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施与默维斯 1975：家族相似怎样被写成范畴的内部结构

破除误解：封面是 1975 年的《认知心理学》，不是范畴名启动，也不是集合论里的特征函数#

第一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罗施 1975那篇单独署名的启动报告。两篇都谈内部结构，期刊、页码、DOI 与作者栏都不同。启动那篇问：上位范畴名唤起的表征，是不是已经偏向好例子。本封面让人列出属性，再看谁与同类重叠最多、与对照类重叠最少。把启动曲线倒填进属性相关，会把两本杂志合成一本。

第二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同卷的 Cognitive Reference Points，或写成 1973 年 Natural Categories 的重印。参照点论文问的是“几乎是”哪一端、数字与方向怎样被焦点拉动；1973 年那篇才把自然范畴与颜色焦点写成另一条前史。本页的因变量停在属性重叠、学习错误、识别反应时与原型性排序。把焦点色或“A almost B”焊进来，会把三份封面偷换成一张插图。

第三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1977 年对比模型。1977 年的因变量是两对象有多像、哪一句“甲像乙”更好说。特沃斯基后来把罗施的焦点刺激收进显著性，并不把 573–605 页改写成他自己的作者顺序。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2用“像不像总体”去估可能性，那是拿典型性去判概率，不是在量属性怎样在范畴里分布。

第四个误解，是把家族相似听成集合论里“属于就不属于”的特征函数，或听成必须先有一条对所有成员成立的必要且充分条款。封面争的是：椅子仍是家具，电话仍可以出现在家具词表的边缘；成员资格与“有多好的例子”不是同一把尺子。六个上位范畴里，对全部二十个成员都成立的属性极少：四个范畴只有一条，两个范畴一条也没有；那一条还常常对范畴外的东西同样成立，例如水果的“能吃”。把家族相似听成可以把橄榄开除出水果的立法，会把内部结构偷换成重新划界。

第五个误解，是把原型听成脑子里一张必须被看见的标准件，或听成可以拿去改商品原型与儿童词表的配方。封面把家族相似写成刺激集上的结构原则，并明确说这还不是一套学习或加工的过程模型。可预测不是许可证。本页说明好例子在属性网上往哪边偏，不说明怎样用“更典型”去移动他人的购买或课堂名次。

装置：属性清单、与同类重叠、与对照类重叠，以及字母串上把结构写成自变量#

封面把问题写成：范畴成员被看成原型，是不是因为他们与同类共享最多属性、与对照类共享最少属性。本页复述下列对照，是为了说明这三十三页在核对什么，不是把词表、幻灯片或速示器写成可复制到教室里的步骤。

第一项实验在六个英语最常见的具体名词上位范畴上取属性肖像：家具、车辆、水果、武器、蔬菜、衣服。二十个成员按已有原型性常模覆盖从好到差的全距，常模来自罗施 1975那篇七点量表。四百名导论课学生各写六个对象的属性，每个对象由二十人写；名单打乱，使同一个人不会带着固定的范畴搭配。两名评判删去明显为假的条目，并只在双方都确定时把漏记但显然为真的属性补记给其他成员；他们不得发明新属性。每条属性按拥有它的成员数加权，从一到二十；一个对象的家族相似，是它各条属性权重之和。因“多一个成员加等量权重”未必是等距的心理尺度，封面另算自然对数加权。六个范畴上，基本量与原型性秩相关是：家具 0.88，车辆 0.92，武器 0.94，水果 0.85，蔬菜 0.84，衣服 0.91；对数版几乎不动。全部 \(p<.001\)。五个最典型成员共享的属性，远多于五个最不典型成员：家具十三对二，车辆三十六对二，水果十六对零，武器九对零，蔬菜三对零，衣服二十一对零。这可以解释一种顽固错觉：人听完实验仍坚信“一定有对全体成立的特征”，哪怕举不出没有反例的那一条——因为范畴名唤起的是好例子，而好例子彼此之间确实叠得很密。与史密斯、肖本、里普斯合作的多维标度里，家族相似还预测三维解中对象离原点的距离，相关在 0.89 到 0.95。本页记下这些相关，不是一份可以把“给水果列属性”发给班级去投票的脚本。

第二项实验要直接量“与对照类最少重叠”，却在上位范畴上做不成。问“如果它不是家具，它是什么”，预试给不出别人也认的对照集。封面改走间接路：四百名未参加第一项的学生为每个名词写三个上位范畴，衣服因编排失误未纳入。指定上位范畴相对其他高频上位范畴的优势，与原型性相关：水果 0.71，家具 0.83，蔬菜 0.67，车辆 0.82，武器 0.77。好例子较少在别的类里当主成员。本页记下范畴优势，不是一份可以把“再猜三个类”改成课堂抢答的程序。

第三、四项实验把层级降到基本层次。六个类是汽车、卡车、飞机、椅子、桌子、灯；每类十五张图，由两名评判从好例子到仍算成员的差例子尽量等距抽取。一百八十二名有酬本科生里，三十二人做七点原型性评分，一百五十人看图列属性，每图十人。基本层次上对全体成员成立的属性明显更多，但其余属性仍够用来算家族相似。相关是：汽车 0.94，卡车 0.84，飞机 0.88，椅子 0.81，桌子 0.88，灯 0.69。第四项四十四人里，二十四人先给对照集：椅子对上沙发、凳子、垫子，汽车对上卡车、公共汽车、摩托车；二十人给对照图列属性。椅子、汽车与对照类的属性重叠，与原型性负相关：椅子 \(-0.67\)，汽车 \(-0.86\)。好例子较少长着对照类的零件与功能。本页记下负相关，不是一份可以把幻灯片发给他人去“演示原型”的规程。

第五、六项实验把结构收成自变量。自然范畴里，原型性与属性结构已经一起长成，只能量相关。字母串范畴里，六条字符串组成一类，没有任何字母出现在全部六条里——维特根斯坦那句“不必有一条对全体成立的特征”，在这里被做成刺激。三十名导论课学生在双视野速示器上学会把两类按键分开，连续两轮无误后再做十五轮，最后按自己形成的观念把六张卡片排序。控制结构里每条串的家族相似相等，三个因变量都不分高下。对称与不对称结构里，高、中、低家族相似的项目在错误、末轮反应时与原型性排序上都分开：对称组错误 2.8、4.4、5.5，反应时 560、617、692 毫秒；不对称组错误 2.4、6.8、9.5，反应时 532、619、765 毫秒。第六项二十名未参加第五项的学生面对会重叠的对照类。原先无差别的控制集，一旦按重叠零到五重排，错误升到 7.1、9.4、12.6，反应时升到 909、986、1125 毫秒。不对称结构在高家族相似项目与对照类重叠时，一小时内学不会，未再分析。对称结构里，重叠仍能拉动三个因变量，内部家族相似则减弱重叠的拖累。本页记下字母串上的方向，不是一份可以把卡片与按键发给班级去打卡的规程。

它证明了什么，没有证明什么#

它证明：在该书汇编的六个英语上位范畴与六个基本层次图类上，成员不是靠一条对全体成立的特征聚在一起；多数属性只覆盖一部分成员。一个成员与同类共享属性的程度，与它被评为好例子的程度高度相关；与对照类共享属性、或在别的上位范畴里当主成员的程度，则与好例子负向相关。把同样的重叠结构写进没有公共字母的人造范畴，家族相似高的项目学得更快、学成后认得更快、也被排成更像这一类；对照类一旦伸进字母，重叠本身就能在原先无差别的集合上造出原型梯度。封面把这一点也写成总线索效度，但仍坚持它是结构原则，不是加工模型。这些点出现在本科生的属性表、评分、按键与排序上。论文自己把对象收成：家族相似提供了一条替代“标准特征”去定义范畴的结构原则。

它没有证明每一次日常分类都在心里加总属性权重，也没有给“唯一正确的特征清单”颁发法庭判决。橄榄仍可以是水果；内部结构不是重新立法。它没有做范畴名启动，那是罗施同年另一封面。它没有把参照点、焦点色或“几乎是”写成因变量。它也没有重估1972 年代表性的概率作业，没有给1977 年对比模型补发 \(\theta,\alpha,\beta\)。封面自己把家族相似写成结构描述，不是加工模型；后人用样例模型追问“表征里到底存不存一个平均件”，是后至的理论争，不能把 0.84 到 0.94 这些已刊相关抹掉。梅丁等人后来报告：人在自由分类时常常先抓单一维度，除非相关属性之间有可理解的概念联结——那是后至的边界，说明家族相似结构不会自动变成分类策略。

科学术语与若干技术范畴仍可靠必要且充分的条款工作；本封面盯的是自然语义范畴与按家族相似造出来的字母串。把猜想写成课堂里的儿童词表竞赛或品牌“更像原型”，尤其对着未成年人，越出对象。

深一层：把维特根斯坦的提醒写成可核对的属性网，以及原型一词的双重用途#

把“游戏不必共享一条本质”改写成与属性加权、对照类重叠、以及人造范畴上学习与反应时相对照的点，是操作上的胜利。争论从哲学提醒里的语感，变成可以问：好例子是不是就是那些权重之和更高的节点；若没有任何字母对全体成立，人是不是仍会把重叠最多的那几条串学得更快、认成更像这一类。范畴不再是一袋等价的标签，而成为对反事实的承诺：若内部结构来自家族相似，属性重叠应预测原型性；若只是公共条款，上位范畴不该在“对全体成立的属性”上几乎交白卷。承诺可以被打穿。可打穿，是它区别于此前许多“范畴即必要且充分特征”式默认的关键。

跨域连接#

• 罗施 1975：同年稍早那篇单独署名报告，因变量是范畴名启动之后的物理同一匹配：好例子被加快，坏例子被拖慢。本封面的因变量是属性清单上的重叠，以及把重叠结构做成自变量之后的学习与反应时。两边都冲击“成员同等好”，现场不是同一个。不要把七点启动常模焊进家具的属性权重，也不要把 573–605 页的第二作者删掉。
• 特沃斯基 1977：1977 年引用本封面，是为了把焦点刺激收进显著性，再问共同特征与特有特征怎样加减“像”。本封面量的是一个成员对一类有多像，不是两对象之间语句方向上的不对称。不要把对比模型的 \(\theta,\alpha,\beta\) 焊进家族相似的加总，也不要把 573–605 页的作者栏改写成特沃斯基。
• 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2：1972 年把主观概率写成“样本像不像总体”。那是用典型性去估可能性。1975 年把“像不像这一类”本身收成属性重叠的内部结构，并不签发医院日计数或出生序列。不要把代表性作业倒填进椅子与汽车的图片。
• 维特根斯坦：后期家族相似说游戏不必共享一条必要且充分的特征，形式是 AB、BC、CD、DE 那种局部重叠。本封面把那条哲学提醒做成属性加权与“没有任何字母对全体成立”的字母串。两边都冲击“定义条款即范畴”，现场不是同一个。不要用甲虫盒或语言游戏去给家具词表当目录，也不要把《哲学研究》读成一份实验室手册。
• 集合论：经典范畴像特征函数：属于就是 1，不属于就是 0，成员之间不再分更好。罗施与默维斯不改写 \(\in\)——椅子仍是家具——他们改写的是成员在属性网上的位置。把家族相似听成“所以集合论破产了”，会把 0.88 到 0.94 的秩相关偷换成一次基础危机。
• 知情同意：这篇报告的负担是列属性、打分与按键，落在当时的成年学生与作者身上。把同一套材料改写成班级属性竞赛、未成年人“纠偏分类”，或改成不声明比较方向的商品原型，负担就转移到没有同等理论知情、也未必能拒绝的人身上。读 1975 年，是读家族相似怎样被写成范畴的内部结构；不是取得对他人做同等作业、或用“更典型”去推动购买与分类的许可证。

参考文献#

1. Rosch, Eleanor, and Carolyn B. Mervis. “Family Resemblances: Studies in the Internal Structure of Categories.” Cognitive Psychology 7, no. 4 (1975): 573–605. doi:10.1016/0010-0285(75)90024-9.
2. Rosch, Eleanor. “Cognitive Representations of Semantic Categorie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General 104, no. 3 (1975): 192–233. doi:10.1037/0096-3445.104.3.192. 见 罗施 1975。
3. Rosch, Eleanor. “Cognitive Reference Points.” Cognitive Psychology 7, no. 4 (1975): 532–547. doi:10.1016/0010-0285(75)90021-3. 同年同卷邻篇。
4. Rosch, Eleanor H. “Natural Categories.” Cognitive Psychology 4, no. 3 (1973): 328–350. doi:10.1016/0010-0285(73)90017-0.
5. Wittgenstein, Ludwig. 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 Translated by G. E. M. Anscombe. Oxford: Blackwell, 1953. 见 维特根斯坦。
6. Tversky, Amos. “Features of Similarity.” Psychological Review 84, no. 4 (1977): 327–352. doi:10.1037/0033-295X.84.4.327. 见 特沃斯基 1977。
7. Kahneman, Daniel, and Amos Tversky. “Subjective Probability: A Judgment of Representativeness.” Cognitive Psychology 3, no. 3 (1972): 430–454. doi:10.1016/0010-0285(72)90016-3. 见 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2。
8. Rips, Lance J., Edward J. Shoben, and Edward E. Smith. “Semantic Distance and the Verification of Semantic Relations.” Journal of Verbal Learning and Verbal Behavior 12, no. 1 (1973): 1–20. doi:10.1016/S0022-5371(73)80056-5.
9. Reed, Stephen K. “Pattern Recognition and Categorization.” Cognitive Psychology 3, no. 3 (1972): 382–407. doi:10.1016/0010-0285(72)90014-X.
10. Medin, Douglas L., William D. Wattenmaker, and Sarah E. Hampson. “Family Resemblance, Conceptual Cohesiveness, and Category Construction.” Cognitive Psychology 19, no. 2 (1987): 242–279. doi:10.1016/0010-0285(87)90011-3.

延伸阅读#

• 与 罗施 1975、Cognitive Reference Points 对读：把启动与参照点留在那两份封面，把属性重叠留在本页。
• 与 特沃斯基 1977、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2 对读：把“像本身如何加减”“用像去估概率”留在那些封面。
• 与 维特根斯坦、集合论、知情同意 对读：把语言游戏、特征函数与同意负担留在邻居，把儿童词表、商品原型与课堂竞赛留在对象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