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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论1967 年约 17 分钟阅读

因果知识

A Causal Theory of Knowing

阿尔文·戈德曼
因果知识戈德曼盖梯尔恰当因果链

这是什么,这不是什么

这是一则关于知识作为真信念,是否必须由使它为真的事实以恰当方式引起的印刷论证。一九六七年六月二十二日,阿尔文·I.·戈德曼(Alvin I. Goldman)在《哲学杂志》第六十四卷第十二期发表《一种知识的因果理论》("A Causal Theory of Knowing"),页码三百五十七至三百七十二。对象钉在那条替换证成条件的因果条款:主体相信 p,且 p 为真,仍不够;使 p 为真的事实,必须与这份信念以恰当的方式因果相连。年份钉在一九六七年,因为那是这套装置第一次印成铅字的年份。对象钉在这份十六页里的因果诊断,不钉在后来课堂里被改写成「别碰运气」的劝告,也不钉在知识总论页上的配方清单。

它不是盖梯尔问题的封面,也不是知识概念页上的配方总览。盖梯尔一九六三年在《分析》里用两则反例追问:得到证成的真信念是否已经够格叫知识。压力在证成与真理之间的介入运气:史密斯从关于琼斯的假前提推出一句碰巧为真的结论,真值从另一扇门溜进来。戈德曼要做的不是把那三页再演一遍,而是给出一条他把盖梯尔挡住的机制:真值走进来的那扇门,必须就是引起信念的那条路。把两则焊成「都是盖梯尔所以都是同一篇文章」,会把认识论里「指出不够」与「改写哪一味」焊成同一页。盖梯尔问分析少了哪一味;一九六七年问的是,少的那一味能不能写成因果。

它不是戈德曼一九七六年的假谷仓。假谷仓要压的是知觉辨别:亨利看着一座真谷仓,从谷仓到视网膜再到信念的因果链完好,可那一带立满从路上无法分辨的纸壳立面,知识直觉撤回。年份晚九年。一九六七年的药方恰好是「把真值接到因果路上」;一九七六年承认,这条路在假谷仓乡可以完好,知识仍会撤走。把假谷仓写进一九六七年的目录,是把后来打回来的那一刀当成原装附件。纸壳立面不是这篇的印刷对象。

它也不是戈德曼一九七九年《何为得到证成的信念》里那套过程可靠论教科书。一九七九年要压的是证成:过程类型在相关环境里是否通常产出真信念。它可以不要求这一次的真值制造者走在这一次信念的祖先里。把一九六七年听成那条定义,年份与评价对象都焊错了。本页停在知识与恰当因果链。

它更不是德雷茨克 1970 斑马。斑马要压的是认知算子会不会穿透到每一个逻辑后承:你知道那是斑马,是否已经知道那不是涂色骡。相关备择在一九七〇年是闭合税则的配套工具,不是一九六七年的因果条款。参观者看着真斑马,按因果论几乎会通过「那是斑马」——真斑马引起了信念。德雷茨克要追的是下一句。

破除误解

  1. 第一种最快的读法是:这就是盖梯尔那三页的注释版,只是把「运气」改叫「因果」。这把短文听成一九六三年的附录。盖梯尔停在反例。他没有写出那条被打断的必须是哪一种联系。戈德曼要压的是机制:史密斯的信念由关于琼斯的事实与假引理引起,而使「得到工作的人口袋里有十个硬币」为真的,是史密斯自己得了工作、自己口袋里有十枚硬币。那两件事实没有走在引起信念的路上。把整页听成盖梯尔再演一遍,等于拒绝进入装置。装置要问的是,挡住介入运气的那一刀,能不能写成因果路径。

第二种读法是:这是在教人「信念必须有原因」,或者在讽刺空想。这把论文听成心理学常识。幻觉、谣言、梦也都有原因。戈德曼要压的不是「有没有因」,而是哪一件事实必须在祖先里,以及祖先必须像哪一类成功模式。少了「恰当」,碰巧对准实物的幻觉也会过关。把整页听成「凡事皆有原因」,等于把税则听成口号。

第三种读法是:这就是过程可靠论,一九六七年已经把「可靠过程」写成知识定义。年份焊错了。可靠论问过程类型;因果论问这一次的真值制造者是否在场。亨利在假谷仓乡可以既可靠又被真谷仓引起,一九七六年仍撤回知识。那一刀是后加的。本页封面还没有辨别,也没有过程类型的一般性税则。

第四种读法最像处世劝告:把「恰当」再收紧,排除一切古怪岔路,悖论就没了。若「一切古怪」都要排除,未来、数学、远程证词会一起进场。戈德曼要的不是全称清单,而是几类模式:知觉、记忆、由痕迹回溯的重构、以及它们的组合。没有先写出这些模式,「再谨慎一点」还没有对象。

印本里的装置

短文把知识条件从证成改写成因果。主体 S 知道 p,当且仅当:使 p 为真的事实,与 S 相信 p 之间,存在恰当的因果联系。戈德曼不把「引起」写成单行箭头。联系可以是 p 引起信念,也可以是两者共享一个共同原因。后面这一条,是他给未来命题留的门。

需要钉死的只有五件事。第一,p 为真。第二,S 相信 p。第三,使 p 为真的那件事实必须出现在信念的因果祖先或共同原因里。第四,这条联系必须落在他列出的成功模式上,而不是任意弯路。第五,若信念经过推理,推理应当是在重构那条已经存在的链,而不是另搭一座碰巧通向真值的桥。少一条,装置会塌成别的题。若真值制造者缺席,题会回到盖梯尔。若模式不受限制,幻觉碰巧对准实物也会过关。五条同时在场,才出现那句对照:内部可以有漂亮的理由,知识仍可因路径错接而撤走。

知觉是他的第一类模式。桌上有一只花瓶。花瓶反射光线,引起视网膜像,再引起「那里有花瓶」的信念。使命题为真的对象,就是引起知觉的那个对象。若人在幻觉里「看见」花瓶,而桌上碰巧真有一只并未参与这场幻觉的花瓶,信念为真,因果祖先却走在幻觉机制里。知识撤走。罗素一九四八年那只停走的钟,邻居关系清楚:钟面碰巧指向正确时刻,正确时刻并没有引起你的这一眼。因果论把它与盖梯尔放进同一只篮子,却不必把一九四八年写成一九六七年的目录。

记忆是第二类。原先那次知觉把痕迹留在主体里,后来的信念由痕迹引起。使命题为真的事实,仍通过那次知觉走在路上。第三类是组合。第四类是他写得最具体的重构。人看见一片凝固熔岩,加上背景信念,推断近处有过火山喷发。喷发引起熔岩,熔岩引起知觉,知觉连同背景引起信念。信念回溯的,正是那条已经走过来的链。若这片熔岩其实是施工队倾倒的,而附近碰巧另有一次你并未碰到其痕迹的喷发,命题仍可为真,喷发却不在引起这一次信念的路上。看起来像地质学的盖梯尔。戈德曼用它说明:真值在场不够,真值必须就是这条痕迹的源头。

证词被他写成把别人的信念与话语接进同一类链。对方若知道 p,p 引起对方的信念,信念引起陈述,陈述引起你的信念,你也可以知道。对方若是在猜,即便猜中,链在他那里已经断了。纸面装置到此为止。它不规定如何做田野地质,也不教人如何测视网膜。它宣布的是:知识要求真值制造者走在恰当的因果路上。不在路上,真信念可以留下,知识撤走。

盖梯尔被挡住的那一刀

把盖梯尔两则摊开,因果诊断几乎是在数门牌。第一则:史密斯有证据相信琼斯将得到工作,且琼斯口袋里有十个硬币,因而相信「得到这份工作的人口袋里有十个硬币」。使这句为真的,是史密斯自己得到工作、自己口袋里也有十枚硬币。引起信念的,却是关于琼斯的证据与那步推论。史密斯口袋里的硬币没有引起这份信念。工作派给史密斯这一事实,也没有引起这份信念。真值从旁门进来。因果论说:不是知识。

第二则:史密斯有证据相信琼斯拥有福特车,再凭析取引入加上「布朗在巴塞罗那」。琼斯其实没有福特。使析取为真的,是布朗恰好在巴塞罗那。布朗的行程没有引起史密斯的信念。引起信念的是关于福特的假证据。真值再次从旁门进来。因果论同样撤走知识。

这一刀的好处是:它解释了「不许假引理」为什么常常管用,却不必把那句话写成定义。假引理之所以坏事,往往是因为它把路径接到一件并不是真值制造者的事情上。真值制造者不在路上,才是账单。印本把盖梯尔那两则钉死在这一条上,没有把所有含假引理的案例写成已经结算。

因此,用「再加一条不许运气」去给一九六七年发答案,是把症状当成病名。戈德曼要的不是运气的形容词,而是路径。盖梯尔封卷之后,这一页写的是那条被改写的条件,不是反例本身。

为什么两造都可以像有理

先看日常知觉。把「看见花瓶所以知道那里有花瓶」判为知识,几乎不需要哲学。对象就在眼前,光线与时间都够用,没有故事说幻觉在代劳。否认这里有知识,会把知觉一起交出去。因果论把这类成功写成范本,而不是例外。再看盖梯尔。史密斯的内心可以有完整的推理步骤,证成在当时的信息里站得住,真值却走另一扇门。若知识要求你不是「碰巧对了」,这一次的碰巧就写在路径上。两造各自看起来无可指摘。悖论感来自同一套「真信念加当时像样的资格」不能同时支撑两种知识归属。

戈德曼站在撤回知识的一边,并把撤回写成原则,而不是临时直觉。原则是:真值制造者必须恰当相连。盖梯尔两则里,它不相连。反对者可以攻「恰当」。谁来划那条线?熔岩回溯算恰当;巫师因胃疼猜中喷发,也是喷发引起胃疼再引起猜测,算不算?若划得太宽,古怪岔路会过关;若划得太窄,证词、仪器、团队科学会一起出局。印本给出的是模式清单,不是一把已经刻好刻度的尺子。

另一造则坚持:知识评价的是主体可及的理由,不是主体看不见的因果祖谱。史密斯已经尽了推理的本分。所谓「真值制造者不在路上」,只是旁观者多知道了一些史密斯不知道的人事任命与硬币分布。知识若必须对旁观者的全知地图负责,标准会高到无人能够知道自己推出了什么。这一造保住内在主义的证成,代价是让盖梯尔式的旁门真值继续算作知识。戈德曼要读者看见的是税则:知识若不含这条因果条款,盖梯尔两则会与普通推论无法区分;若含这条条款,知识就不再是纯内部状态。

未来命题把两造的拉力写得更紧。你知道太阳明天会升起。使这句为真的事实还在未来,似乎不能已经引起今天的信念。戈德曼用共同原因去补:当前的天体状态既支撑你的天文学信念,也将引起明日日出。反对者会说:「恰当」又在加码。数学把拉力再加一档。使「七加五等于十二」为真的若是抽象对象,它如何引起信念?印本在这里明显变薄。本页必须把变薄标成变薄,而不是替他补一套他没有写出的抽象因果形而上学。

钉住什么,不要假装已经结算

把两造写成「戈德曼算对了、外在主义从此等于因果论」,会把对象说成一九六七年已经封卷。文献里没有这种结算。一九六七年的索引是:知识要求使 p 为真的事实与信念之间有恰当因果联系;盖梯尔两则因为真值制造者不在路上而被挡住。

一条刀是戈德曼自己在九年后送回来的。假谷仓乡里,亨利看见的就是真谷仓。真谷仓引起知觉,知觉引起信念。按一九六七年,真值制造者在路上。知识直觉却常常撤回。一九七六年因此把知觉知识改写成辨别:主体必须能把实际情形从相关备择里分开。这一刀不是「因果论写错了年份」,而是:因果必要,仍可能不够。把假谷仓写进一九六七年当反例,是把后续压力倒填进原装目录。

一条刀改走过程。一九七九年把评价对象换成过程类型的可靠性,用来谈证成。过程可以很可靠,这一次的真值制造者却仍可缺席。用一九七九年去给一九六七年当定义,是把后一本书的税则读回前一篇的摘要。一条刀改走反事实。诺齐克一九八一年要求敏感性:若 p 为假,S 就不会相信 p。盖梯尔两则里,史密斯在真值制造者缺席的邻近情形里仍会相信那句。因果与敏感常常同进同出,却不是同一条款。这些都是延伸。

还有一条更软的逃路:承认「恰当」从未被写完,因而宣布因果论空洞。若直觉仍接受「真值必须参与引起」,装置的压力不会因为形容词未完成而消失。你仍须说明:盖梯尔那两则与看见花瓶,差别写在哪一条路上。印本只把账单摊开。本页停在已经写死的那一刀上:争论的不是史密斯有没有真信念,而是挡住盖梯尔的那一味是不是「使它为真的事实必须走在引起它的路上」。一九六七年说是。假谷仓后来证明:只这一味,还填不满知觉知识的账单。

跨域连接

  • 盖梯尔问题:两边都把「真信念加上当时像样的认知资格」拆开,这一页写的不是反例封面,而是挡住反例的那一味。盖梯尔停在介入运气:证成走在假引理或析取的旁门上,真值从另一扇门进入。戈德曼把那扇门改写成必须与引起信念的路重合。用十枚硬币去给一九六七年当目录,等于把「指出不够」偷运进「改写条件」。盖梯尔封卷,因果这一页仍要另写。
  • 假谷仓:两边都是戈德曼,年份与刀口都要对着写。一九六七年要压的是真值制造者在不在路上;亨利的真谷仓在路上,按这篇会像有知识。一九七六年要压的是辨别:立面已经布满乡间,亨利不能把真谷仓从会复制同一经验的仿品里分开。因果链完好,知识仍可撤走。用熔岩回溯去给公路封卷,是把路径条件错接成辨别条件。
  • 斑马:两边都在盖梯尔之后另开一页,所开的不是同一条缝。德雷茨克要压认知算子:知道 p 会不会自动领走由 p 推出、却把无关备择换上场的 q。戈德曼要压因果祖先:真值制造者有没有引起这份信念。参观者看着真斑马,因果论几乎放行「那是斑马」;斑马这一幕要追的是「那不是涂色骡」。用熔岩去给围栏封卷,是把路径问题错接成闭合税则。
  • 认识论:这篇把外在主义写成可指的路径,而不是口号。史密斯从内部无法区分「推论接到真值制造者」与「真值从旁门进来」,知识归属却可以随他看不见的因果祖谱翻转。内在主义若只承认主体可及的理由,两则应当同判;因果论允许路径改判。后来的可靠论、辨别条件、知识优先,都在这条税则之后另立账本。短文要看见这一刀,不是已经换好全部外在主义税法。

参考文献

  • Goldman, Alvin I. "A Causal Theory of Knowing." The Journal of Philosophy 64, no. 12 (1967): 357–372. doi: 10.2307/2024268.
  • Gettier, Edmund L. "Is Justified True Belief Knowledge?" Analysis 23, no. 6 (1963): 121–123.
  • Russell, Bertrand. Human Knowledge: Its Scope and Limits. London: George Allen & Unwin, 1948.
  • Goldman, Alvin I. "Discrimination and Perceptual Knowledge." Journal of Philosophy 73, no. 20 (1976): 771–791. doi: 10.2307/2025679.

延伸阅读

  • Goldman, Alvin I. "What Is Justified Belief?" In Justification and Knowledge, edited by George S. Pappas, 1–23. Dordrecht: Reidel, 1979.
  • Dretske, Fred I. "Epistemic Operators." The Journal of Philosophy 67, no. 24 (1970): 1007–1023. doi: 10.2307/2024710.
  • Nozick, Robert. Philosophical Explanations.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1.
  • Armstrong, D. M. Belief, Truth and Knowledg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3.
  • Pritchard, Duncan. Epistemic Luck.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