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森 1959：倒数干扰怎样把单个项目的短时保持画成秒级曲线

破除误解：十八秒不是人人通用的短时记忆寿命#

第一个误解，是把“大约十八秒后几乎报不出来”写成神经系统的物理常数，再写成每人每材料都成立的口诀。论文量的是：低联想值的辅音三字母、听觉呈现一次、随即以三位数倒数作为填充活动、红灯提示后再报。间隔是他们选定的六个点，不是对所有编码、所有提取方式签发的护照。对象是：在这些条件下，正确回忆随填充间隔下降，并且下降被他们写成可与统计学习模型对照的曲线。

第二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米勒 1956的七加减二或组块。米勒问的是刚呈现完毕后、已经进入言语报告的即时记忆，限额写在组块个数上，不写在输入比特上。彼得森夫妇不测整串能报多长。他们把项目压到一个三字母，问的是这一个单位在默诵被压住之后还能活多久。广度是容量。曲线是保持。把 1959 年写成七加减二的插图，会把时间函数偷换成槽位数。

第三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艾宾浩斯 1885的节省曲线，或写成斯珀林 1960的部分报告，或写成彻里 1953的双耳追随，或写成巴特莱特 1932的图式重构，或写成记忆系统总览。艾宾浩斯测的是整条无意义音节系列隔一段时间再学所省的时间，时距以分钟、小时、天计。斯珀林问的是字母阵列熄灭后还剩多少可读，提示落在几百毫秒。巴特莱特看的是有意义故事怎样被常规化。多存储模型是几年后才把短时库画成中间那只箱子的理论地图。彼得森夫妇没有间隔再学，没有部分报告的音调抽样，没有民俗文本，也没有给仓库颁发出生证。节省、图像、图式、追随与分家，都是认知心理学邻近但不同的装置。本页不代替那五份工作。

第四个误解，是把后人所谓的 Brown–Peterson 范式倒填成这篇论文的操作手册，或把衰减写成 1959 年已经战胜干扰的定论。教科书后来把布朗与彼得森焊成一个名字，是因为两篇已刊工作都用填充活动去压默诵。焊名不是许可证。1959 年的论文自己检查过连续区组里有没有前摄抑制：短间隔随练习变好，长间隔停在低处，作者据此写“没有前摄抑制的证据”。两年后 Keppel 与 Underwood 用更细的试次分析表明，遗忘可以随先前项目累积而变陡。争议不能倒写成“所以 1959 年的曲线是假的”。曲线是他们在该书作业下量过的。曲线等于衰减定律，才是后来被加进去的句子。

装置：单个三字母、填充间隔、潜伏期切分，以及有控制的重复#

第一项实验的被试是二十四名导论课学生，参加实验是课程要求。材料是四十八个辅音音节，Witmer 联想值不超过百分之三十三，另有四十八个从随机数表取出的三位数。主试按每秒两拍的节拍器节奏拼出三个辅音，紧接着说出三位数；被试立刻重复该数，并按三或按四倒数，直到红灯亮起再报字母。保持间隔由 Hunter 计时器预置，取三、六、九、十二、十五、十八秒；每名被试在每个间隔上测八次，每个音节对同一人只用一次，间隔在连续六次呈现里各出现一次。倒数按三与按四各占一半。回忆信号与下一次呈现之间隔十五秒。计分看红灯之后十五秒内能否报出正确的三个字母，并另记从灯亮到三个字母说完的潜伏期。本页复述这些参数，是为了说明论文在量什么，不是把音节表、倒数规则与灯号写成可复制到课堂上的步骤。

他们把正确反应再按潜伏期切开。短于两秒的正确并不构成全部正确的多数，因此不能把作业写成“痕迹还亮着时的即时指认”。全体正确反应的平均潜伏期是 2.83 秒。他们取出潜伏期短于这个均值的正确比例，对六个间隔画点，并配上 Estes 刺激波动模型里的指数式。符号检验表明：三秒与十八秒之差在 .01 水平显著；三、六、九、十二、十八秒之间的两两差异在 .05 水平显著。教科书后来常把这条家族曲线转述成“三秒大约还剩五分之四、十八秒大约只剩十分之一”。转述指向的是图上的下降形状，不是对每个人签发的百分数护照。护照一旦写成，潜伏期切分、联想值上限与填充活动这些仪器条件就被删掉。

他们还按连续十二次呈现的区组检查前摄抑制：三秒与六秒合并后的正确比例依次为 .57、.66、.70、.74，十五秒与十八秒为 .08、.15、.09、.12。短间隔随练习上升，长间隔停在低处且区组间差异不显著，作者据此写没有前摄抑制的证据。

第二项实验另取四十八名同一来源的学生，检验重复是否改变随后的下降速率。一半被试被要求在主试给出倒数用的三位数之前，按节拍器把音节大声重复；另一半不被给予这段间隔里必须出声的指令。重复时间取零秒、一秒、三秒，对应大约零次、一次、三次重复；保持间隔只保留三、九、十八秒。出声组在每个间隔上都随重复改善：零次重复时，三、九、十八秒的正确比例分别为 .60、.25、.14；三次重复时升到 .80、.48、.34。无指令组没有同样稳定的排序。只有在重复被指令管住时，保持才随重复变厚。论文据此回答布朗的疑问：若重复只是推迟衰减起点、而时间从最后一次刺激停止处起算，各条遗忘曲线应当重合；他们看到的是不同速率。差异在倒数开始之后才拉开。出声组在倒数开始前正确复述音节的比例，一次与三次重复分别为 .90 与 .88，起点几乎一样。起点一样、后来分开，才是他们所谓的分化遗忘。

他们还把三字母拆成序列依赖。给定前一个字母正确，后一个字母也正确的条件概率随重复上升；只看各音节第一个字母，零次、一次、三次重复的正确比例为 .60、.65、.72。作者因此写：项目内部发生了序列学习，同时还可能有第二种学习。错误来源之一是字母 m 与 n 的混淆。这些是已发表的计分，不是把三字母拆开发成拼读练习的理由。

它证明了什么，没有证明什么#

它证明：在该书的材料与作业下，单个低联想值辅音三字母在填充间隔上的正确回忆随三到十八秒下降；把正确再按平均潜伏期切开，下降仍显著，并可以被写成一条指数型的统计学习曲线；当出声重复被指令控制时，随后的下降变慢，并且变慢不能用倒数开始前的起点差异来解释。它没有证明每个人的短时记忆都在十八秒归零。它没有测量有意义词、面孔或正在进行的谈话在干扰后还剩什么。它更没有给感觉登记、短时库、长时库划界。划界要另做实验，并且常常换因变量：延迟后的自由回忆、再认、列表位置，而不是单个三字母在倒数之后的正确率。

它没有画出按位置变化的自由回忆曲线，也没有测量遗忘随小时与天怎样变薄。首因近因是默多克一系的问题。节省法把“还剩多少”定义成再学少花的时间。彼得森夫妇问的是填充间隔结束时还能不能报出这一个项目，不给整表，也不给再学。用 1959 年去讲位置曲线或艾宾浩斯式遗忘曲线，会把后人为多存储模型准备的证据提前塞进一篇还在用刺激波动与一次学习试次说话的报告。1959 年的存储单元仍是刚刚被拼出的三个辅音，不是短时仓库里的七个货位。

与布朗的关系要写准。1958 年已经显示：一对辅音在大约五秒的填充之后可以下降。1959 年补上的是多个间隔上的函数，以及有控制的重复是否改变斜率。补上函数，不是把两套方法写成一份课堂竞赛。与后来多存储模型的关系同样要写准。Atkinson 与 Shiffrin 1968 年把短时库的时程写进流程图时，常常借用这类迅速下降。借用是理论安置，不是 1959 年论文封面上的词。论文自己的理论句子更窄：短时保持像一次学习试次的后果，不宜严格叫做刺激痕迹。把后人的抽屉写成 1959 年的结论，会让一篇实验消失在下一张流程图里。

深一层：把秒级保持写成学习试次，以及衰减口号的修辞代价#

把“当时还剩多少”定义成填充间隔结束时能否报出这一个三字母，是操作上的胜利，也是它的边界。胜利：争论从内省里的“我觉得还记得”，变成可以与间隔对照的点；默诵不再是不受控的私下复习，而被连续言语活动尽量占住。边界：占住默诵，并不自动等于把所有其他编码都关掉。倒数本身是言语、注意与数字操作的混合物。混合物一旦被听成“纯粹防止复述的中性填充”，干扰与衰减就会被焊成一句空话。空话不是对象。对象是：在他们选择的填充之下，正确率随秒数下降。

他们用来拟合的 Estes 波动模型，把条件化元素随时间散入更大的元素总体，于是样本里仍能唤起反应的比例下降。拟合“看起来对得起数据”，被他们写成一种可能的产生方式，不是对记忆本质的拍照。拍照会把指数式升级成生理衰减常数。升级之后，区组分析里短间隔随练习变好、长间隔没有前摄抑制迹象，就变成必须被忘掉的细节。细节其实在警告：同一次实验里，短间隔与长间隔并不过同样的日子。Keppel 与 Underwood 后来把警告做成另一项装置：先前项目可以让后来的三字母更难活过同一段倒数。两项装置可以并存。并存的前提是承认：1959 年没有把“第一次试次”从整条曲线里拆出来作为主对象。没拆，不是造假。那是因变量与分析单元的选择。

科学史还留下整数修辞的副作用。十八秒太好记，于是被从计时器预置值与潜伏期切分里拔出，贴到所有“短时记忆很短”的日常经验上。证据史要求每次使用这条曲线时都问：项目是不是单个低联想三字母？默诵是不是被连续言语活动压住？你报的是全部正确，还是短于平均潜伏期的正确？三个问题若答不上来，十八秒只是装饰。装饰会让认知心理学看起来像在颁布生理时限。它做过的事更窄，也更硬：不让人默诵之后，单个项目的可报告性可以在秒级被画成函数。

跨域连接#

• 实验设计与不确定度：要把“间隔造成了遗忘”写成可核对的句子，必须先声明间隔里人在做什么。1959 年把三位数倒数写成填充，是为了让默诵不再是不受控的误差源；按三或按四、节拍器两拍、红灯截止，都是对这段空白的约束。约束一旦被拿掉，间隔就重新变成含糊的等待。工程上的不确定度评估同样要求：你改的是哪一个输入，其余输入是否被钉住。把一次课堂上随意倒数的演示写成复现，等于把约束删掉，只留下形状好看的下降。
• 测量与公差：计时器预置三到十八秒，正确还要再按 2.83 秒的平均潜伏期切开，等于声明量程与读数规则。散布与切分就是公差说明。后人把公差撕掉、只留下“十八秒”，等于把预置值当成真值。联想值上限、每个音节只用一次、区组内间隔均衡，这些仪器条件一旦消失，测量就无法复查，只能被背诵。背诵不是重复。
• 科学哲学：衰减与干扰不是对同一条曲线的两种形容词，而是两种对反事实的承诺。若痕迹只随时间变薄，重复应只推迟起点；若先前项目在争夺提取，第一次试次与第四十八次试次不该被平均成同一个点。1959 年选择用区组比例去问前摄抑制，并拟合刺激波动模型；后人改用试次序去问同一句话。模型是工具，不是对记忆本质的拍照。一种操作定义不能穷尽对象。
• 语言理解与产生：辅音三字母仍要被拼出、被听、被稍后再次说出，因而仍经过言语产生与感知的通道。通道带着音位邻近的习惯，所以 m 与 n 会在错误里成对出现；倒数作为填充，本身也是数字名称的快速产生。所谓无意义，是相对英语词表而言。相对性进入方法，方法就不能再装成对一切语言中性。切块与发音会改变看起来像保持的那个数。句子如何在干扰后仍被理解，要另测，绝不能把三字母清单当成语文课。
• 知情同意：这篇论文的负担是高节奏的听、说与倒数，落在当时按课程要求到场的成年学生与作者身上。把填充间隔改写成班级测验，负担就转移到没有同等理论知情、也未必能拒绝的人身上。经典文献不能当作同意的模板。读 1959 年，是读单个项目的秒级保持如何被画成函数；不是取得对他人、尤其是未成年人做倒数干扰的许可证。

参考文献#

1. Peterson, Lloyd R., and Margaret Jean Peterson. “Short-Term Retention of Individual Verbal Item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58, no. 3 (1959): 193–198. doi:10.1037/h0049234.
2. Brown, John. “Some Tests of the Decay Theory of Immediate Memory.” Quarterly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10, no. 1 (1958): 12–21. doi:10.1080/17470215808416249.
3. Estes, W. K. “Statistical Theory of Spontaneous Recovery and Regression.” Psychological Review 62, no. 3 (1955): 145–154. doi:10.1037/h0047275.
4. Keppel, Geoffrey, and Benton J. Underwood. “Proactive Inhibition in Short-Term Retention of Single Items.” Journal of Verbal Learning and Verbal Behavior 1, no. 3 (1962): 153–161. doi:10.1016/S0022-5371(62)80023-1.

延伸阅读#

• 与 米勒 1956 对读：把三字母留在单个项目的时程里，不要写成组块配额。
• 与 艾宾浩斯 1885 对读：秒级填充后还能不能报出，与隔多久再学能省多少，不是同一把尺子。
• 与 斯珀林 1960 对读：百毫秒的视觉可读性，与十几秒的言语可报告性，不是同一层存储。
• 与 记忆系统 对读：把迅速下降留在该书作业里，不要升格成仓库地图上短时库的出生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