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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医学22 分钟阅读

非洲传统医学

Traditional African Medicine

在撒哈拉以南非洲的许多地区,一个生病的人首先求助的,往往不是医院,而是村里的传统治疗者。世界卫生组织估计,非洲约有八成人口在某种程度上依赖传统医学——这不是因为他们排斥现代医学,而是因为传统治疗者数量多、距离近、收费低,且深植于当地的文化与信任网络。 世卫组织曾给出一个对比悬殊的估计:在部分撒哈拉以南国家,每几百人就有…

草药治疗者WHO公共卫生民族植物学循证医学

在撒哈拉以南非洲的许多地区,一个生病的人首先求助的,往往不是医院,而是村里的传统治疗者。世界卫生组织估计,非洲约有八成人口在某种程度上依赖传统医学——这不是因为他们排斥现代医学,而是因为传统治疗者数量多、距离近、收费低,且深植于当地的文化与信任网络。

世卫组织曾给出一个对比悬殊的估计:在部分撒哈拉以南国家,每几百人就有一名传统治疗者,而每一名受过现代训练的医生要对应上万人。

换句话说,无论政策如何表述,传统医学在事实上就是这些地区最大的初级医疗系统

这是一个常被外界忽视、却关乎数亿人健康的庞大现实。理解它,需要放下两种偏见:既不把它浪漫化为"未被污染的古老智慧",也不把它贬低为"落后的迷信"。它是数千个民族、数千年经验积累的复杂集合体,其中既有真实有效的草药知识,也有未经证实的信仰实践。

破除误解

第一个误解是把"非洲传统医学"当成一个单一体系。这是巨大的误解。非洲有数千个民族、上千种语言,从约鲁巴、祖鲁到马赛,各有不同的医学传统。

它没有像中医、阿育吠陀那样统一的成文经典,而是以口传为主、地域多样的知识集合——这意味着它更难被标准化研究,也更容易随长者离世而散失。

第二个误解是把它简单等同于"巫术"。传统非洲医学确实常包含精神、仪式的维度(认为疾病可能源于失衡、祖先或社会关系),但同时也有大量基于经验的、可观察的草药知识——治疗者对当地植物药性的了解,是世代积累的民族植物学财富。

把这两层混为一谈,就会同时错判两者。

还有一个数据层面的误读值得一提:"八成人口依赖传统医学"常被说成"八成人不看现代医生"。真实图景是混用——同一个人可能上午在诊所量血压,下午去找草药医,两套系统在他的生活里并行不悖。理解这种医疗多元并存,比争论谁取代谁更接近现实。

第三个误解是认为它与现代医学水火不容。事实上,许多非洲国家正在探索两者的整合,世卫组织也在推动相关努力——挑战在于如何在尊重文化的同时,建立安全性与有效性的科学标准。

核心理论与实践

由于其极度多样,很难概括一套统一的"理论",但有一些跨地域的共性:

整体的疾病观:许多非洲传统医学认为,疾病不只是身体问题,还涉及人与人、人与祖先、人与自然之间关系的失衡。治疗因此常包含恢复社会与精神和谐的维度。

诊断往往从"问病"开始:治疗者先探问病人的家庭、祖先与近期冲突,再决定用草药还是举行仪式。这套"先问社会关系、再开药"的流程,与现代全科医学强调的生物—心理—社会模式有结构上的呼应,尽管解释框架完全不同。

这种框架与中医的"天人合一" traditional-chinese-medicine、阿育吠陀的体液平衡 ayurveda 遥相呼应,却是在完全独立的文化土壤里长出来的。

治疗者的多重角色:传统治疗者往往同时是草药专家、咨询者、仪式主持者,在社区中享有很高威望。以南部非洲为例,sangoma(以占卜和与祖先沟通见长)与 inyanga(以草药知识见长)是两种不同的角色,虽然常由同一人兼任。世卫组织则按实践类型区分了草药医、接生婆、骨伤治疗者、信仰治疗者等。

草药为核心手段:最实在、也最具科学研究价值的部分,是丰富的草药知识。非洲大陆拥有极高的植物多样性,传统治疗者积累了关于无数植物药用价值的经验。诊断与治疗也常结合占卜、护身符等文化实践。

这座"药房"的规模可观:仅南部非洲植物区被记录有药用用途的植物就数以千计,而其中绝大多数至今没有被现代实验室系统研究过——潜力的规模与证据的缺口同样巨大。

在正规医疗难以覆盖的乡村,传统接生婆承担了相当比例的分娩。一些国家的公共卫生项目因此换了思路:不是取缔她们,而是为她们提供消毒操作、识别高危妊娠和及时转诊的培训——把既有的信任网络变成初级医疗的延伸。

一个常被忽略的公共卫生事实是草药在孕产期的广泛使用:多项调查估计,撒哈拉以南非洲孕妇中使用传统草药的比例相当高(不同研究从三成到七成不等),而草药与妊娠的相互作用几乎无人系统研究——这是民族药理学最迫切的空白之一。

与时间赛跑的还有记录本身:掌握完整药植物知识的老治疗者正在离世,民族植物学家与社区合作抢救性记录这些知识——但记录的前提是知情同意与利益分享,否则就沦为另一种形式的掠夺。

另一个结构性困难是语言:草药知识记录在上千种地方语言里,同一名称在不同族群指的可能不是同一物种,把地方名与拉丁学名一一对号,本身就是一项远未完成的工程。

历史与文化

非洲传统医学的历史与非洲文明本身一样古老,而且留下了人类最早的一批医学文本。古埃及的《埃伯斯纸草书》(约公元前 1550 年)记载了约七百种药物配方和病症;年代相近的《史密斯纸草书》则按"检查—诊断—预后"的格式记录了四十多个创伤外科病例,被许多医史学者视为最早的科学式医学观察记录。

更早的《卡洪纸草书》(约公元前 1850 年)专论妇科疾病,说明分科观察的传统在埃及医学中已经出现。

这些文本里埋着现代药物的线索:《埃伯斯纸草书》已记载用柳树止痛——两千多年后,水杨酸从柳树中走出,成为阿司匹林的前身。古埃及人不知道分子,但他们记录的经验并非全是空话。

再往前追溯,古王国时期的宰相兼医师伊姆霍特普(Imhotep,约公元前 27 世纪)后来被埃及人尊为医神,希腊人也把他与阿斯克勒庇俄斯对应——希罗多德时代的希腊人对埃及医学推崇备至,地中海医学的源头谱系远比"希腊独创"的叙事复杂。

在撒哈拉以南,医学知识主要通过口传、学徒制和实践代代相传,深深嵌入各民族的宗教、社会结构和世界观中。治疗者往往是社区的核心人物,掌握着关于植物、人体与精神世界的知识。

殖民时期,欧洲殖民者常压制或污名化本土医学,但它从未消失,反而在正规医疗资源匮乏的现实中持续承担着大多数人的初级医疗。

压制有具体的法律形态:一些殖民地法规把传统治疗者列入"巫医"禁令,独立后的第一批立法往往就包括撤销这些禁令——津巴布韦等国为治疗者发执照,正是这一去殖民化脉络的延续。

今天,它既是文化认同的一部分,也是公共卫生体系不可回避的现实力量:世卫组织非洲区域自 2003 年起每年 8 月 31 日举办"非洲传统医学日";南非 2007 年通过《传统健康从业者法》,开始建立传统治疗者的注册制度。

按该法案成立的注册委员会已开始受理登记,但面对数以十万计的从业者,制度与现实之间仍有巨大落差——注册只是起点,培训、转诊与药品标准才是难啃的部分。

加纳等国尝试把草药服务纳入公立医院体系;尼日利亚的食品药品监管局(NAFDAC)则对传统草药实行上市登记,把质量参差的产品逐步纳入监管视野。津巴布韦在 20 世纪 80 年代就成立了传统治疗者的全国性协会,是非洲较早给传统治疗者发执照的国家之一。

加纳的夸梅·恩克鲁玛科技大学开设了草药医学学位课程,毕业生可以进入公立医院的草药中心工作——传统知识第一次拿到了大学文凭的外壳。坦桑尼亚的国家医学研究所、乌干达的"传统与现代健康实践者联合会"(THETA)等机构则探索另一条路:先为治疗者做转诊培训与草药安全筛查,再谈整合,顺序不能反。

一个真实的整合实验:马里

马里是世卫组织常引用的整合案例。自 20 世纪 70 年代起,马里设立专门机构(传统医学部)系统收集、评估民间药方,通过安全性与质量验证的"改良传统药"可以在公立基层医疗机构中按标准流程使用。

传统知识没有被取缔,而是被请进了证据与监管的框架。

在南非,传统药材(当地称 muthi)贸易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非正规经济部门:采集者、城市药市、治疗者构成一条养活数十万人的产业链。任何监管设计如果无视这条链的生计功能,都会失败——这也是为什么简单粗暴的"取缔"在非洲从未奏效。

传统医学的服务对象也在变化:随着城市化,糖尿病、高血压等慢性病正与传染病并列成为新负担,治疗者手里的"降糖茶""降压草药"随之热销。慢性病需要终身管理,草药替代处方药的窗口期更长,风险也更隐蔽。

这个模式的启示在于:整合的目标不是宣布"传统医学合法",而是让最缺乏医疗资源的人群多一条安全的路——同时让无效和有害的方子暴露在标准之下。

2014—2016 年西非埃博拉疫情提供了整合的反面与正面教材:疫情初期,传统葬礼与土法治疗一度成为传播链条的一环;而当公共卫生团队转变策略、请传统治疗者和社区领袖参与宣教与转诊后,防控才真正进入社区。信任在资源匮乏的地方不是障碍,而是必须争取的基础设施。

循证视角:哪些被现代研究支持、哪些未被证实

有科学价值、正被严肃研究的:

  • 民族植物学的药物潜力是非洲传统医学最被现代科学看重的部分。例如,南部非洲的钩麻(Devil's Claw,魔鬼爪)用于关节疼痛和腰背痛,已有若干随机对照试验,考克兰(Cochrane)综述给出了中等质量、方向积极但不确定的证据;它已进入国际草药市场。
  • 钩麻的主要活性成分被认为是环烯醚萜类的哈巴俄苷(harpagoside),现代制剂通常按该成分标准化——这正是"传统草药→成分鉴定→标准化提取物"路径的样板。
  • 这类研究的关键是:把传统经验当作寻找候选化合物的线索,再经提纯、机制研究和临床试验验证——这与青蒿素 traditional-chinese-medicine 走过的 drug-development 路径一致。历史上确有走通的先例:西非育亨宾树皮中的生物碱育亨宾(yohimbine),就是被分离出来、进入现代药典的成分。
  • 蝴蝶亚仙人掌(Hoodia)事件是另一个必须讲述的案例,只是教训多于成果。喀拉哈里沙漠的桑人(San)世代在长途狩猎中嚼食这种多肉植物以压制饥渴。
  • 20 世纪 90 年代,南非科学与工业研究理事会(CSIR)从中分离出被认为有抑制食欲作用的成分 P57 并申请专利,授权给英国 Phytopharm 公司,后者又转授给辉瑞——整个过程桑人毫不知情,还是从新闻里得知"自己的知识"成了别人的专利。
  • 经抗议与谈判,双方于 2003 年达成利益分享协议,桑人可经信托基金分享许可收入与专利费。这被公认为传统知识保护史上第一个里程碑式的利益分享案例。
  • 故事的另一半同样重要:这款被寄予厚望的减肥药至今没有开发成功,巨额授权先后被合作方放弃——传统线索提供的是起点,不是终点,化合物成药的大多数候选都会倒在临床试验的路上。
  • 更近期的路易波士茶(rooibos)协议展示了制度建设的一面:这种只在南非西开普生长的植物,是科伊科伊人与桑人世代饮用的药茶。2019 年 11 月,南非路易波士产业与两个族群的代表理事会签署了全行业利益分享协议,产业界每年按收购价的 1.5% 向传统知识持有者付费——这是迄今少见的、覆盖整个产业的惠益分享安排。
  • 从 Hoodia 的"先斩后奏"到 rooibos 的"事先协商",这条弧线背后是 2014 年生效的《名古屋议定书》:它把"获取遗传资源与传统知识须事先知情同意、惠益须分享"写成了国际法义务。
  • 保护与可持续是另一重现实约束。非洲李(Prunus africana)的树皮提取物被用于治疗前列腺增生,国际需求一度导致野生树被过度剥皮,该树种已被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附录加以管制。从野外采药到工业化生产之间,隔着生态可持续性这道关卡。
  • 非洲本土的草药临床试验还面临资金与伦理审查基础设施的双重短缺,多数"验证"停留在体外实验——从培养皿到人体之间的鸿沟,在资源匮乏的地方更宽。

未被证实或缺乏证据的:

  • 绝大多数传统疗法(尤其是复方与仪式性治疗)未经过随机对照试验,疗效缺乏现代证据。2020 年新冠疫情期间,马达加斯加官方大力推广一种以青蒿属植物为原料的"草药饮剂",声称可防治新冠,世卫组织不得不公开声明其未经任何临床试验证实——这是"传统草药在突发疫情中被政治化"的最新样本。
  • 顺便澄清一个常见的混淆:抗疟药青蒿素来自东亚的黄花蒿,而非洲本土常用的抗疟草药是近缘的非洲青蒿(Artemisia afra),后者几乎不含青蒿素,其煎剂的抗疟效果仍在小规模试验中检验,不能因为有"青蒿"之名就当作青蒿素的等价物。
  • 更微妙的是科学层面的争议:即便有小规模试验报告青蒿属煎剂对疟疾有效,煎剂剂量不可控、青蒿素含量近乎为零,有研究者担心疟原虫长期暴露于亚治疗剂量反而会加速耐药性的产生——这正是世卫组织反对以青蒿属煎剂替代青蒿素类联合疗法的核心顾虑。
  • 占卜、护身符、信仰治疗等实践属于文化与精神范畴,不在循证医学的检验范围内。

安全与公共卫生争议:

  • 质量与剂量不可控:草药成分、浓度因采集和炮制而异,存在毒性、污染和与西药相互作用的风险。南非的"癌症灌木"(Sutherlandia)在艾滋病高发期被广泛宣传为免疫增强剂,而药代动力学研究提示它可能影响肝脏代谢酶、干扰抗逆转录病毒药物的血药浓度——这正是"天然保健品"与处方药联用时最容易被忽视的风险。
  • 剂量本身也是黑箱:传统草药靠手抓与经验定量,同一剂煎药的有效成分含量可因产地、季节相差数倍——"祖辈吃了没事"的经验,无法为成分不明的煎剂背书。
  • 癌症与艾滋病的"草药治愈"宣称尤其需要警惕:在感染者集中的地区,宣称能"清除病毒"的草药广告屡禁不绝,而中断抗病毒治疗的后果是病毒反弹与耐药——这类宣称已被多国监管机构点名。
  • 蛇咬伤是另一个传统疗法泛滥的重灾区:非洲乡村的蛇伤患者常先敷草药、延误就医,而抗蛇毒血清的可及性才是真正的瓶颈——世卫组织已于 2017 年把蛇伤中毒列入被忽视热带病名单。世卫组织估计,全球每年约有两百七十万起毒蛇咬伤中毒、八万至十四万人死亡,其中相当部分发生在撒哈拉以南非洲。
  • 延误正规治疗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最沉重的案例发生在南非:21 世纪初,该国官方一度质疑艾滋病与 HIV 的关系、拖延抗逆转录病毒药物的推广并扶持各种替代疗法,哈佛大学研究者后来估算,这一政策延误与超过三十万人的过早死亡相关。
  • 这个教训不属于"传统医学之罪",而属于"拒绝证据之罪"——它说明当公共卫生政策背离循证原则时,代价由最脆弱的人群支付(见 hiv-aids)。
  • 在疟疾负担上,问题同样尖锐:世卫组织数据显示,非洲区域承担了全球约九成四的疟疾病例与九成五的死亡(见 malaria),用未经验证的草药煎剂替代青蒿素类联合疗法,直接关乎生死。
  • 在艾滋病高发的国家,传统治疗者还被培训为社区联络点:南非与乌干达的项目让治疗者学习识别疑似症状、转介 HIV 检测并督促服药依从性——把最深入社区的信任网络,接到公共卫生体系上。
  • 区域层面的标准化也在起步:在非洲药用植物标准协会等机构推动下,第一部《非洲草药典》问世,为常用药材建立性状与质量标准;世卫组织非洲区域办事处还发布了草药临床试验的操作指南,帮助各国把本土试验做到国际标准。
  • 世卫组织的整合努力:WHO 长期推动传统医学的"安全、有效、规范化"。继《传统医学战略 2014—2023》之后,2025 年第七十八届世界卫生大会通过了《全球传统医学战略 2025—2034》,继续支持各国建立监管、培训治疗者、开展研究、保护知识产权(防止"生物剽窃"),目标是让传统医学在有科学护栏的前提下补充而非替代现代医疗(见 public-health)。
  • 世卫组织措辞的位移本身值得玩味:从上一版战略的"管理风险",到 2025—2034 战略的"强化证据基础",国际社会已不再满足于"容忍"传统医学,而是要求它交出可检验的数据。

概括起来,非洲传统医学的答案不在"保留或废除",而在"哪一部分经得起检验":草药值得做药物化学,仪式值得做人类学,安全值得做监管——三件事一件都不能少。

跨域连接

  • 母婴健康与生命历程:在医生密度极低的地区,传统治疗者常是事实上的第一接触点。可测量的危害通常不是草药本身,而是转诊延误。产科急症的经典分析框架("三个延误":决定就医、抵达机构、获得处置)把这一点拆得很清楚,也指出了干预点:把治疗者纳入转诊网络、给出明确的危险征象清单,能缩短第一段延误。这是一个可评估的公共卫生干预,而不是立场之争。
  • 艾滋病:草药与抗逆转录病毒药的相互作用有确定的机制通道——诱导 CYP3A4 与 P-糖蛋白会降低药物血浓度。圣约翰草是已被证实的例子;非洲若干常用草药目前主要有体外与动物证据。这条机制的要害在于阈值:抗病毒药物浓度一旦落到抑制线以下,代价不只是失效,而是筛选出耐药毒株。可查的终点也很明确——血药浓度与病毒载量。
  • 制度经济学:Hoodia 案常被当作惠益分享的范例,但细节更有教益。南非科工研究院(CSIR)持有专利,桑人对传统知识并无法定权利,2003 年的协议因此是自愿契约而非权利兑现。2010 年《名古屋议定书》把事先知情同意与惠益分享变成条约义务,但执行依赖使用国的合规措施,且要求存在可识别的知识持有者——对弥散性的、跨族群的知识,这个前提往往不成立。Hoodia 最终没有产品上市,实际到手的收益接近于零。
  • 语言学田野调查:一个没有统一经典、以口传与地方性为特征的知识体系,其记录方法与描写一门未被记录的语言高度一致:多位报告人、区分"询问所得"与"实地观察"、显式处理变异而不是求平均。这带来一个方法学后果——"非洲传统医学"不是一个可以被合并分析的单位;把跨地区的研究汇总做元分析,混合的其实是彼此无关的干预。
  • 后殖民国家建构:殖民时期的"巫术压制"法令把治疗者定为非法;独立后的国家转向承认与登记(如南非 2007 年《传统医疗从业者法》、加纳的从业者委员会)。这条轨迹有可观察的后果:登记把一个非正式部门变成了可统计、可培训、可纳入转诊的对象。但也要看清它没做到什么——登记通常不与任何疗效标准挂钩,因此它解决的是治理问题,不是证据问题。

参考文献

  •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 Traditional Medicine Strategy 2014–2023, Geneva, 2013.
  •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Global Traditional Medicine Strategy 2025–2034, Geneva, 2025.
  • Chigwedere, P. et al. "Estimating the lost benefits of antiretroviral drug use in South Africa." Journal of Acquired 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s, 49(4), 2008. DOI: 10.1097/QAI.0b013e31818a6cd5
  • Gurib-Fakim, A. "Medicinal plants: Traditions of yesterday and drugs of tomorrow." Molecular Aspects of Medicine, 27(1), 2006. DOI: 10.1016/j.mam.2005.07.008
  • Mahomoodally, M. F. "Traditional Medicines in Africa: An Appraisal of Ten Potent African Medicinal Plants." Evidence-Based Complementary and Alternative Medicine, 2013. DOI: 10.1155/2013/617459
  • Wynberg, R. et al. (eds.). Indigenous Peoples, Consent and Benefit Sharing: Lessons from the San-Hoodia Case, Springer, 2009.
  • Abdullahi, A. A. "Trends and challenges of traditional medicine in Africa." African Journal of Traditional, Complementary and Alternative Medicines, 8(5 Suppl), 2011.

延伸阅读

  • 《埃伯斯纸草书》(Ebers Papyrus), 约公元前 1550 年.
  • Iwu, M. M. Handbook of African Medicinal Plants, 2nd ed., CRC Press, 2014.
  • van Wyk, B.-E. et al. Medicinal Plants of South Africa, 2nd ed., Briza Publications,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