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德 1964:即时记忆的错误为何跟着声音走而不是跟着字形走
Conrad 1964 Acoustic Confusions in Immediate Memory
1964 年 2 月,R. 康拉德(R. Conrad,全名 Rupert Conrad)在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ology 第 55 卷第 1 期发表 Acoustic Confusions in Immediate Memory(75–84 页,doi:10.1111/j.2044-8295.1964.tb00899.x)。他当时在剑桥的医学研究理事会应用心理研究部(MRC Applied Psychology Research Unit)。期刊 ISSN 是 2044-8295;同族另一份 BPS 期刊才用 2044-835X,不能把两条数字焊成同一个 DOI。它不是米勒 1956的组块广度,也不是彼得森 1959那条单个三字母加倒数填充的秒级曲线,也不是沃与诺曼 1965用探测数字去拧插入项目与流逝,也不是格兰泽与库尼茨 1966对自由回忆弓两端的拆解,也不是阿特金森与希夫林 1968的三库专章,更不是巴德利与希契 1974把语音回路写成工作记忆组件的后至封面,也不是一份可以把字母串发给班级去“验证声音编码”的操练单。它是一篇把即时记忆里的替换错误写成可核对矩阵的实验报告:字母是看见的,错法却跟着英语字母名称的声学邻近走,而不是跟着字形更像谁走。对象是这张视觉呈现、即时默写的混淆表,以及它与白噪声听辨表之间那条高度显著的相关。秒表护照、组块配额、三库卡通与语音回路解剖图都不是对象。
材料来自该研究部的成年即时记忆作业。康拉德当时的研究纲领连着英国邮政总局(GPO)的电话号码与邮编:怎样让人少拨错、少记混。接线与分拣要的是一串能被立刻复述、又不容易在内部打架的符号。本篇封面不是邮编设计说明书,也不是拨号键盘的人因报告。它把同一类负荷收成实验室里的字母表:看见六个、立刻按序写出,然后数写错的邻居是谁。论文报 387 名被试做视觉呈现的六字母即时回忆。同一套十字母词表另做听辨:字母在白噪声里被念出,被试指出听到的是哪一个。本页只剖析错误为何系统性地落在声近对上,以及作者据此对衰减与信息论说了什么。字母表与混淆可以进入教材。把别人、尤其是儿童,放进同等六字母负荷的程序,不能进入操作指南。
破除误解:看见的字母,错的不是“看起来像”
第一个误解,是把本页写成“眼睛看错了”。十个字母画在纸上或投在屏上,B 与 P 的轮廓并不比 B 与 F 更近;M 与 N 的竖笔相近,却远不是这张表里唯一、更不是主导的邻近。若仓库仍停在字形上,替换应当跟着形状走。康拉德看到的是另一张地图:英语字母名称里,B、C、P、T、V 都收在长元音 /iː/ 上(bee、cee、pee、tee、vee);F、M、N、S、X 收在另一套元音上(ef、em、en、ess、ex)。组内替换远多于跨组。B 常被写成 P,M 与 N 互写,S 常被写成 F。形状故事解释不了这张表。声音故事可以。看见,不等于按看见的形状去存。
第二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米勒 1956的七加减二。米勒问的是刚进入言语报告的即时限额,限额写在组块个数上,并借用信息论把容量从比特改写成结构。康拉德引用这类广度讨论,是为了说:只报每项多少比特,解释不了词表内部的声学结构怎样拖垮即时系列。六项不是在测“能不能刚好装下七个槽”。它把长度钉在广度附近,好让错误足够多、足够可分类。广度是容量。混淆矩阵是代码。把 1964 年写成七加减二的插图,会把“错成了谁”偷换成槽位数。
第三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彼得森 1959的十八秒,或写成斯珀林 1960的部分报告。彼得森量的是单个低联想三字母在倒数填充上的秒级下降。斯珀林问的是阵列熄灭后还剩多少可读,提示落在几百毫秒,代码被写成视觉的。康拉德的呈现一项大约四分之三秒(后人与教科书常记为 0.75 秒),长于图像登记那一闪;因变量也不是“还剩几项”,而是写错的那一项像谁。衰减在本篇里出现,是作者自己的理论句子:痕迹变薄之后像加了神经噪声,噪声里的错法应当像在白噪声里听字母。句子不是把十八秒或百毫秒护照倒填进来。时程与代码是两把尺子。本页量的是代码。
第四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沃与诺曼 1965的位移、写成格兰泽与库尼茨 1966的弓,或写成阿特金森与希夫林 1968与记忆系统总览上已经签发的仓库地图。1965 年拧的是插入项目对上单纯流逝。1966 年拧的是速率与表末填充。1968 年才把感觉登记、短时库、长时库与复述缓冲写成专章。康拉德没有探测数字,没有自由回忆位置曲线,也没有三库流程图。他问的是:刚看过的字母,在即时默写里被替换成哪一个。后至的短时库可以引用这张表,当作“言语代码”的证据。引用是安置。安置不是 1964 年封面。
第五个误解,是把巴德利与希契 1974的语音回路倒填成本页,或把“所以短时记忆用声音编码”写成可发给儿童的口诀。1974 年才把单一短时仓库压成视空间画板、语音回路与中央执行。回路是后至组件。1964 年的矩阵证明:在这份视觉字母作业里,错误分布与噪声听辨高度相关。它没有解剖出一只回路,也没有比较语义相似词表。同年稍晚,康拉德与赫尔(A. J. Hull)另文把词表的声学混淆概率与每项比特拆开,表明广度主要跟着混淆走、并不跟信息量走。那是同一年的下一刀,仍不是 1974 年封面。口号会把混淆矩阵偷换成课堂听写竞赛。口号不是对象。
装置:十个字母、六项默写,以及一张听辨对照表
纲领把装置写成一次对“即时仓库用什么符号”的压力测试,而不是一台新的课堂投影仪。若代码是视觉的,替换应落在字形邻近上。若代码已经改写成可说出的字母名,替换应落在听得混的那些对上。要让后一句可核对,必须另做一张听辨表:同一词表,字母在白噪声里被念出,看人们把谁听成谁。两张表若同构,作者就可以写:默写时的错,像噪声里的听错。本页复述这些旋钮,是为了说明论文在量什么,不是把词表、节拍与默写格写成可复制到教室里的步骤。
词表是十个辅音字母:B、C、P、T、V 与 F、M、N、S、X。前一组英语名称押在同一个长元音上;后一组押在另一套名称上。两组之间,名称不像同一首歌的变调。序列长度固定为六。呈现是视觉的、逐项的。第六项结束,被试立刻按顺序写出刚才那一串。计分盯住位置上的替换:正确位置上写了另一个词表内字母,才进入混淆矩阵。只分析“刚好错成另一个合法字母”的试次,是为了让矩阵说话,不是为了把全对率写成护照。387 人把细胞里的次数堆厚。厚,可以看系统;仍不能签发对一切人群、一切文字系统都成立的编码定律。
听辨对照把同一词表改回耳朵。字母被念出,背景是白噪声,作业是指出听到的是哪一个。这不是在测即时记忆。它在测:这些名称在噪声里本来就会跟谁打架。论文报告:听辨里互相混淆的字母对,与默写里互相替换的字母对,相关高度显著。作者把默写端的噪声写成神经噪声:痕迹衰减之后变糊,糊的方向与声学通道里糊的方向一致。衰减在这里是对错误形状的承诺,不是对十八秒的承诺。信息论那一刀同样写在摘要里:只谈每项比特,解释不了广度;刺激集合的性质——可以定量写成声学混淆——同样是决定因素。比特桶装不下这张表。表里先满的是声近。相关是两张矩阵之间的形状对照,不是把听辨正确率抄进默写正确率。对照一旦被拿掉,只剩“音近的字母比较难记”这句口语,实验就退回口诀。
装置边界要写清。十个字母都是英语名称。换一套拼音或换一种字母叫法,邻近会挪位置。词表贴在被试可以参照的地方,是为了把非法回答压下去,让错误尽量落在这十个格子里。压下去,不等于把视觉编码关死。它只保证:一旦写错,错的是哪个合法邻居,可以被数。数到的邻居跟着声音走。这是该作业下的代码证据,不是对所有短时作业签发的“只有声音、没有形状”的禁令。形状编码可以在别的呈现、别的提取里出现;本页没有去禁它,只是在这份即时默写里没有看见它主导替换。
它证明了什么,没有证明什么
它证明:在这篇视觉六字母、即时顺序默写的作业里,替换错误系统地落在英语字母名称的声学邻近上,而不是落在“看起来更像”的故事上;同一词表在白噪声里的听辨混淆,与默写混淆高度显著地同构。作者据此写:这满足衰减理论的一项要求——变薄的痕迹像加了噪声,噪声里的错法应当像听不清时的错法;并且,只靠每项信息量,解释不了即时广度,因为集合内部的声学结构也在决定能报多长。它没有证明每个人的短时记忆都只用声音。它没有测量组块个数、填充间隔上的秒级下降、插入项目与流逝的相对分量、自由回忆弓的两端,或工作记忆组件。它更没有给感觉登记颁发出生证。387 名成年被试与十字母英语词表,也不能被写成对儿童、对其他语言、对有意义句子都成立的护照。证据停在这些表上:看见之后立刻写,错的是声近,不是形近。护照是后加的句子。
它也没有证明衰减已经战胜干扰,更没有证明 1974 年的语音回路已经在 1964 年出生。康拉德自己的理论词是衰减加神经噪声。后人把同一张矩阵读成“短时库是言语编码的”,再读成语音回路;也有人把“声学”收紧成发音动作或音系特征,因为默写时的打架也可以发生在口形准备上,而不必先经过一条外耳噪声通道。读法可以兼容数据。兼容不是同一句封面主张。1964 年证明的是错误跟着说话时的混淆走。它没有在声学、发音与音系之间做完拆解。同年康拉德与赫尔把高混淆词表与低混淆词表对打,并改变集合大小从而改变每项比特,看到广度跟着混淆走、并不跟着信息量走。那是把摘要里的信息论句子做成另一次实验。做成另一次,说明本页还没有把那一刀切完。巴德利稍后用词表比较声学相似与语义相似,是把材料从字母名换成词,对象见 巴德利 1966。换成词,仍是后至。把后至组件写回 1964 年封面,会让一篇还在用混淆矩阵说话的报告消失在下一张三组件图里。
跨域连接
- 实验设计与不确定度:要把“错误跟着声音走、而不是跟着字形走”写成可核对的句子,必须先声明你对照的是哪一张表。1964 年把视觉默写的替换矩阵,钉在同一词表的噪声听辨矩阵上,是为了让“声近”不要停在研究者的内省里。词表分组、六项长度、只计合法替换,都是对其余输入的约束。若把一次课堂上随意闪几个字母再默写的演示写成复现,等于把对照表删掉,只留下“好像也是音近”的印象。
- 言语感知:白噪声里指认字母名,本身就是在噪声信道上做范畴听辨。默写矩阵与听辨矩阵同构,说明即时仓库里的符号,已经走到了听者用来把连续声波收成字母名的那一层,而不是停在纸面的几何轮廓上。这并不等于麦格克式的视听融合,也不等于范畴边界的测量。它只说明:提取时打架的邻居,与听不清时打架的邻居是同一批。通道一旦被写成“纯视觉作业”,这批邻居就会被误判成形近。
- 克劳德·香农:香农把消息写成消除了多少不确定性,单位是比特,与字母名称的元音无关。米勒借过这把尺子。康拉德在摘要里写:只报每项比特,不够解释广度;集合内部可定量的声学混淆,也是决定因素。借尺不是把心灵写成电话线。它暴露了另一处单位错误——同一十个字母,按比特几乎同质,按听得混的概率却分成两团。两团不能靠加长信道容量互相翻译,除非先声明名称系统。
- 科学哲学:声学编码与视觉编码不是对同一条正确率的两种形容词,而是两种对错误形状的承诺。若代码是形状,替换应落在轮廓邻近;若代码是可说出的名称,替换应落在听辨邻近。1964 年选择用两张矩阵的相关去兑现后一种承诺,并额外用衰减加神经噪声去解释为何会糊。后人可以把同一张表改读成音系或发音动作,而不接受衰减故事。模型是工具,不是对记忆本质的拍照。一种操作定义不能穷尽对象。
- 知情同意:这篇论文的负担是持续看字母并立刻按序默写,以及在噪声里做听辨,落在当时的成年被试与作者身上。把六字母改写成班级测验或儿童编码训练,负担就转移到没有同等理论知情、也未必能拒绝的人身上。经典文献不能当作同意的模板。读 1964 年,不是取得对他人、尤其是未成年人做字母序列负荷的许可证。
参考文献
- Conrad, R. “Acoustic Confusions in Immediate Memory.”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ology 55, no. 1 (1964): 75–84. doi:10.1111/j.2044-8295.1964.tb00899.x.
- Miller, George A. “The Magical Number Seven, Plus or Minus Two: Some Limits on Our Capacity for Processing Information.” Psychological Review 63, no. 2 (1956): 81–97. doi:10.1037/h0043158.
- Conrad, R., and A. J. Hull. “Information, Acoustic Confusion and Memory Span.”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ology 55, no. 4 (1964): 429–432. doi:10.1111/j.2044-8295.1964.tb00928.x.
- Peterson, Lloyd R., and Margaret Jean Peterson. “Short-Term Retention of Individual Verbal Item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58, no. 3 (1959): 193–198. doi:10.1037/h0049234.
- Sperling, George. “The Information Available in Brief Visual Presentations.” Psychological Monographs: General and Applied 74, no. 11 (1960): 1–29. doi:10.1037/h0093759.
- Baddeley, A. D. “Short-Term Memory for Word Sequences as a Function of Acoustic, Semantic and Formal Similarity.” Quarterly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18, no. 4 (1966): 362–365. doi:10.1080/14640746608400055.
- Baddeley, Alan D., and Graham Hitch. “Working Memory.” In The Psychology of Learning and Motivation: Advances in Research and Theory, vol. 8, edited by Gordon H. Bower, 47–89.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1974. doi:10.1016/S0079-7421(08)60452-1.
延伸阅读
- 与 米勒 1956 对读:把混淆矩阵留在代码里,不要写成组块配额。
- 与 彼得森 1959 对读:把声近替换留在即时默写里,不要升格成十八秒护照。
- 与 沃与诺曼 1965 对读:把“错成了谁”与“被后来的项目挤掉了谁”留在各自的尺子里。
- 与 阿特金森与希夫林 1968、记忆系统 对读:把言语代码留在该书作业里,不要倒填成三库封面。
- 与 巴德利与希契 1974 对读:把语音回路留在十年后的组件里,不要写成 1964 年已经签发的解剖图。
- Wickelgren, Wayne A. “Acoustic Similarity and Retroactive Interference in Short-Term Memory.” Journal of Verbal Learning and Verbal Behavior 4, no. 1 (1965): 53–61. doi:10.1016/S0022-5371(65)8006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