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弗尔 1971：最小群体偏的是差距，不是共同利益
Social Categorization and Intergroup Behaviour
1971 年《欧洲社会心理学杂志》报告，仅仅一种相当无关的分类就让受试在真实奖惩上偏向己组。第二系列里最清楚的效应是把组间差距拉到最大，即使因此放弃其他好处。最大共同利益没有显著改变分法。这篇不是民族冲突的缩影。
1971 年 4 月至 6 月，亨利·泰弗尔、M. G. 比利格、R. P. 邦迪与克洛德·弗拉芒在 European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 第 1 卷第 2 期发表 Social Categorization and Intergroup Behaviour，页码 149–178。对象不是一场民族冲突，也不是一份可以拿去给未成年人分组的操作说明。对象是这篇论文的两系列实验，以及摘要自己排出的三种效应。摘要写明目的：当个体利益的计算和事先存在的敌意都不足以解释对外群体的歧视时，社会分类还会不会造成歧视。设计要满足的就是这两个「没有」。
破除误解：下限不是缩影
第一个误解，是把结果读成「人总是尽量为自己多拿」。第二系列的摘要把三种分法分开。与群体成员无关的最大共同利益，没有显著改变受试如何分配真实的金钱奖惩。让己组利润最大，确实影响分配。最清楚的效应是另一种：受试试图把己组与外组的差距拉到最大，即使因此牺牲其他「客观」好处。差距最大和己组绝对所得最大不是同一策略。共同利益最大也不是。总览若只说「人们会偏向自己的群体」，方向不错，但漏了摘要里哪一种偏向最清楚。本页把最清楚的那一种留在差距上。
第二个误解，是把 1971 年读成随机抽签已经足够，或读成克利与康定斯基的偏好是一种深层审美身份。摘要把第一系列的分类称为相当无关的分类：除了这个分类，没有别的变量区分己组与外组。受试仍在真实奖惩上偏向己组。审美偏好是这种「相当无关」的一种做法，总览提到克利和康定斯基，指的就是这类分法。明确写成随机、并且不再借用任何相似性标准的分类，是稍后的另一篇。1971 年的摘要没有把分类说成毫无理由的抽签，也没有把画作偏好说成艺术训练。相当无关，仍然是一种分类。分类本身就是他们要留下的变量。
第三个误解，是把最小群体写成种族、民族或阶级的缩影。总览已经写过：真实的民族和阶级还有资源、叙事和暴力；最小群体是下限，不是缩影。摘要的理论讨论把结果放在社会规范和一种对待外群体的一般规范里，而不是放在某一次历史屠杀的原因里。下限说明：没有事先敌意、没有个人获利的必要时，歧视仍可以出现。下限不测量那些更厚的结构有多厚。把下限当成缩影，实验室里的矩阵会变成对历史的解释。它解释不了。
第四个误解，是把论文当成一份课堂练习的步骤。摘要说的是真实的奖惩、匿名的他人、以及分类。第一系列用的是真实的奖励和惩罚。第二系列把真实的金钱奖惩交给三种策略去竞争。本页不列出矩阵的数字格子，不写如何对未成年人分组，也不写报酬该怎么发现金。那些细节是方法。方法的存在不等于应当被复制。1971 年的伦理标准也不是今天的标准。复述摘要，是为了知道他们声称证明了什么。复述不是许可。
两系列的分工也值得留住。第一系列回答的是：当分类相当无关、又没有个人利害和旧敌意时，偏向还会不会出现。答案在摘要里是会。第二系列回答的是：出现之后，受试在几种「客观」好处之间选哪一种。答案不是共同利益，也不只是己组多拿，而是把差距拉大。两系列合成一个对象。合成之后仍然不是民族史。民族史要有制度、资源和暴力。1971 年的矩阵把那些拿掉，才看得出标签本身的下限。拿掉是设计。设计的清洁不能被读成历史因此也很清洁。
它证明什么，停在哪里
它证明：在 1971 年这篇的摘要里，仅仅相当无关的分类就伴随对己组的偏向，而个人利益和事先敌意被设计成解释不了这种偏向。它证明第二系列里，最大共同利益没有显著作用，己组最大利润有作用，最清楚的是最大组间差距，即便因此放弃其他好处。它没有证明一切群体冲突都只是这种分类。它没有给出差距的一个可以脱离矩阵的百分比。它没有把随机分组写成这篇已经完成的条件。它也没有提供一套可以施行的分组程序。
跨域连接
- 社会认同：总览把 1970 年代初的最小群体写成任意标签也足以偏向己组，并声明这是下限不是缩影。本页只展开 1971 年摘要的三种分法，说明最清楚的是最大差距。对读时不要把后来的社会认同理论全文写进这一期杂志。
- 阿希从众：阿希页写到谢里夫用模糊光点产生规范，自己改用有客观答案的线段。最小群体没有问线段看多长。它问奖励分给匿名的己组还是外组。对读时不要把从众的错误率和矩阵上的差距合成一个「群体压力」数字。
- 费斯廷格与卡尔史密斯：1959 年比较的是 1 美元和 20 美元哪种外部理由更撑得起一句违心的话。1971 年比较的是三种群体分配策略。两边都用真实或象征的利益。对读时不要把组间差距写成认知失调的金额。
- 研究伦理：分类和真实奖惩作用在人身上。本页不提供分组脚本，也不把矩阵改写成可以施行的步骤。对读时看伦理页如何要求说明研究对参与者做了什么。最小群体的科学结论不能自动变成一种教学法。
- 认知失调：失调研究改变的是理由与行为之间的张力。最小群体改变的是一个几乎没有内容的类别标签。对读时不要把「没有足够的外在理由」写成「没有足够的群体历史」。1971 年的设计恰恰把历史拿掉，看标签还在不在。
参考文献
- Tajfel, Henri, M. G. Billig, R. P. Bundy, and Claude Flament. "Social Categorization and Intergroup Behaviour." European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 1, no. 2 (1971): 149–178. DOI: 10.1002/ejsp.2420010202.
- Billig, Michael, and Henri Tajfel. "Social Categorization and Similarity in Intergroup Behaviour." European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 3 (1973): 27–52. 用来把明确的随机分类留在后一篇，不写进 1971 年的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