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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论1981 年约 18 分钟阅读

追踪

Nozick Tracking

罗伯特·诺齐克
追踪诺齐克敏感性闭合知识

这是什么,这不是什么

这是一则关于知识是否要求信念随命题的真假一起起伏的印刷论证。一九八一年,罗伯特·诺齐克(Robert Nozick)在哈佛大学出版社印成《哲学解释》(Philosophical Explanations)。知识章题为「知识与怀疑论」(Knowledge and Skepticism)。对象钉在四条条件:p 为真,S 相信 p,若 p 为假则 S 不会相信 p(敏感性,sensitivity),以及若 p 为真则 S 仍会相信 p(依附性,adherence)。后两条合称追踪(tracking)。年份钉在一九八一年,因为那是这套装置第一次印成专书的年份。对象钉在这一章里的反事实、方法相对化,以及知识对已知蕴含的不闭合,不钉在后来课堂里被改写成「别太自信」的劝告,也不钉在知识总论页上的配方清单。

它不是体验机器。体验机器印在一九七四年的《无政府、国家与乌托邦》,对象是快乐主义:人是否应当接入一台能提供任意体验的机器。那是伦理学封面。把追踪听成「人更在乎真实而非感觉」,会把价值实验偷运进知识条件。思想家专页见 罗伯特·诺齐克。本页只领走一九八一年这一章。

它不是盖梯尔问题,也不是知识概念页上的配方总览。盖梯尔一九六三年在《分析》里追问:得到证成的真信念是否已经够格叫知识。压力在证成与真理之间的介入运气。诺齐克要改写第三味:用两条反事实去替换传统的证成条款。把两则焊成「都是运气所以都是盖梯尔」,会把认识论里「指出不够」与「改写成追踪」焊成同一页。

它不是戈德曼 1967 因果。一九六七年要用恰当因果链挡住旁门真值。诺齐克写过:在那篇之后,再考虑虚拟条件「并不需要巨大的跳跃」。两者常常同进同出,条款不是同一条。因果问真值制造者是否走在引起信念的路上;追踪问邻近情形里信念会不会跟着真值翻转。槽里那人若被刺激而相信「我在槽里」,事实可以引起信念,依附性仍可失败。把一九六七年写成目录,是把邻居认成门牌。

它不是戈德曼 1976 假谷仓。假谷仓要压知觉辨别:亨利看着一座真谷仓,因果链完好,可那一带立满纸壳立面。诺齐克用敏感性去读同一则公路:若那不是谷仓,亨利仍会相信它是。相关备择在一九七六年是辨别条件的配套工具;在一九八一年,它被收进「若 p 为假,最近世界里你会不会仍相信 p」。装置可以同框,税则不是同一张。

它更不是德雷茨克 1970 斑马。斑马要压认知算子会不会穿透到每一个逻辑后承。两边都否认无条件闭合,机制不同。德雷茨克让算子在把无关备择换上场的后承前停住;诺齐克让敏感性在「最近的非 p 世界」与「最近的非 q 世界」分叉处停住。他在章里致谢:德雷茨克已经先为不闭合辩护,一九七一年的《决定性理由》也给出过一条虚拟条件。本页仍是追踪四条,不是算子论文。

它也不是无知之幕、原初状态,更不是纽科姆问题。那几则属于政治哲学或决策论。本页不领走分配正义,也不领走预测与选择。

它还不是缸中之脑当封面。普特南同年的《理性、真理与历史》要压语义:若你是缸中之脑,「树」还能否指到缸外的树。诺齐克把培养槽写成怀疑论可能,并拒绝「这种可能不融贯」的捷径。封面是:你如何知道自己在读一页书,却仍不知道自己不在槽里。

破除误解

  1. 第一种最快的读法是:这就是盖梯尔,只是把十枚硬币换成了反事实。盖梯尔停在反例。他没有写出那条必须随真理起伏的联系。诺齐克要压的是机制:史密斯的信念在真值制造者缺席的邻近情形里仍会留下。装置要问的是,挡住介入运气的那一刀,能不能写成敏感性与依附性。

第二种读法是:这就是体验机器的认识论版,或者在教人「要接触真实世界」。这把一九八一年听成一九七四年。体验机器问你愿不愿意用仿真替换生活。追踪问你的信念在邻近世界里会不会跟着命题的真假走。一个拒绝接入机器的人,仍可能持有不追踪的真信念。把两则焊成「诺齐克都在保卫真实」,年份与评价对象都焊错了。

第三种读法是:这就是斑马,只是把涂色骡换成了培养槽。年份与刀口都焊错了。德雷茨克让「知道」在后承前停住,配套工具是相关备择换场。诺齐克承认邻居,却把税则改写成虚拟条件:p 蕴含 q 时,「最近的非 p 世界」仍可以不是「最近的非 q 世界」。闭合两边都不缴无条件税。停税的路口不是同一处。

第四种读法最像处世劝告:把标准再抬高一点,要求排除一切怀疑论可能,悖论就没了。这句话漏掉了锋刃。若「一切可能」都要排除,日常知觉会一起破产。诺齐克要的不是全称排除。虚拟条件不谈所有非 p 的可能世界,只谈若 p 为假就会出现的那些最近情形。培养槽是逻辑可能,通常不是「若你没有坐在这把椅子上」时最近的情形。没有先写出「最近」二字,任何「再谨慎一点」都还没有对象。

印本里的装置

知识章把怀疑论写成几乎可以分镜的阅读现场。你以为自己正在看这些字。会不会其实在做梦,或从出生起就浮在培养槽里,由「超级心理学家」把整段经验接进脑子?若其中一则正在发生,体验可以一模一样。怀疑论由此迈出短推理:你不知道这些可能不成立,因而也不知道自己在读书。诺齐克不把任务写成驳倒怀疑论者。他要解释:即便承认这些可能在逻辑上融贯,知识如何仍可能存在。

需要钉死的只有五件事。第一,p 为真、S 相信 p,仍不够。第二,敏感性:若 p 为假,S 不会相信 p。它不要求所有非 p 世界里你都不信,只要求最近的那些。第三,依附性:若 p 为真,S 仍会相信 p。真与信可以齐备,邻近的 p 世界里你仍可能丢掉这份信念。第四,方法必须相对化。祖母看见孙子身体健康;若他病重,家人会为了不刺激她而仍说他很好。不相对化方法,敏感性失败。相对化到「亲眼看见」之后,若他并非安好而她仍用看这一条路,她就不会形成那份信念。第五,p 蕴含 q、且你知道这一蕴含,仍不自动给你「知道 q」。少一条,装置会塌成别的题。若只有前两味,题会回到盖梯尔。若不管方法,祖母那一则会误伤知觉。若坚持无条件闭合,培养槽会把「我在读这本书」一起拖走。

四条合在一起,才叫追踪。诺齐克把它写成:知道 p,就是拥有一份追踪 p 之真理的信念。知识是与世界之间一种特定的事实联系:信念随真理起伏。纸面装置到此为止。它宣布的是:你不但实际上有真信念,而且虚拟地有真信念。若它为假你不会信,若它为真你会信。

敏感性挡住一类盖梯尔。办公室里两个人。你有证据相信第一个拥有福特车,其实他没有;第二个是陌生人,却真的拥有一辆。你有证成地真相信「办公室里有人有福特」,直觉仍撤走知识。若没有任何人拥有福特,最近情形往往是那个陌生人不在场,而你仍会凭对第一个人的证据继续相信。敏感性失败。

依附性挡住另一类。吉尔伯特·哈曼写过独裁者被杀:初版报纸印出真相,随后全国媒体改口否认。只有一个人没听到否认,仍相信真相。前三条可以齐备,许多人仍不愿说他知道:若他听到了那些否认,他也会改口。槽里那个被刺激而相信「我在槽里」的人,走同一条缝。事实可以引起信念;邻近的「仍在槽里、只是他们没灌进这句话」的情形里,他不会相信。因果条款在这里放行,追踪不放行。

假谷仓乡被收进同一套虚拟条件。若这一带布满纸壳立面,若「那是谷仓」为假,最近情形往往就是你看着一座立面,而你仍会相信它是谷仓。敏感性失败。若仿品只在另一个国家,敏感性可以回来。诺齐克借盖尔·斯泰恩转述卡尔·吉内特的公路,把「相关」收成:一则备择在「若 p 为假它就会或可能会成立」时活着。

闭合停住:与斑马不是同一台机器

怀疑论那一步短推理假定:若 S 知道 p,且知道 p 蕴含 q,则 S 知道 q。这叫作知识在已知逻辑蕴含下闭合。怀疑论打算倒着走:你不知道自己不在培养槽里,因而也不知道自己坐在耶路撒冷的椅子上读书。诺齐克说,原则本身是错的,而且不只是细节写坏了。知识不在已知蕴含下闭合。敏感性与依附性各自都不闭合。

印本里的对照几乎可以背下来。令 p 为「我醒着,坐在耶路撒冷的一把椅子上」,令 q 为「我并没有浮在半人马座附近的培养槽里、被刺激去相信 p」。p 蕴含 q,你也知道这一蕴含。若 p 为假,最近情形往往是:你站着、躺着,或在邻近城镇。那些情形里,你不会仍相信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若 q 为假,你是在槽里。在那里,你仍会相信 q,也仍会相信 p。于是你知道 p,却不知道 q。裂缝不在你是否会做分离规则,而在:最近的非 p 世界,不必是最近的非 q 世界。p 比 q 更强,非 q 比非 p 更强。两种假设下你会相信什么,没有理由相同。

这与斑马不是同一台机器。德雷茨克让「那是斑马」留下、「那不是涂色骡」撤走,因为后承把一则原先并不相关的备择换上了场。诺齐克让「我在读书」留下、「我不在槽里」撤走,因为敏感性在两条不同的最近路径上分叉。两边都给怀疑论一条拒付路径:不知道「怀疑论假设不成立」,不必把日常知识一并交出去。把两页焊成「反闭合理论」的同一章,会把算子与反事实重新焊死。

为什么两造都可以像有理

先看日常。把「我知道自己在读这一页」判为知识,几乎不需要哲学。否认这里有知识,会把知觉、记忆、姓名一起交出去。再看培养槽。你没有针对欺诈去核对电极与星图。若知识要求你不是「碰巧没在槽里」,这一次的碰巧就写在未排除的全局幻觉里。两造各自看起来无可指摘。悖论感来自同一套内部状态不能同时支撑「知道 p」与「知道由 p 推出的非槽」。

诺齐克站在「知道日常、不知道非槽」的一边,并把这一边写成原则。原则是:信念必须追踪真理;追踪在最近世界里估价,不在全部逻辑可能里估价。培养槽通常不是「若你没有坐在这把椅子上」时最近的情形,因而它不摧毁敏感性。它是「若你不在槽外」时最近的情形,因而「我不是槽中人」不追踪。反对者可以攻「最近」。谁来排那些世界的远近?印本给出的是虚拟条件,不是一把已经刻好刻度的尺子。

另一造则坚持闭合。若你真的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并且明白坐在这里蕴含不在槽里,你就应当已经知道自己不在槽里。这一造保住闭合,代价是:要么把「我在读书」一起撤走,要么把「我不是槽中人」硬派给你。后来有人把这一刀叫作「可憎的合取」:我知道我有手,却不知道我不是缸中之脑。标签是后来的。一九八一年已经把合取摊在桌上。知识若对已知蕴含无条件闭合,读书与非槽必须同判;若敏感性可以分叉,知识就不再是一张对后承自动转发的收据。

钉住什么,不要假装已经结算

把两造写成「诺齐克算对了、知识从此等于追踪」,会把对象说成一九八一年已经封卷。文献里没有这种结算。一九八一年的索引是:S 知道 p,仅当 p 真、S 相信 p、信念对假敏感、对真依附;方法必须相对化;因此知识不在已知蕴含下闭合。

一条刀改走安全条件。敏感性说:若 p 为假,你不会相信 p。安全说:你不会在邻近情形里轻易地假信 p。两条并不是前后件对调后的同一句话,因为「最近」盯住的前件不同。培养槽对敏感性很近,对安全往往很远。索萨等人后来用安全去保住闭合或保住摩尔式的手。这是延伸。一条刀改走克里普克后来印出的红谷仓:假谷仓乡里只有红色真谷仓、非红的仿品。你看见一座红谷仓。按追踪,「那是红谷仓」可以敏感,「那是谷仓」可以不敏感。于是你知道那是红谷仓,却不知道那是谷仓。这是后加的压力,不是一九八一年已经写进目录的反例。

还有一条更软的逃路:否认直觉,宣布「不知道自己不在槽里」只是哲学家的洁癖。若直觉连日常那一句也撤回,装置的压力会减轻,但不会自动把追踪变成废话。你仍须说明:为何「我在读书」与「我不是槽中人」可以给同一内部状态两种知识归属。本页停在已经写死的那一刀上:争论的不是你有没有真信念,而是信念是否必须追踪真理,以及这种追踪会不会像德雷茨克的算子那样,让知识对任意后承与对怀疑论假设一并不闭合。一九八一年说:必须追踪;并不闭合。

跨域连接

  • 盖梯尔问题:两边都把「真信念加上当时像样的认知资格」拆开,这一页写的不是反例封面,而是改写那一味的反事实。盖梯尔停在介入运气:证成走在假引理或析取的旁门上,真值从另一扇门进入。诺齐克把旁门改写成:若 p 为假,你仍会相信 p。办公室福特那一则,敏感性直接失败。用十枚硬币去给一九八一年当目录,等于把「指出不够」偷运进追踪条件。
  • 斑马:两边都否认知识对已知蕴含无条件闭合,停税的路口要对着写。德雷茨克要压认知算子:涂色骡作为后承被换上场,证据仍停在外观与常规上。诺齐克要压敏感性:最近的非 p 世界与最近的非 q 世界可以不是同一批,因而「我在读书」与「我不在槽里」可以分判。斑马问算子会不会穿透;追踪问信念会不会随最近世界翻转。
  • 因果知识:两边都想把真信念接到世界上,接线方式不同。戈德曼要真值制造者走在引起信念的路上。诺齐克承认这是空气中已有的想法,却把评价改成邻近情形里的起伏。槽中人被刺激而相信自己在槽里,因果可以完好,依附性仍失败。一条问祖先,一条问反事实。
  • 假谷仓:两边都让亨利在立面乡里失去知识,索引不是同一句。戈德曼写成辨别:主体必须把真谷仓从会复制同一经验的仿品里分开。诺齐克写成敏感性:若那不是谷仓,亨利仍会相信它是。相关备择在一九七六年是环境里的实物;在一九八一年,它被收进「若 p 为假就会或可能会成立」的虚拟条件。
  • 体验机器:两边都是诺齐克,书与税则都必须对着写。一九七四年问美好生活:人是否应当接入仿真。一九八一年问知识:真信念是否必须追踪真理。拒绝机器的人仍可能持有不敏感的真信念。用体验去给培养槽发答案,是把伦理学封面偷运进认识论装置。
  • 认识论:这篇把外在主义写成可指的最近世界,而不是口号。你从内部无法区分「坐在椅子上读书」与「在槽里被刺激成正在读书」,知识归属却可以随你看不见的世界排序翻转:日常那一句追踪,非槽那一句不追踪。内在主义若只承认主体可及的理由,两句应当同判;追踪允许分判,并以放弃无条件闭合为代价。

参考文献

  • Nozick, Robert. Philosophical Explanations.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1.
  • Gettier, Edmund L. "Is Justified True Belief Knowledge?" Analysis 23, no. 6 (1963): 121–123.
  • Dretske, Fred I. "Epistemic Operators." The Journal of Philosophy 67, no. 24 (1970): 1007–1023. doi: 10.2307/2024710.
  • Dretske, Fred I. "Conclusive Reasons." Australasian Journal of Philosophy 49, no. 1 (1971): 1–22.
  • Goldman, Alvin I. "A Causal Theory of Knowing." The Journal of Philosophy 64, no. 12 (1967): 357–372.
  • Goldman, Alvin I. "Discrimination and Perceptual Knowledge." Journal of Philosophy 73, no. 20 (1976): 771–791. doi: 10.2307/2025679.
  • Harman, Gilbert. Thought.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73.

延伸阅读

  • Sosa, Ernest. "How to Defeat Opposition to Moore." Philosophical Perspectives 13 (1999): 141–153.
  • Kripke, Saul A. "Nozick on Knowledge." In Philosophical Troubles: Collected Papers, Volume 1, 162–224.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1.
  • Williamson, Timothy. Knowledge and Its Limits.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 DeRose, Keith. "Solving the Skeptical Problem." The Philosophical Review 104, no. 1 (1995): 1–52.
  • Dretske, Fred. "The Case Against Closure." In Contemporary Debates in Epistemology, edited by Matthias Steup and Ernest Sosa, 13–26. Oxford: Blackwell, 2005.
  • Hawthorne, John. "The Case for Closure." In Contemporary Debates in Epistemology, edited by Matthias Steup and Ernest Sosa, 26–43. Oxford: Blackwell,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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