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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子物理约 18 分钟阅读

汤姆孙 1897:卡文迪许阴极射线怎样把 e/m 读成远大于电解离子

汤姆孙阴极射线荷质比微粒卡文迪许

1897 年,约瑟夫·约翰·汤姆孙(Joseph John Thomson)在剑桥卡文迪许实验室,把阴极射线送进抽空的放电管。射线能被磁场弯折,这在克鲁克斯以来已不新鲜。他要钉住的是另一件事:在残余气体足够稀薄时,同一束射线也能被电场弯折,弯折方向对应负电荷。把电场偏转与磁场合在一起读,得到质量与电荷之比 $m/e$ 约 10−710^{-7} 量级,而电解槽里氢离子约为 10−410^{-4}。换成课堂更熟的 $e/m$,就是大约三个数量级的抬升。他把这些载体叫做微粒(corpuscles)。对象不是密立根油滴把 $e$ 从比值里拆开的悬停,也不是G. P. 汤姆孙透射箔底片上的德拜环,更不是塞曼 1896钠 D 的展宽,或卢瑟福 1911 金箔上的大角 α。对象是这套管:阴极、阳极、平行板、磁铁,以及 1897 年 Philosophical Magazine 那篇《阴极射线》(“Cathode Rays”)里的论证。四月他先在皇家研究所作过星期五晚间演讲。十月长文才把佩兰式收电荷、赫兹式电偏转失败的原因、两种独立的 $m/e$ 测法,以及“微粒是一切化学元素的构成物”写全。1906 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汤姆孙,口径是气体中电传导的研究。奖词钉的是放电与载体,不是一份电子肖像讲义。

破除误解:不是电子肖像,不是以太已被一票否决,也不是可照做的放电管

第一个误解,是把本页写成“汤姆孙发现了电子”的教科书总章,或写成原子结构那份从硬球讲到电子云的化学总览。1897 年的工作语言是微粒,不是后来的电子一词。斯通尼先前把电解里的电荷自然单位叫做 electron,那是一份电量的名字,不是卡文迪许管里被弯折的那束射线。汤姆孙要回答的问题很窄:阴极射线是以太里一种尚未归类的过程,还是带着负电的物质粒子?若是粒子,它们是普通原子、分子,还是更细的构成物?总览页会从道尔顿硬球讲到核外电子。本页只负责磷光斑的电偏转、磁偏转,以及 $m/e$ 为什么远小于电解离子。并成“电子被发现”,会把平行板、收集筒、两种测法的分歧一起删掉。

第二个误解,是把赫兹 1880 年代的阴性电偏转写成一句道德失败,或把法拉第电解定律写成电子的发现。赫兹让射线在管内平行板之间走,接上蓄电池,斑几乎不动。汤姆孙起初得到同一结果。结果是真的。真,是因为射线把残余气体变成导体,离子慢慢把两板之间的电场屏蔽掉。抽得更稀之后,屏蔽变弱,斑才按负电荷该有的方向移动。以太论并不否认阴极会喷出带电粒子。它否认这些粒子就是射线本身,就像步枪会喷出子弹,闪光却不必是子弹。佩兰已经用同轴金属筒接到负电荷。汤姆孙把收集筒放到必须先被磁铁弯进去才能对准狭缝的位置:磷光斑走到哪里,负电荷就跟到哪里。跟到,才把“子弹与闪光无关”堵住。法拉第电解称的是电极上析出的质量与通过的电量成正比,给出的是离子的荷质比标尺。标尺见法拉第电解定律。本页借用那根标尺做比较,并不重做电解槽。比较不是把 1834 年的当量比改名为 1897 年的微粒。

第三个误解,是把本页写成放电管装配、抽气口诀或“如何照做阴极射线管”的操作手册,或写成儿子那张透射环、油滴那套悬停、金箔那套大角闪光。证据对象是已经留下的偏转与比值论证。本页不写抽真空该抽到哪一档、平行板该相距多少、线圈该绕几匝,也不把蓄电池接到哪一极写成可复制的步骤。油滴问的是电荷的粒度,见密立根油滴。金箔问的是正电荷摊开还是挤在中心。弗兰克–赫兹问的是慢电子交给汞原子的能量是否一份一份走,见弗兰克–赫兹。儿子用快电子穿过薄箔,在底片上得到随动量收缩的环,测的是波长,不是 1897 年的 $m/e$。四套管都出现“电子”这个后来的词,未知数不同。不要把悬停电压画成磷光斑,也不要把德拜环画成荷质比。

装置:阴极射线、电偏转、磁偏转、两种荷质比

逻辑可以收成一条电荷–速度–比值门。放电管供给阴极射线。细束打在玻璃上,留下一条窄的磷光斑。斑是位置尺,不是一份自制说明书。它把“射线被弯了”从印象变成可重复的位移。磁铁把路径弯成圆弧。圆弧半径与 $mv/e$ 成正比。平行板提供电场。电场把斑按负电荷该有的方向推开。两种力可以分开用,也可以对消:对消时速率写成电场强度与磁感应强度之比。速率有了,再单独看磁偏转,比值就从几何里解出来。汤姆孙在文中写的是 $m/e$,不是课堂海报上的 $e/m$。符号习惯不同,比较对象相同:阴极射线的 $m/e$ 约 10−710^{-7},电解氢离子约 10−410^{-4}。

未知数一开始并不是“电子”这个后来的物种名。未知数是:磷光斑与负电荷是不是同一条路径上的同一件事。佩兰的同轴筒证明有负电荷被射出来,并且能被磁铁从孔口挪开。以太论仍可以说:电荷是附带喷出的子弹,磷光才是闪光。汤姆孙把筒口挪到射线的直线射程之外。只有磁铁把斑弯进狭缝,静电计才接到大的负电荷。斑再弯过头,电荷又掉下去。电荷跟着斑走。跟着走,才把闪光故事切断。切断之后,才轮到电偏转。电偏转先前失败,不是因为粒子理论已经输了,是因为气体导电把电场吃掉。稀薄之后,斑随两板电势差成比例移动。比例是粒子图像的签名,不是以太过程的任意弯曲。

比值用了两套彼此独立的账。第一套收电荷 $Q$,再让射线打在热电偶上,把动能读成热 $W$,再量磁场里的曲率。三件合在一起给出 $m/e$ 与速率。汤姆孙自己写:开口较大的管子里,气体导电会让部分电荷漏走,这样算出来的 $m/e$ 偏小。第二套只用斑的电偏转角与磁偏转角。把磁场调到两角相等,速率就是两场之比,比值从偏转几何里读出。他判断第二套更省事,也可能更准,只是可用的气压窗口更窄。空气、氢、二氧化碳换来换去,$m/e$ 停在同一数量级。铝阴极换成铂或铁,放电外观会变,比值仍在同一档。档,不是今日的质谱峰。档,是一张门:载体不像残余气体的分子,也不像电极金属的原子。单独一句“磁场能弯阴极射线”,克鲁克斯已经讲过。门是电偏转加上与气体、电极无关的 $m/e$。

莱纳德已经量过:射线在空气里能走的距离,远大于普通分子的平均自由程量级,并且吸收几乎只跟介质密度走,不怎么跟化学种类走。汤姆孙把这一点读成:碰撞发生在微粒与微粒之间,而不是打在分子这个整体上。读法是论证,不是一份铝窗制作说明。本页停在这里:斑给位置,电场给符号,磁场给 $mv/e$,两种账给同一数量级的 $m/e$。三件合在一起,才把“以太里一种新波动”从系统解释里拿掉。单独一句“管内发光”,仍可以停在放电奇观里。

反事实:若只是以太扰动,负电荷不会跟着磷光斑走

它测到:在该放电管、该平行板与该磁铁下,阴极射线携带负电荷,电荷路径与磷光斑路径不可拆开。它测到静电偏转在残余气体导电被压下去之后出现,方向与负电荷一致,位移与电场成比例。它测到磁偏转与电偏转可以配成同一套 $m/e$,数量级约 10−710^{-7},比电解氢离子小约三个数量级;空气、氢、二氧化碳与不同金属阴极给不出另一档。它测到速率远高于当时对分子热运动的日常想象,但仍是带电粒子该有的有限速率,不是光在以太里的传播常数。

它没有把 $e$ 单独称出来。$m/e$ 小,可以是 $m$ 小,可以是 $e$ 大,也可以两头一起走。汤姆孙在文中两头都留了门,甚至倾向电荷也比电解离子大。后来油滴把 $e$ 钉在与电解单位同档的位置上,质量小才成为主结论。1897 年的斑没有这位数。本页若把今日电子质量提前写进静电计,会把比值论证删掉。比值才是当时读斑的那把尺子。尺子量的是与电解离子的倍数差,不是 $m$ 的绝对值。

它没有测量正电荷在原子里摊开还是挤在中心。1911 年的金箔问的是大角 α,不是阴极射线的 $m/e$。1897 年的微粒可以嵌进后来所谓的葡萄干布丁,也可以绕一个尚未写出的核。空间图像是后一步。后一步的第一刀在卢瑟福页。本页只把负载体钉在管里。它也没有测量汞蒸气里电子交出能量的电压台阶。1914 年的碰撞管问的是能级差如何成为电流齿。1897 年问的是已经存在的那束射线,电荷与质量如何捆在一起被外场推动。推动不证明能量一份一份走。分立是后一步。后一步可以写在弗兰克–赫兹页。本页只把推动钉在斑上。

它更没有把快电子折成底片上的环。1927 年的透射箔借用的是已经鉴定过的带电粒子,去问波长是不是 $h/p$。父亲鉴定粒子。儿子鉴定波动性。两页都出现汤姆孙,测量的不是同一个量。课堂若把本实验写成“看见了电子小球”,会把磷光斑升级成肖像。课堂若写成“德国的以太说不值一驳”,又会把赫兹的屏蔽效应删掉。两边都不许删。不许删,是因为对象恰好卡在放电奇观与后来的电子物种之间:它是一套 1897 年的偏转与一篇比值论证,不是一部粒子物理史。

深一层:微粒是构成物,e/m 还不是 e

以太过程与带电粒子,差在可否预言,不差在“管内有没有发光”。汤姆孙自己写:粒子图像是确定的,后果可以事先写下来;以太图像面对尚未归类的以太过程,几乎写不出下一步该看见什么。电偏转、磁偏转、电荷跟随,都是事先写下的后果。后果出现,粒子图像胜出。胜出不是对赫兹的人格审判。赫兹量到的“电场不动斑”,在导电气体里本来就该发生。把阴性结果当成理论已死,会把屏蔽当成丑闻。屏蔽是装置课。装置课通过之后,斑才成为电荷的指针。

$m/e$ 必须与后来的电子质量分开写。汤姆孙写的是数量级,并且用两种方法互相看守。第一种方法吃电荷泄漏,他自己已经把偏小标出来。第二种方法吃磁场在平行板区域外的反向尾巴,他又写了有效磁场会被估大,因而 $m/e$ 还会偏大。偏大偏小都写在正文里。写出来,是为了让“约 10−710^{-7} 对上 10−410^{-4}”这一句不要装成已经精确到末位。三个数量级已经迫使“离子”一词分裂:电解离子太重,或电荷太小;阴极射线载体太轻,或电荷太大。分裂不是 1897 年的质谱。分裂是一张门:原子内部可以放出远比氢离子轻的负电荷,而且这种负电荷不随气体种类更换。门开了,化学元素不必再被写成不可再劈的硬球。硬球退场,不等于核已经就位。核是大角散射的事。微粒只要求:有一种更细的、带负电的构成物,能从不同物质里被打出来。

构成物的名字后来改成电子。改名不能倒填进十月那篇论文。论文还把普劳特式的“一切原子都是同一种更小单元的聚集”改写成未知的原初物质 X,并借用洛克耶从恒星光谱来的旁证。旁证不是本管测到的。本管测到的是比值与气体无关。无关,才允许把氢、空气、二氧化碳里的载体说成同一种东西。同一种东西被射进莱纳德已经量过的吸收律:路程几乎只跟密度走。密度律加上比值律,构成 1897 年的两句硬话。硬话之外,汤姆孙仍猜测电荷本身也可能偏大。猜测后来被油滴收紧。收紧是后一页。本页必须把猜测留下,又必须停住:停住,才不会把卡文迪许的斑写成 1913 年的电荷直方图。1906 年的奖词停在气体导电。气体导电是放电、电离、载体。载体是微粒。三句话已经足够定位本对象。多写自旋、多写核半径、多写德拜环,都会把斑换成别的仪器。

维歇特、考夫曼同年也在量阴极射线的荷质比。本页不是一份优先权法庭。十月长文的力量不在独占一个数字,而在把电偏转从屏蔽里救出来,再把比值写成与气体、电极无关的构成物论证。数字可以并排。不能并成一句“大家都发现了电子”。1897 年的对象是这根管和这篇《阴极射线》。

跨域连接

  • 密立根油滴:油滴把 $e$ 从 $e/m$ 里拆开,未知数是电荷的粒度。本对象停在 1897 年的偏转与 $m/e$,不称 $e$。不要把磷光斑画成悬停的油珠,也不要把三个数量级的比值差写成直方图上的梳齿。一边是真空放电里飞过的微粒。一边是空气中几乎静止的油雾。两套管合成后来所谓电子的电荷与质量。合成不是重复。本页只负责比值与符号。
  • 塞曼 1896:莱顿的钠 D 从展宽里读出振子的 $e/m$,数量级同样远大于电解离子。本页的载体是自由飞过的阴极射线,不是束缚在原子里的谐振子。不要把罗兰光栅画成卡文迪许的磷光斑,也不要把圆偏振写成收集筒里的负电荷。两套管都打开“原子内部有更轻的负电荷”这张门。门同档,元件链不同:一边是光谱频率与偏振,一边是射线的电偏转与磁偏转。
  • 卢瑟福 1911 金箔:大角 α 把正电荷挤进远小于原子半径的中心。本页的微粒是负载体,不问正电如何铺开。1904 年的布丁图像把微粒嵌进均匀正电,那是后一步的空间假说,不是 1897 年《阴极射线》已经测到的东西。不要把直角闪光画成 $m/e$,也不要把 1/sin⁡4(θ/2)1/\sin^{4}(\theta/2) 写成气体无关。径迹后来才进威尔逊云室。一边是否定正电摊开。一边是鉴定负微粒。先后不能并成一句“原子结构被一次发现”。
  • 弗兰克–赫兹:汞管把收集极电流写成大约每 4.9 伏跌一截,未知数是电子与原子交换能量的粒度。本对象的未知数是阴极射线载体的荷质比。不要把 I–V 齿画成磷光斑的位移,也不要把激发能写成 $m/e$。一边是慢电子交出一份激发能。一边是快射线被外场整体推动。能量量子与荷质比不要并成一句“电子被称出来”。
  • 原子结构:化学概念页常把 1897 年写成“电子进入原子词汇”的一句。本对象把那一句展开成电偏转从屏蔽里被救出来、两种 $m/e$ 测法,以及微粒不随气体更换。概念页应链到比值与构成物论证,而不是只链到一个后来的物种名。物种名是事后标签。标签下面仍是这根管和这篇《阴极射线》。
  • 安培定律与磁场:磁场页把运动电荷所受的力写成 e(v×B)e(\mathbf{v}\times\mathbf{B}),并通向电动机与霍尔效应。本页借用同一项力,作用点却不在导线里,而在放电管中的阴极射线。磷光斑的圆弧是 $mv/e$ 的几何签名,不是安培力让线圈转动。不要把卡文迪许的磁铁画成电流天平,也不要把 m/e∼10−7m/e\sim 10^{-7} 写成电解槽里的法拉第当量。力的公式可以同宗,未知数不同:一边是宏观电流元,一边是微粒的荷质比。

参考文献

  1. Thomson, J. J. “Cathode Rays.” Philosophical Magazine 44 (1897): 293–316.
  2. Perrin, J. “Nouvelles propriétés des rayons cathodiques.” Comptes Rendus 121 (1895): 1130–1134.
  3. Hertz, H. “Versuche über die Glimmentladung.” Annalen der Physik 19 (1883): 782–816.
  4. Lenard, P. “Ueber Kathodenstrahlen in Gasen von atmosphärischem Druck und im äussersten Vacuum.” Annalen der Physik 51 (1894): 225–267.
  5. Thomson, J. J. Nobel Prize in Physics 1906 citation: “in recognition of the great merits of his theoretical and experimental investigations on the conduction of electricity by gases.”
  6. Thomson, J. J. “Carriers of Negative Electricity.” Nobel Lecture, 1906.

延伸阅读

  • 与 密立根油滴、原子结构 对读:从 $m/e$ 到把 $e$ 拆开,微粒如何变成可计量的电子,而不并成一句“1897 年已经称出了电子质量”。
  • 与 塞曼 1896、卢瑟福 1911 金箔、弗兰克–赫兹 对读:束缚振子、自由微粒、核式几何、碰撞能级,四套管如何分开,而不并成一句“原子被发现”。
  • 与 G. P. 汤姆孙透射箔 对读:父亲鉴定带电粒子,儿子鉴定晶体衍射,两页如何共用姓氏却不共用未知数。
  • Falconer, Isobel. “Corpuscles, Electrons and Cathode Rays: J. J. Thomson and the ‘Discovery of the Electron’.” British Journal for the History of Science 20 (1987): 241–276. 用来核对 1897 年的论证链条与命名史,不是操作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