是贝克莱式怀疑论的现代通俗演绎——如果我们所有的感知都是某个外部系统输入的信号,我们能分辨吗?贝克莱认为,区分感知信号的"来源"(上帝的心灵,还是计算机,还是另一个心灵)是认识论的核心问题。

视觉新论:感知距离的心理学

贝克莱的《视觉新论》(An Essay Towards a New Theory of Vision,1709)是他最早出版的重要著作,也是他以经验主义方法处理感知问题的第一个系统尝试。

问题:我们如何通过视觉感知"距离"(depth)?眼睛是一个二维的感受器(视网膜),接收的是光线的二维图案——从纯粹的光学意义上,一个离你很远的大物体,和一个离你很近的小物体,可能在视网膜上形成完全相同的像。我们是如何从二维的视觉信息,推断出三维的距离信息的?

笛卡尔式回答(贝克莱批判的对象):距离是通过几何三角测量感知的——两眼的会聚角(convergence angle)决定了距离,就像测量员通过三角法测量远处物体的距离一样。这是一种"直接感知距离"的几何学理论。

贝克莱的回答:我们实际上不能直接感知距离。我们所拥有的视觉信息——亮度、清晰度、会聚感、图像大小——本身与距离没有逻辑必然联系;我们之所以能从这些视觉信息推断距离,是因为我们通过经验(学习)建立了视觉信号与触觉/运动经验之间的联系。

换言之,距离判断是习得的,不是先天的:婴儿需要通过抓、摸、爬等触觉和运动经验,学会把视觉信号与空间关系联系起来。视觉语言和触觉语言是两种不同的语言,它们之间的对应是约定的(习惯的),不是自然必然的。

这一理论在18世纪引起了巨大争议,被切斯特顿(Cheselden)在1728年的白内障手术案例部分证实:一个先天失明的人在手术后,最初无法正确判断视觉中的距离,需要经历一个"学习"过程——这正是贝克莱预测的。现代视觉心理学(Gestalt school、认知心理学)仍以贝克莱的视觉新论作为讨论深度感知的历史起点之一。

贝克莱对抽象观念的批判

贝克莱对洛克哲学的第二项重要批判,是对抽象观念(abstract ideas)理论的攻击,这在《人类知识原理》的导言中有详细论述。

洛克认为,人类心灵通过"抽象"(abstraction)的操作,形成没有特殊颜色、大小、形状的"三角形本身"的一般观念。我心中可以有一个"三角形"的观念,它既不是等边的,也不是等腰的,也不是不等边的——纯粹的"三角形性"。

贝克莱对此大感困惑:当我想象"三角形"时,我必然想象的是某个特定的三角形——它有某种大小、某种比例关系、某种具体的形状。我无法想象一个既不大也不小、既不等边也不不等边的三角形。洛克所说的抽象三角形观念,贝克莱认为根本不可能存在于任何心灵之中。

贝克莱的替代方案:我们确实有一般性概念,但它不是"抽象观念",而是用特殊观念作为代表。当我说"三角形有三个角"时,我在脑中有一个特定的三角形图像,但我知道这一推理适用于所有三角形——特殊的三角形作为"一般三角形"的代表在起作用,而不是真有一个"三角形本身"的抽象观念。

这一论证对后来的哲学产生了深刻影响:普遍性如何在只有特殊物的世界中存在,是哲学史上的永恒难题(柏拉图的理念论,亚里士多德的形式论,都是回应方式)。贝克莱对抽象观念的攻击,开启了英国经验主义对形而上学抽象的怀疑主义进路,直接影响了休谟对"因果关系"、"自我"等抽象概念的分解。

贝克莱的宗教动机

贝克莱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主教,他的非物质主义具有明确的宗教哲学动机。他认为,当时(17—18世纪早期)流行的物质主义自然哲学(如笛卡尔、洛克的"物质实体"概念)为无神论和宗教怀疑论提供了一个哲学立足点:

  • 若外部世界由独立于心灵的物质实体组成,那么神灵的存在就变得"不必要"——自然法则可以在没有上帝的情况下解释世界
  • 物质实体是连接我们的感知与真实世界之间的"中间人",而这个中间人极难被证明存在,反而为怀疑论(如笛卡尔的恶魔论证)提供了空间

贝克莱的策略是:消去物质实体这个不必要的中间人。若世界直接由心灵和观念构成,那么世界的存在和秩序必然依赖于一个永恒的心灵——即上帝。无神论和怀疑论的哲学基础被釜底抽薪。

这使贝克莱的哲学具有独特的结构:他用最激进的认识论立场(否认物质世界),达到了最传统的神学结论(上帝是必然存在的)。他是在用哲学的武器捍卫宗教的城池,而不是反对宗教。

贝克莱与《圣经》解释

贝克莱晚期著作《西里斯》(Siris,1744)显示了他晚年思想的另一面:他转向了对松焦油水(tar water,一种将松树焦油与水混合制成的民间药水)医学价值的讨论,并在此基础上展开了关于火、以太、光和神圣存在的哲学沉思。

这部著作在风格和内容上与他的早期著作迥异,引发了学界关于贝克莱晚年是否转向了某种新柏拉图主义的争论。部分学者认为《西里斯》标志着他对唯心主义立场的某种修正;另一些学者认为它只是一部特殊的著作,并不代表思想上的根本转变。

争议与批评

贝克莱的非物质主义面临多种哲学挑战:

他心问题:若"存在即被感知",我如何知道其他人的心灵存在?我只能直接感知我自己的观念,其他人的"心灵"对我而言不是直接可感知的——贝克莱对此的回应(类比推论)并不充分。

上帝的特殊地位问题:贝克莱说可感事物依赖于被感知,但上帝"感知"它们的方式与我们感知方式相同吗?若不同,"感知"这个词是否已被类比地使用?若相同,上帝的感知与有限心灵的感知有何本质区别?

科学与数学的地位:贝克莱接受"观念的观念"(meta-ideas)的存在吗?数学对象(如数字、几何图形)是否只是具体观念的"代表",还是有某种独立地位?他对这些问题的处理被认为不够彻底。

休谟的激进化:休谟接受了贝克莱的"第一性质也依赖感知"的论证,但拒绝了"心灵实体"的存在——既然物质实体不可认识,精神实体(心灵、自我)也同样不可认识,我们只有"观念的束"(bundle of perceptions)。这使休谟在贝克莱否定物质实体之后,又否定了精神实体——走向了彻底的怀疑论。

跨域连接

  • 知觉生理学:"存在即被感知"最容易被当作诡辩,而知觉科学给了它一个有证据的温和版本——知觉系统输出的是对物体属性的估计而非对入射光的记录(颜色恒常性说明同一光谱在不同照明下被看成不同颜色)。这拆掉了朴素实在论,却不支持贝克莱:被构造的表征仍是对独立事物的估计,而估计的成败可被独立检验。
  • 计算机视觉:贝克莱在《视觉新论》中论证深度不是被直接看到的,而是由线索推断出来的——这在今天是立体视觉与单目深度估计的基本前提,且推断可以被系统性欺骗(错觉、对抗样本)。这是贝克莱最被低估的一笔:他的视觉理论几乎完全正确,与他的观念论形而上学可以分开评价。
  • 社会结构:贝克莱式的观念论在社会领域有一个几乎无争议的适用范围——制度性事实完全依赖集体承认而存在,却对个人构成硬约束(信心崩溃时纸币购买力消失,纸本身不变)。这给观念论一个精确的适用边界:它在制度性实在上成立,在山脉与电子上不成立——而区分这两类正是当代讨论真正的工作。
  • 量子力学诠释:贝克莱常被拉来给量子测量问题背书,而这条引用需要挡住:主流诠释在经验上彼此等价,因此"实在是否依赖观测"目前不是实验能裁决的问题。物理学没有证实任何关于心灵优先性的主张。可以说两者都迫使我们放弃观察者无关的朴素实在观;不能说量子力学支持观念论。

参考文献

  • Berkeley, George. A Treatise Concerning the Principles of Human Knowledge (1710; ed. Howard Robins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6)
  • Berkeley, George. Three Dialogues between Hylas and Philonous (1713; ed. Jonathan Danc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 — 最易读的贝克莱文本,以苏格拉底式对话展开
  • Berkeley, George. An Essay Towards a New Theory of Vision (1709; 收入 Philosophical Works, Dent/Everyman, 1975)
  • Winkler, Kenneth P. Berkeley: An Interpretation (Clarendon Press, 1989) — 当代最严格的哲学分析研究
  • Pitcher, George. Berkeley (Routledge & Kegan Paul, 1977) — 较易读的入门性研究
  • Tipton, I.C. Berkeley: The Philosophy of Immaterialism (Methuen, 1974) — 经典专题研究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George Berkeley" (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berkeley/)

相关内容 · related

被引用 · referenced b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