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尔文与汤姆森 1973:编码特定性怎样把提取线索写成与痕迹重叠
Tulving and Thomson 1973 Encoding Specificity
1973 年,恩德尔·图尔文(Endel Tulving)与唐纳德·汤姆森(Donald M. Thomson)在 Psychological Review 第 80 卷第 5 期发表 Encoding Specificity and Retrieval Processes in Episodic Memory(352–373 页,doi:10.1037/h0020071)。图尔文当时在耶鲁大学,并保留多伦多大学的通信地址;汤姆森在澳大利亚克莱顿的莫纳什大学。它不是克雷克与洛克哈特 1972的加工水平纲领,也不是克雷克与图尔文 1975那组是非定向实验,也不是巴德利与希契 1974的工作记忆三组件,也不是米勒 1956的组块广度,也不是艾宾浩斯 1885的节省曲线,更不是一份可以把“编码特定性”发给班级去练线索回忆的操练单。它是一篇把情节记忆里的提取写成与痕迹重叠的理论论文:线索是否有效,取决于它与当初编码进痕迹的信息有多少重合;在特定条件下,人对自己还能被原线索唤回的词,会认不出那就是刚才学过的词。对象是编码特定性,以及可回忆词的再认失败。
材料来自耶鲁大学的本科生,以及汤姆森与图尔文 1970 年已经印出来的成人对照。本页只剖析这篇论文怎样把生成—再认模型压穿,以及作者实际声称了什么。弱线索与再认失败可以进入教材。把别人、尤其是儿童,放进同等线索回忆负荷的程序,不能进入操作指南。
破除误解:编码特定性不是加工深度,不是工作记忆,也不是课堂上的情境口诀
第一个误解,是把本页写成加工水平。克雷克与洛克哈特问的是痕迹作为知觉分析的副产品,深浅写在编码操作上。1973 年几乎不靠“语义永远更耐久”说话。它问的是:同一条已经写下的情节痕迹,换一条提取线索,为何有的能接通、有的接不通。加工水平拆的是仓库之间的转移神话。编码特定性拆的是“词还在语义系统里,所以任何强联想都该把它钓上来”的自动通道。深度与重叠,都是认知心理学邻近但不同的装置。把 1973 年听成深编码的插图,会把线索—痕迹重合偷换成分析层次。
第二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工作记忆。巴德利与希契要拆的,是一只既管广度又管推理的短时箱子。1973 年没有近广度数字负荷,也不把语音回路或中央执行当作封面主张。对象是情节事件怎样被编码成可被特定线索接通的痕迹,不是在线工作台分成几件。组件分工与线索重叠,不能焊成一句“都是短时记忆”。
第三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米勒 1956的七加减二,或写成艾宾浩斯 1885的节省曲线,或写成巴特莱特 1932的图式重构。米勒问即时限额,艾宾浩斯问再学节省,巴特莱特问故事怎样被常规化。1973 年不测能抓住几项,不测间隔差额,也不把民俗文本的变形当作封面。把编码特定性贴到广度或遗忘曲线上,两边都会变钝。
第四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记忆系统总览上已经签发的仓库地图,或写成“再认一定比回忆容易”的常识护照。生成—再认模型假定回忆要先生成候选再凭情节标记再认,因而再认命中不该低于回忆。1973 年同意情节与语义可以分开记账——图尔文 1972 年已经把两者写成两套系统——但对象不是把仓库再画一遍。对象是:在弱线索把目标词编码进特定情节痕迹之后,目标词的字面副本可以接不通,而当初那条弱线索可以接通。
第五个误解,是把“所以考试要在同一间教室里复习”写成 1973 年已经签发的训练执照,或把后来的迁移适当加工倒填成本页封面。把陆地与水下的匹配环境写成自由回忆装置的,是后至的 戈登与巴德利 1975,不是本页封面。这篇论文要把若干对再认失败的试探性解释收进编码特定性原则,而不是一条已闭合的课堂定律。1977 年莫里斯等人才把“深”对所有提取加分改写成迁移适当加工。那是后至的边界。把课堂口诀“情境一致就会记得更牢”写成这篇论文的结论,会把研究程序偷换成可发给儿童的线索负荷。口号不是对象。
装置:弱线索编码、表外强联想,以及可回忆词的再认失败
纲领把装置先写成一次对“生成然后再认”的压力测试,而不是一台新的课堂秒表。表外线索有时仍能提高表内项目的回忆。真正能把当时的几种说法切开的,不是再证明强联想有时有用,而是问:当目标词已经被另一条弱线索写成特定情节痕迹之后,那条语义上更强的表外线索还是否有效。
切开用的前至对照,是汤姆森与图尔文 1970 年已经印出来的成人作业。目标词如 CHAIR 可以单独呈现,也可以和一条极弱的表内线索如 glue 一起呈现;测验时再看 table 这类表外强联想能不能把它钓上来。只有目标词作为单项出现时,表外线索才明显帮忙:单项条件下线索回忆大约百分之七十,无线索对照大约百分之四十五;一旦目标词已相对于另一词被存储,表外线索把回忆压到大约百分之二十三。本页复述这些已刊对照,是为了说明 1973 年在压什么,不是把词对写成可复制到教室里的步骤。
1973 年接着报告三项新实验。被试都是耶鲁大学本科生。每人先做两份用来把编码方式钉住的二十四对词表,再做一份关键表。关键表由弱线索与目标词构成,另有一条未在呈现时出现的强线索专供表外测验。选材标准写在论文表 1:弱线索对目标词的联想频率全表平均约百分之一,强线索约百分之五十二。作者举的例子是 glue 对 CHAIR、table 对 CHAIR。前两份表之后用原输入线索做线索回忆,平均回忆个数大约在十四点三到十八点三之间。
第一项实验四十人。关键表之后,作者把生成与再认拆开。表外强线索在不教策略时只召回约百分之十五的目标词;告知“若联想里出现刚才学过的词就写下来”后升到约百分之三十。自由联想仍能生成约百分之七十四的目标词,首选反应率贴近常模里百分之五十二的强联想。下一步才是再认:在自己刚刚写出的词里圈出属于刚才那张表的,命中率百分之二十四,把非目标词圈进去的比例约百分之四点五。最后十名被试补做原输入线索的回忆,命中率百分之六十三。在这十人里,再认且回忆的词四条,再认却未回忆的四条,回忆却未再认的六十九条。弱线索配对并不妨碍人从语义记忆里把目标词生成出来;人可以在更有效的原线索面前把词写出来,却认不出自己刚生成的那份副本。
第二项实验二十二人,用来问低再认是不是因为圈的是自己写的词。一半目标词仍在本人的联想里再认,另一半改在另一名被试的联想里再认。本人再认命中率百分之十八,在另一人写下的副本里百分之二十五,两者没有显著差异。随后用原输入线索做回忆,命中率百分之五十九;生成目标词上的再认平均约百分之二十二。词与词不同:有的词即使被多人生成出来也从未被再认出。这不是一张对所有项目签发的百分数护照。
第三项实验十四人,用来压“他们只是把再认标准收得极严”这一替代解释。对每条表外线索的四个联想做迫选,并给自信心。原始命中率百分之五十三,其中不少标成猜测;按猜测校正约百分之三十八,若只算较为有把握的判断则约百分之三十二。原输入线索上的回忆命中率百分之六十一,仍明显高于再认。再认失败在迫选下会减轻,但没有消失;把现象整锅归因于作答偏向,与这组已经印出来的数字对不上。
论文表 2 把三条路上的概率收在一起。原输入线索:1970 年约百分之六十三,1973 年三项分别为百分之六十三、五十九、六十一。表外强联想:1970 年约百分之二十三,1973 年第一项实验的两段为百分之十五与百分之三十。目标词副本:三项实验分别为百分之二十四、百分之二十二,以及百分之三十二或百分之三十八。第一、二项实验里,回忆得出却再认不出的条数,大约是再认得出却回忆不出的十五倍。生成—再认模型要求回忆同时通过生成与再认两道窄口,因而回忆不该超过再认。这组成人数字把窄口假设切断了。切断的是这条记账,不是把词对发到班上再走一遍。
它证明了什么,没有证明什么
它证明:在这篇论文所报告的成人作业里,把提取写成“先从语义系统生成候选、再凭情节标记再认”,会在弱线索编码之后同时失稳;把痕迹写成对该事件的特定编码,则可以把表外强联想为何失效、目标词副本为何接不通、原输入线索为何仍能唤回,收进同一条重叠原则。编码特定性的最宽写法是:只有已经存下来的才能被提取,而怎样才能被提取,取决于当初怎样存储。更有理论含量的窄写法是:关于一个词在实验表里出现过这件事,存下来的是该词在那个情境里被怎样编码的信息;这条信息可以包含、也可以不包含它与语义系统里某个其他词的关系。线索是否有效,取决于情节痕迹的属性,而不是该词作为词位的语义身份证——除非那些语义属性当时已经被写进痕迹。它没有证明每个人、每种材料、每一次测验都是原情境线索最优。它没有测量组块个数、再学节省、加工深度,或工作记忆组件。
它也没有给生成—再认颁发死亡证明。作者承认:人确实能按表外线索从语义记忆里把目标词生成出来,生成率甚至可以贴近联想常模;他们反对的是把“生成得出”自动写成“再认得出来”。若一个词在记忆里只有一份表征,而再认只要碰到这份表征就能读出名单标记,那么能被原线索召回的词不该认不出自己的副本。副本可以是通往词的入口,却不是通往那次编码的入口。
高标准、联想不对称、以及把词对写成功能整体的嵌入说,被作者写成对再认失败的试探性解释,并收进同一条原则。第三项实验已经削弱“只是不敢圈”。若再认失败只是弱联想的别名,强表外线索理应把目标词认回来,而这正是数据拒绝的。原则比其中任何一条比喻更硬:有效线索必须与痕迹重叠。重叠不是教室里的“情境要一样”口诀。口诀会把线索写成房间或桌椅,而对象仍是那次编码写进痕迹的信息。
后来的再认失败函数、迁移适当加工,以及把编码特定性改成儿童记忆操,要另算。沃特金斯与图尔文 1975 年把再认失败做成更宽的实验系列。莫里斯等人 1977 年表明:测验要什么,编码就该供应什么。争议不能倒写成“所以 1973 年的原则是假的”,也不能倒写成“所以语义联想已经被取消”。论文声称的是另一种记账:未被写进痕迹的语义关系,不是词在词典里的零,而是一条对这次情节事件无效的线索;目标词的字面副本,也不是进入那条痕迹的通行证。
跨域连接
- 知识:认识论若把“我已经把这个词写出来了”直接写成“我知道它刚才在表上”,等于假定生成跟踪了当时全部可保存的情节痕迹。1973 年切断的正是这道等号:从强联想把词生成出来可以是真的,关于该词作为那次事件之焦点的知识却仍取决于提取线索有没有重叠当初那一层编码。再认失败说明“还在语义系统里”不是零知识,而是一种尚未接通这次情节编码的知识。
- 认识论:确证常常被写成:若人能在一种盘问下把项目交出来,他就应当在另一种看起来信息更多的盘问下也能认出来。1973 年把这张通行证拆开。副本在场,不等于通向那次编码的入口已经打开;强语义邻居在场,不等于弱线索当时写下的关系仍被读取。一种知识主张的可辩护性,取决于它声称自己要接通哪一次编码。
- 认知心理学:信息加工进路若把回忆写成生成加再认、把再认写成跳过生成的捷径,提取就只是在同一份词表征上开关名单标记。1973 年用同一批弱线索编码去压三条线索,得到表外线索贴近无线索基线、副本再认远低于原线索回忆、以及回忆得出却再认不出对反过来的大约十五比一。编码特定性把“提取”从激活旧联结改写成痕迹与当前线索的重叠。
- 记忆系统:情节与语义若被画成互不往来的两座库,表外强联想就很容易被签发成语义库的出口印章。1973 年把情节痕迹写成对该次出现的特定编码之后,语义关系只有被写进那条痕迹时才成为有效线索。生成率可以贴近语义常模,再认却仍失败;原线索仍然有效,说明“词还在”这个说法已经不够用。对象仍是 1973 年的重叠原则,不是后至的再认失败函数。
- 加工水平:加工水平把痕迹写成知觉分析的副产品,并已经看见提取线索必须与最初编码相容。1973 年把这句话做成可以让再认低于回忆的实验压力。深度问的是编码停在哪一层。重叠问的是测验带来的信息与那一层是否相交。若把编码特定性听成“所以语义编码永远最好”,会把 1972 年的连续体偷换成 1973 年已经拒绝的全局加分。对象仍是线索与痕迹的重合,不是浅层对深层的操练。
参考文献
- Tulving, Endel, and Donald M. Thomson. “Encoding Specificity and Retrieval Processes in Episodic Memory.” Psychological Review 80, no. 5 (1973): 352–373. doi:10.1037/h0020071.
- Thomson, Donald M., and Endel Tulving. “Associative Encoding and Retrieval: Weak and Strong Cues.” Journal of Verbal Learning and Verbal Behavior 9, no. 3 (1970): 255–268. doi:10.1016/S0022-5371(70)80063-1.
- Tulving, Endel. “Episodic and Semantic Memory.” In Organization of Memory, edited by Endel Tulving and Wayne Donaldson, 381–403.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1972.
- Kintsch, Walter. “Models for Free Recall and Recognition.” In Models of Human Memory, edited by Donald A. Norman, 331–373.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1970.
- Watkins, Michael J., and Endel Tulving. “Episodic Memory: When Recognition Fail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General 104, no. 1 (1975): 5–29. doi:10.1037/0096-3445.10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