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只占体重的约 2%,静息时却消耗全身约五分之一的氧,并获得约 15% 的心输出量。它几乎没有可长期调用的能量储备,一旦局部血供中断,神经功能会在几分钟内受损。这就是为什么中风如此凶险——它不是慢慢恶化,而是脑组织正在失去维持活动所需的氧和葡萄糖。
中风(医学上称"脑卒中")是大脑某区域血供突然中断或脑血管破裂出血,导致该区域脑组织受损。它发作往往只在一瞬间:前一秒还在说话的人,下一秒嘴角歪斜、半边身子不听使唤。
按 2019 年全球疾病负担研究,当年全球有约 1220 万例新发中风、约 655 万人死于中风——它是全球第二大死因,也是导致成人长期残疾的首要原因之一。
破除误解:中风不是"一种病",而是两种相反的病
最危险的误解,是把所有中风当成一回事、用同一种办法处理。事实上中风分两大类,机制恰好相反,处理也截然不同:
- 缺血性中风(约占 85%):血管被血栓堵住,下游脑组织"断粮"。治疗目标是赶紧把血管打通——溶栓药、取栓手术。
- 出血性中风(约占 15%):血管破裂,血液涌入脑组织造成压迫和损伤。这时若再用溶栓/抗凝药,等于火上浇油,会让出血更凶。
所以中风来了绝不能自行吃阿司匹林"以防万一":如果是出血性,这一片药可能致命。必须先做 CT/MRI(见 ct-mri)分清是堵还是破,才能决定怎么治。这是中风急救中最关键的分岔口。本文为科普,不替代专业急救与医疗意见。
还有两个误解同样危险。一是"中风是老年病":青年中风(50 岁以下)并不罕见,卵圆孔未闭、颈动脉夹层是青年中风特有的重要病因,年轻人出现症状反而更容易被自己和医生耽误。二是在中国流传的"定期输液通血管":每年到医院输几次所谓"活血化瘀"的吊瓶来预防中风,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规范的二级预防靠的是长期口服药物和危险因素管理。
世界卒中组织(WSO)的概括值得记住:25 岁以上的人,一生中约有四分之一会经历一次中风——它离每个人都不遥远。
还有一个观念同样要纠正:"中风后要卧床静养"。在病情稳定的前提下,早期、循序渐进的康复活动反而改善预后——长期卧床只会带来肺炎、血栓和肌肉流失。
儿童也会中风,只是罕见且更容易被误诊:新生儿惊厥、儿童突然的偏瘫或言语障碍,同样适用"立刻就医"的原则。
认识中风的两千年
希波克拉底时代,这种病被称为 apoplexy("被暴力击倒")——名字精准地描述了它的突如其来,却说不清原因。中医典籍里的"中风"同样是现象描述:《黄帝内经》已有"仆击""偏枯"等记载,zhang-zhongjing(张仲景)《金匮要略》则按病位浅深把中风分为中络、中经、中腑、中脏。东西方都很早就看清了它的表现,却都把病因解释错了近两千年。
转折点在 1658 年:瑞士病理学家韦普费尔(Johann Wepfer)通过尸检证明,死于"卒中"的人有的是脑内出血、有的是脑血管堵塞——第一次把"破"和"堵"分开,这正是今天两大分型的源头。又过了近三百年,20 世纪中叶,C. 米勒·费舍尔(C. Miller Fisher)系统阐明了颈动脉粥样硬化与缺血性中风的关系,"预防中风"才第一次有了明确的靶子。
诊断的第二次飞跃来自影像:1970 年代 CT 问世后,医生第一次在活人身上直接区分出血与缺血——没有这个能力,溶栓根本无从谈起。随后是 1995 年溶栓药获批、2015 年起取栓手术革命。中风的救治史,就是一部把"不可逆"一步步变成"可逆"的历史。
顺便一提,英文"stroke"一词直到 17 世纪末才进入医学文献(1689 年科尔首次使用),同样保留了"突然一击"的意象——中英文的病名,隔着两千年遥相呼应。
机制:为什么"时间就是大脑"
缺血性中风发生时,并非整片脑组织同时死亡。
血管堵塞中心的区域最先坏死,但周围还有一圈"半死不活"、暂时靠侧支血流勉强维持的脑组织——医学上称缺血半暗带。这圈组织是可抢救的:如果能及时恢复供血,它们还能活过来;拖得越久,它们就一点点不可逆地死去。
细胞层面的死亡链条解释了为何抢救如此紧迫。缺血数分钟内,神经元能量耗尽、离子泵停摆,细胞膜上的谷氨酸转运逆转,大量兴奋性递质谷氨酸外溢,引发钙离子内流超载——这串"兴奋毒性"级联激活蛋白水解酶、产生自由基、击碎线粒体。核心区的细胞在几分钟到几小时内坏死;半暗带的细胞则在这条链上"减速运行",靠残存血流僵持。溶栓与取栓要抢的,正是这段僵持的时间。
Saver 曾用模型估算一次典型大血管缺血性中风在未治疗时平均每分钟可能损失约 190 万个神经元。这个数字不是能套用到每位患者的实时计数器:堵塞位置、侧支循环、血压和代谢状态会改变坏死速度。它真正表达的是那句口号——"时间就是大脑(Time is brain)"。中风急救的核心,是尽快识别仍可挽救的组织。
正因如此,现代中风治疗高度依赖时间窗:
- 静脉溶栓(用 tPA 等药物溶解血栓):通常需在发病约 4.5 小时内启动,越早越好。
- 机械取栓(用导管把大血管里的血栓直接取出):自 2015 年起成为大血管闭塞的标准治疗,凭借影像筛选,部分患者的时间窗可延长到发病后约 24 小时。
这也是为什么记住中风识别口诀至关重要——BE-FAST:Balance(突然失衡)、Eyes(视物模糊/重影)、Face(面部歪斜)、Arm(手臂无力)、Speech(言语含糊)、Time(一旦出现立即拨打急救电话、记下发病时间)。早一分钟送医,就可能多救回大片大脑。
BE-FAST 是英文口诀,对中国公众并不友好。2016 年,复旦大学附属闵行医院的赵静教授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刘仁玉教授提出了本土化的"中风 120":1 看 1 张脸(是否不对称、口角歪斜),2 查 2 只胳膊(平行举起是否一侧无力),0(聆)听语言(是否含糊不清)——任一异常,立刻拨打 120。这组数字恰好是中国的急救电话,口诀提出后迅速在全国推广。
效果有据可查。2022 年发表于《美国医学会杂志·神经病学》的研究显示,在持续推广"中风 120"的地区,患者从发病到入院的中位时间从 18.7 小时缩短到 6.0 小时,3 小时内到院率从 5.8% 升到 33.4%。考虑到溶栓窗口只有 4.5 小时,这个变化直接决定了数以万计的患者能否得到救治。口诀本身救不了人,但它能把你送进那扇能救你的门。
溶栓与取栓:两次革命
1995 年以前,急性缺血性中风基本没有针对性的急救手段,医生能做的主要是等待与支持。这一年,美国 NINDS 试验证明,发病 3 小时内静脉注射 tPA(阿替普酶)能显著提高患者 3 个月后无残疾或轻残的比例(相对提高约三成);1996 年 6 月 FDA 据此批准了首个中风急救药。2008 年欧洲的 ECASS III 试验把窗口推到了 4.5 小时,成为今天指南的依据。
第二次革命来得更突然。2014 年荷兰的 MR CLEAN 试验首次证明,对大血管闭塞的患者,用导管机械取栓能显著改善结局;随后一年内四个国际试验(ESCAPE、EXTEND-IA、SWIFT PRIME、REVASCAT)全部阳性。2016 年五项试验的 HERMES 荟萃分析算出:每治疗约 2.6 名患者,就多一人的残疾程度改善一个等级——这在急救医学里是罕见的大效应。2018 年的 DAWN 和 DEFUSE 3 两项试验借助影像筛选,把部分患者的取栓窗口延长到 24 小时:取栓组 90 天后功能独立(生活自理)的比例接近一半,对照组仅约一成多。
但革命的红利分布极不均匀:溶栓只需要药物和 CT,取栓却需要全天候待命的神经介入团队和导管室。即便在发达国家,能 24 小时做取栓的卒中中心也只覆盖部分人口;全球负担最重的中低收入国家,很多地方连溶栓都难以普及。
药物本身也在换代:替奈普酶(tenecteplase)只需一次静推、数秒完成,比阿替普酶的一小时输注方便得多,近年多项试验显示其效果不劣于后者,越来越多卒中中心正把它作为首选溶栓药——对"时间就是大脑"的病,省下的给药时间本身就是疗效。
从"看时钟"到"看组织"
过去的治疗边界主要按发病时间划线。现代影像把问题推进了一步:普通 CT 可快速排除明显颅内出血,CT 血管成像寻找大血管闭塞,灌注成像或 MRI 弥散成像则帮助估计已经不可逆损伤的核心区与仍可能挽救的组织。
脑血流本身有一套精密的自我保护:大脑能在一定血压范围内自动调节血管张力、维持灌注稳定(脑血流自动调节),颅底的 Willis 环则为大血管堵塞提供侧支代偿通路——同样位置的堵塞,有人几乎无恙、有人大面积梗死,差异很大程度来自侧支循环的"家底"。急性期血压管理之所以要谨慎,正是为了不破坏这套脆弱的代偿。
因此,"最长 24 小时"不是所有患者都能等待 24 小时,更不是取栓的普遍承诺。延长时间窗只适用于影像和临床条件匹配的部分患者,而且治疗越早通常越好。反过来,醒后才发现症状、无法确定发病时刻的人,也不应仅因时钟不清楚就被自动排除;组织状态可能提供另一种证据。
这套转变展示了循证医学如何工作:随机试验先证明特定人群获益,影像标准再帮助现实世界筛选患者。适用条件越复杂,越不能把研究结论压缩成一句"某项技术可在 24 小时内治中风"。
出血性中风不是缺血性中风的附注
出血性中风比例较低,却包含脑实质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等不同疾病。救治要控制继续出血和颅内压、逆转相关抗凝作用,并评估动脉瘤、血管畸形等原因;是否手术取决于出血位置、体积、意识状态和患者整体情况。
蛛网膜下腔出血有教科书级的典型表现:患者常描述为"一生中最剧烈的头痛",像被当头一击,可伴呕吐、颈硬、意识丧失——它多由颅内动脉瘤破裂引起。治疗的关键是尽快封住动脉瘤,方式有开颅夹闭与经血管弹簧圈栓塞两种;2002 年的 ISAT 试验显示,对两种术式都适用的患者,微创的血管内栓塞一年预后更好,此后栓塞逐渐成为多数病例的首选。
慢性阶段的病理同样重要:长期高血压会在脑深部小动脉上制造微动脉瘤和血管壁玻璃样变,这是深部脑出血的病理基础——脑出血的预防,本质上是几十年的血压管理。
打通血管也不是免费的:缺血组织恢复血流后可能再灌注损伤,梗死核心区越大,溶栓或取栓后"出血转化"(梗死区继发出血)的风险越高——这正是影像筛选和时间窗如此严格的原因。
高血压既是缺血性中风的重要危险因素,也是脑出血的关键危险因素。但急性期降压不是简单地"越低越好":血压过高可能促进血肿扩大,降得过快又可能影响脑灌注。指南强调在具体病型与监测条件下制定目标,这再次说明先影像分型为何不可替代。
大型试验的结论是微妙的:INTERACT2(2013)显示急性脑出血早期强化降压安全且可能改善功能结局,而 ATACH-II(2016)把收缩压压得更低却未带来额外获益——"平稳、适度、避免大波动"成为共识,具体目标仍需按病型个体化制定。
为什么重要:能预防的"突发"
中风看似"晴天霹雳",但它的大多数风险因素其实可防可控。最主要的几个是:
- 高血压——中风最重要的可控危险因素,长期高压会损伤、撑破脑血管。
- 房颤等心律失常——心房里形成的血栓可随血流冲进脑血管。
- diabetes(糖尿病)、高血脂、吸烟、肥胖、缺乏运动。
这意味着控制血压、戒烟、管理血糖血脂,能实实在在降低中风风险——这与cardiovascular-disease(心血管疾病)的预防逻辑高度重叠,因为它们本质上是同一套血管病变在心脏和大脑的不同表现。
数字能说明干预的价值:荟萃分析显示,收缩压每降低约 10 mmHg,中风风险约下降三成到四成;房颤则让中风风险增加约五倍,且房颤引起的栓塞性中风往往更重,而规范抗凝能把这份额外风险砍掉约三分之二——但现实中大量房颤患者从未得到抗凝,这是全球预防链条上最大的漏洞之一。
检出房颤本身也是预防的一环:这种心律失常常常没有症状、呈阵发性,很多患者是在中风后才被诊断。脉搏自测、动态心电图,乃至带心电功能的智能手表筛查,都在把"发现房颤"的时点往前挪。
中风也不是男性的专利。女性一生中患中风的风险高于男性,且因为预期寿命更长,承担了更大的死亡与残疾负担;妊娠期、子痫前期和含雌激素避孕药会带来额外的小幅风险——这些差异长期被以男性为模板的研究忽视。
中风对中国的意义尤为特殊:它已连续多年位居中国居民死因首位,2019 年全国中风死亡约 219 万(GBD 2019 的中国分析)。中国的中风负担有几个特点:脑出血比例高于西方(与高血压控制状况相关)、发病年龄相对更轻、北方高于南方(与高盐饮食和高血压患病率相关)。高血压知晓率、治疗率、控制率的"三个低",是这个负担背后最大的可改变因素。
还有一种必须单列的情况:短暂性脑缺血发作(TIA,俗称"小中风")——症状与中风一样,但在短时间内完全缓解。它不是"虚惊一场",而是明确的警报:未经处理时,约一成患者会在 90 天内发生真正的中风,风险最高的正是最初 48 小时。症状消失不等于危险消失,TIA 应按急诊评估,而不是等下次再说。
即便不幸中风,故事也没有结束。由于大脑的nervous-system(神经系统)具有神经可塑性,幸存的脑区可以经训练逐步"接管"受损区域的部分功能——这正是中风康复(言语、肢体训练)能起效的生理基础。康复是一场漫长但有意义的重新学习。
康复不是急救之后可有可无的附件。吞咽评估可减少误吸,早期但不过度激进的活动、任务导向训练、语言与认知治疗,以及对抑郁和照护压力的识别,共同决定患者能否重新参与家庭与社会。用死亡率评价卒中系统,只看到了结果的一半。
活下来之后的二级预防是一套系统工程:缺血性中风用抗血小板药、他汀稳定斑块、严格控制血压血糖,房颤者长期抗凝(新型口服抗凝药已在大部分场景取代华法林),颈动脉重度狭窄者评估内膜剥脱或支架。中风后第一年复发风险最高,每一项措施都在实打实地削减这个风险。
康复手段也在进步:强制性运动疗法(约束健侧、强迫患侧训练)、经颅磁刺激、康复机器人正从研究走向临床;言语治疗帮助失语患者重建语言通路。它们的共同逻辑都是利用神经可塑性——大脑不会长出新的神经元替换死去的部分,但幸存的网络可以被重新训练。需要警惕的是"病后抑郁":约三成中风幸存者会出现抑郁,它会拖垮康复意愿,却最常被家属和医生忽略。
康复也有时间规律:功能恢复最快的通常是发病后的头三到六个月,这也是康复训练的"黄金窗口";但"过了半年就没希望"是另一种误传——许多患者在数年之后仍能经训练继续进步,只是速度放缓。
大血管堵塞之外,还有一类容易被忽略的"静悄悄的中风":脑小血管病造成的腔隙性梗死,症状轻微甚至没有症状,却会在多年间悄悄累积,与血管性认知障碍和痴呆密切相关——它是高血压长期失控在大脑里留下的"慢账"。
中风以后:一个家庭的马拉松
中风的账单从来不止医院那一张。幸存者中相当比例留下长期残疾:偏瘫、失语、吞咽困难、认知下降——照护的重担随即落在家庭身上,常常是配偶或子女辞去工作全职照护。在许多国家,中风是成人获得性残疾的第一大原因;"救回来"之后的生活质量,取决于康复资源、照护体系与社会支持的厚度。
复发的阴影也长期存在:中风后患者再发中风、心梗的风险显著高于常人,这也是二级预防必须"终身服药"而非"见好就收"的原因。对患者和家属来说,中风不是一次事件,而是一场需要重新规划生活的马拉松。
局限与争议
- 黄金时间窗仍在被推动:影像技术进步让"以脑组织状态而非僵硬时钟决定能否治疗"成为趋势,但取栓/溶栓的适用边界、对哪些患者真正获益,仍是临床研究的活跃议题。
- 从现场到导管室是一条链:院前识别与预警、就近转运、卒中中心分级(能溶栓的中心与能取栓的中心并不相同)、入院到给药时间(先进中心已把"入院到溶栓"压到 30 分钟上下)——每个环节省下的分钟数,最后都会累加成患者保住的神经元。配备车载 CT 的"移动卒中单元"(柏林 STEMO 等项目)干脆把评估与溶栓搬上救护车,是这条链的极致形态。
- 预防中风的人群策略 vs 高危个体策略之争:是普遍降压(人群层面),还是只重点干预高危者?这与public-health中"预防的悖论"是同一类争论。
- 资源极不平等:取栓需要专门的卒中中心和团队,全球大量地区根本不具备条件——中风死亡负担最重的恰恰是中低收入国家。过去三十年,高收入国家的中风发病率在下降,中低收入国家却在上升,全球负担正明显向后者转移。
- 隐匿的"无症状脑梗":影像常发现没有明显症状的小梗死灶,它们与认知衰退、痴呆的关系正在被研究,意义尚未完全明确。
跨域连接
- 神经可塑性:中风后的功能恢复主要不是死去的神经元长回来,而是残存网络重新分工——邻近与对侧皮层接管部分功能,突触效率与投射权重被使用重新塑形。由此推出的是剂量问题而非药物问题:重复次数、任务难度与开始时间决定重塑幅度,早期还存在一个可塑性增强的窗口。这也解释了"多动但不做对"的康复为何收效有限:塑形跟随的是被反复执行的具体动作,不是笼统的活动量。
- 最优化:疑似大血管闭塞的患者,该先就近溶栓再转运,还是直送更远的取栓中心?这是一个带约束的路径优化:两条路线的时间差、溶栓的早期收益、转运途中的恶化风险,权重随地理而变。加泰罗尼亚的整群随机试验给出的答案是"没有一致的优者"——直送并未整体改善功能结局,尽管它的再通时间明显更短。这提示最优解是区域性的,照搬别处的分诊规则很可能是错的。
- 计算机视觉:把"半暗带还剩多少"从研究概念变成分诊依据,靠的是影像后处理——自动分割闭塞、估计灌注与核心梗死体积,在几分钟内给出可比的数字,价值在于统一了不同医院、不同读片者的判断。它的脆弱之处也在这里:算法在不同机型、不同注射方案与不同人群上会出现分布漂移,而急诊场景没有时间做二次核对,自动化压缩了时间,也压缩了纠错的余地。
- 知情同意:溶栓的决策窗口以分钟计,患者却常常失语、偏瘫、意识不清,家属还在路上——知情同意的标准模型在这里几乎无法运行。急救研究因此发展出例外制度:在严格条件下豁免事先同意,代价是把伦理审查前移为社区协商与公开告知,并要求事后尽快补告知。这是把个体同意替换成群体同意的少数场合之一,其正当性完全取决于那些前置程序有没有被认真执行。
- 老龄化社会:中风的负担大半不在急性期,而在此后数年的失能照护上,而这部分照护在多数社会由家庭无偿承担,且高度集中于女性亲属。它不进入任何医疗支出统计,于是在成本核算里近乎隐形——这会系统性低估中风的社会成本,也让"多花钱做取栓"与"多花钱做康复与照护支持"之间的比较,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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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
- Taylor, J. B. My Stroke of Insight, Viking, 2008.(神经解剖学家自述亲历中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