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游戏
Computing Machinery and Intelligence
1950 年 10 月《心灵》上的论文建议用模仿游戏替换「机器能思考吗」。文中的百分之七十是他对大约五十年后、存储约 10⁹ 的机器在五分钟提问后的预测,不是一次已经测到的通过率。这篇不是 1936 年的停机问题。
1950 年 10 月,艾伦·图灵在《心灵》第 59 卷第 236 期发表 Computing Machinery and Intelligence,页码 433–460。对象不是 1936 年那篇论可计算数和判定问题的论文,也不是今天任何一次产品演示的分数。对象是这一篇对问题的替换,以及他在替换之后写下的一条预测。开篇他认为「机器能思考吗」含混得不值得直接讨论。他建议用一个可以执行的问题代替:模仿游戏。询问者通过文字和两个对象交谈,要判断哪一个是机器。机器若能让询问者无法稳定地把它和人分开,就在这个判据下过关。过关不是「思考」这个词的定义被证明了。过关是替代问题得到了一个可观察的结果。
破除误解:预测不是测量
第一个误解,是把文中的百分之七十读成他做过的实验成绩,或读成一条已经生效的及格线。图灵写的是信念:大约五十年后,可以给存储容量约 的计算机编出程序,使它们把模仿游戏玩到这个程度——普通询问者在五分钟提问之后,作出正确识别的机会不高于百分之七十。这是对未来机器的估计。1950 年的论文没有报告一组询问者、一组分数和一次统计检验。百分之七十因此不能被后来的系统「打破」或「达到」,除非先把预测改写成一条别人制定的考试规则。论文自己没有颁布那条规则。
第二个误解,是把这篇写成他证明了机器能够思考,或证明了机器不能。替换的理由正是原问题太含混。替代问题有肯定和否定的可能结局,那些结局回答的是识别率,不是「思考」的本质。总览把这叫做方法论手术,这个说法对着论文的开头。手术的代价也在总览里:判据一旦被当成定义,就可以被针对着优化。优化说明判据可被满足。它不自动回到被搁置的那个词。
第三个误解,是把 1950 年和 1936 年收成同一项成果。1936 年处理的是哪些函数可计算、判定问题为何没有一般步骤。1950 年处理的是日常语言里的「思考」要不要被一个游戏替换。两篇都出自同一位作者。问题不同,对象不同。停机和模仿游戏不能互相代替。
第四个误解,是说论文没有考虑反驳。图灵依次讨论神学、把头埋进沙子、数学异议、意识、各种能力上的残疾、洛夫莱斯夫人的异议、神经系统的连续性、行为的非形式性,以及超感官知觉。讨论不是宣判每一条都愚蠢。数学异议被他接住的方式是:机器会错,人也会错,不能因为一条定理限制了形式系统,就推出机器在游戏里必败。洛夫莱斯夫人的异议是另一条常被单独抽出来的句子:分析机不会创始任何东西,它只能执行我们会命令它执行的事。图灵没有假装这句引文不存在。他问的是,学习与规则的改变能不能使「只会执行被写下的命令」不再封死游戏里的表现。本页不把九条异议缩成一句「他反驳了一切」。缩成一句,异议的结构就没了。
询问者在游戏里看不见面孔,也听不见声音。论文把通道收成文字,是为了不让外观和音色决定判断。文字通道还排除了另一种偷换:用机器的金属外壳或人的身体来回答「能不能思考」。外壳不是判据。判据只是五分钟里的文字还能不能被稳定地认出来。认出来的机会,论文把它写成预测,而不是写成已经登记的分数。收成文字之后,仍然可以问五分钟是否太短、存储是否只是一个粗略的位数、百分之七十是否太松。这些都是对预测的疑问。疑问成立与否,不把预测变成 1950 年已经测完的一份成绩单。成绩单要有询问者的人数、题目和计分。这篇没有那三样。
它证明什么,停在哪里
它证明:1950 年这篇把「机器能思考吗」换成模仿游戏,并给出一条关于大约五十年后、存储约 、五分钟提问、正确识别不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预测。它证明他准备用这个可执行的问题承载争论。它没有测量任何一台 1950 年的机器的识别率。它没有规定后来的考试必须用五分钟或百分之七十。它没有解决体验、语义或意识是否因此被排除。那些问题留在别的论证里。这一页只负责不要把预测印成成绩,也不要把 1936 年印成 1950 年。
跨域连接
- 机器能思维吗:总览把 1950 年写成一次方法论手术,用模仿游戏替换含混的原问题,并提醒判据会被优化。本页补上预测的原句:约五十年、约 的存储、五分钟、不超过百分之七十。对读时不要把这四个数写成已经完成的测验。
- 图灵 1936:1936 年的对象是可计算性与判定问题。1950 年的对象是模仿游戏。对读时不要把停机写成询问者的识别率,也不要把百分之七十写进对角线证明。
- 可计算性:可计算性问哪些过程原则上有算法。模仿游戏问一个有限时间内的文字对话能否把机器和人分开。原则上下限和一场五分钟的对话不是同一个问题。对读时把资源有限的游戏留在 1950 年。
- 中文房间:塞尔用房间论证语法不是语义,针对的是行为成功不等于理解。图灵的替换恰恰把不可直接核对的理解从判据里拿开。两页冲突的是判据该不该这样拿。对读时不要把 1980 年的房间写成 1950 年已经讨论过的装置。
- 艾伦·图灵:人物页讲一生的工作。本页只讲 1950 年这一篇的替换和预测。对读时不要把战时密码、1936 年的机器模型和这篇游戏收成一个结论。
参考文献
- Turing, A. M. "Computing Machinery and Intelligence." Mind 59, no. 236 (1950): 433–460.
- Turing, A. M. "On Computable Numbers, with an Application to the Entscheidungsproblem." Proceedings of the London Mathematical Society 42 (1937): 230–265. 用来和 1950 年的模仿游戏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