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格纳的朋友

破除误解：不一致不是一次测量#

第一个误解，是把这个安排读成已经做过的实验。没有日期、没有被试、没有一台被打开的实验室。朋友是假设的观察者。假设用来挤压规则：若量子力学对门外的人仍然有效，朋友就该处在叠加里；若朋友的意识经验已经是确定的，规则就不能原样用到一个有意识的观察者身上。维格纳倾向于后一种紧张，并由此怀疑意识在测量里不是可有可无的。怀疑写在 1961 年。它不是一组计数。

第二个误解，是把绝大多数物理学家后来的意见写进这篇。总览说，多数物理学家认为不必把意识引进量子力学，退相干可以说明宏观世界为何看起来经典。那是后来的主流态度。1961 年的文本没有退相干这个后来的理论。它也没有声称物理学家已经投票通过意识坍缩。本页把后来的态度留在总览。本页只保留这篇自己的紧张。

第三个误解，是把朋友和猫当成同一个例子的两个名字。猫的段落里没有一个会说话的观察者。活与死以相等份量被写进波函数，是为了显示这种写法对一只猫不可接受。朋友的安排里，实验室内的人已经有确定经验，冲突出现在门内的报告和门外的叠加之间。一个例子挤压「宏观对象能不能被涂糊」。另一个例子挤压「另一个意识能不能被涂糊」。并成一个名字，两个挤压就都没了。

第四个误解，是说这篇证明了意识造成坍缩，或证明了量子力学因此不完备到必须放弃。维格纳提出的是一个他认为难以接受的后果，并把它连到心物问题上。提出后果不是完成一次判决实验。也没有一个数字表明意识的贡献有多大。没有数字的论证，不能被写成已经测量了意识的因果效力。

安排可以换成任何有两个结局的微观测量。朋友看见其中一个结局，并且能够用是或否来报告。门外的人在发问之前，若仍用线性的量子规则，就要把两种结局连同朋友的两种报告一起保留。发问之后，他听到一个答案。冲突不在答案的内容，而在发问之前那一段：规则是否允许一个已经有确定经验的人，在别人的描述里仍是两种经验的混合。维格纳认为，对无生命的仪器可以接受这种混合，对一个会说话的朋友则难以接受。这个「可以」和「难以」是他的判断。判断没有附带一次统计。后来的人可以拒绝这个判断，说朋友也只是一部复杂仪器。拒绝是另一种哲学。它不是 1961 年文本里已经做出的让步。文本留下的只是这个不一致，以及作者不愿把朋友当成又一台可以随便叠加的仪器。不愿，是论证的态度。态度要和后来的理论分开记账。分开之后，1961 年仍然只是一篇评论里的思想安排，不是一条已经测完的物理定律，也不是一次可以复述成绩的实验。冲突本身不用数字也说得清：门里已经有一个答案，门外的公式却还握着两个答案。

它证明什么，停在哪里#

它证明：在 1961 年这篇里，朋友被写成已经看到确定结果，而门外的描述在询问前仍是叠加。它证明维格纳用这个不一致来讨论意识是否与测量有关。它没有记录任何一次实验。它没有证明物理学界接受意识坍缩。它没有代替薛定谔 1935 年的猫。它也没有讨论退相干。退相干是后文对「为什么不必请意识出场」的一种回答。后文可以反驳 1961 年。后文不能被倒填成 1961 年已经写过。

跨域连接#

• 意识是什么：总览用朋友说明，若门外的人仍写叠加，意识就似乎在测量里扮演特殊角色，并立刻补上后来的主流并不如此看。本页只守 1961 年的安排。对读时不要把退相干写进古德那本书。
• 薛定谔的猫：猫没有报告。朋友有报告。对读时不要把氢氰酸写进实验室里的朋友，也不要把「荒谬」这个 1935 年的评语写成维格纳的结论。
• 哲学僵尸：僵尸假设行为完整而没有体验。朋友的论证依赖朋友确有体验，并且这体验已经是确定的。对读时不要把没有体验的复制人写成维格纳的朋友。朋友若没有体验，冲突的那一边就消失了。
• 中文房间：房间问符号操作是否等于理解。朋友问另一个人的确定经验能否被写成门外的叠加。两边都怀疑一种外部描述是否穷尽内部。对读时不要把规则手册放进 1961 年的实验室。
• 玻恩 1926：概率诠释把波函数的模方读成结果的概率。朋友的问题是：当另一个观察者已经得到结果时，这套概率还要不要套在他身上。对读时，1926 年没有这个朋友。1961 年才把他写进来。

参考文献#

1. Wigner, Eugene P. "Remarks on the Mind-Body Question." In The Scientist Speculates, edited by I. J. Good, 284–302. London: Heinemann, 1961.
2. Schrödinger, Erwin. "Die gegenwärtige Situation in der Quantenmechanik." Naturwissenschaften 23 (1935): 807–812, 823–828, 844–849. 用来和朋友的安排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