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3:预测怎样被写成对代表性的判断,而基础比率被丢掉
Kahneman Tversky 1973 Psychology of Prediction Base Rate
1973 年 7 月,《心理学评论》(Psychological Review)第 80 卷第 4 期刊出丹尼尔·卡尼曼(Daniel Kahneman)与阿莫斯·特沃斯基(Amos Tversky)的 On the Psychology of Prediction(237–251 页,doi:10.1037/h0034747)。封面把作者写成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与俄勒冈研究所。它不是特沃斯基与卡尼曼 1973 可得性那篇把频率写成提取容易度的同年实验:那篇在《认知心理学》第 5 卷第 2 期,作者顺序是特沃斯基在前。它也不是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2的抽样后验作业,不是特沃斯基与卡尼曼 1974的 Science 三张表,更不是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9的前景理论。它更不是一份可以把汤姆·W、工程师—律师或实习课段落发给班级去“演示基础比率忽视”的操练单。它是一篇把直觉预测写成启发式判断的实验报告:人按结果像不像手头证据来预测;基础比率、证据不可靠、以及该往均值回归,都可以整段缺席。尺子是这些排序能否跟先验胜算、命中率与回归要求对得上。对象是 1973 年怎样把预测钉成对代表性的判断,而不是人“不理性”的道德判决,也不是后来的说服手册。
代表性预测可以进入教材。把别人、尤其是未成年人,放进同等人格—专业匹配,不能进入操作指南。把同一套效应写成营销、竞选或界面里的隐蔽杠杆,越出对象。
破除误解:1973 年量的是预测,不是同年的可得性,也不是 1974 年的三张表
第一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同年《认知心理学》的可得性文,或把两篇焊成“1973 年那篇启发式论文”。可得性文由特沃斯基领衔,问的是类别有多常见。本篇由卡尼曼领衔,问的是这个人会落进哪一类、这个分数会落在哪一档。封面引用可得性文为“即将刊出”,正是为了划开两条作业。本篇没有字母位置、名人名单或限时连乘。把汤姆·W 与词首优势对调,会把作者顺序、期刊与尺子一起焊错。
第二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1974 年 *Science*的初稿。1974 年由特沃斯基领衔,封面文是综述。工程师—律师在综述里被压成两段;汤姆·W 的九专业排序、命中率操纵、以及印象预测与类别成员预测的对照,都留在本篇。把幸运轮倒填回来,会把年表焊错。
第三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1972 年代表性的人格续集,或写成前景理论的预告。1972 年已刊的、同风格对照是高中课程的男生比例;人格素描不在那篇封面。1979 年的因变量是在两个前景之间选哪一个。1973 年没有价值函数。它问的是“他更可能是哪一类”,不是“你要确定的三千还是八成的四千”。
第四个误解,是把基础比率被丢掉听成“人类很蠢”的判决书,或听成可以拿去改别人报价与选票的配方。论文把代表性写成通常有效的线索:更像证据的结果,常常也更可能。偏差来自线索被用到先验、信度与回归不该被相似性单独决定的地方。无证据时人会用基础比率;无价值证据一出现,基础比率就被放下。可预测不是许可证。本页说明判断会往哪边偏,不说明怎样用职业刻板印象去匹配受众。
装置:汤姆·W、工程师—律师,以及印象预测怎样不同于类别成员预测
封面把命题写死。人若按代表性做预测,则更像证据的结果被判得更可能;基础比率、命中率与该有的回归都不代表“像不像”,因此不应单独移动这种排序。本页复述下列对照,是为了说明论文在核对什么,不是把人格简述或三十对七十的封面写成可复制到教室里的步骤。
除另有说明外,答卷人是经学生报纸招募、有偿参加的俄勒冈大学志愿者。汤姆·W 的预测组换成美国三所主要大学的一百一十四名心理学研究生。把取样写进本页,是已发表的事实,不是把同等判断负荷交给他人、尤其是未成年人的理由。
类别预测的第一刀落在汤姆·W。六十九人只估美国一年级研究生在九个专业上的百分比。六十五人读到一份据称由高中投射测验写出的人格简述——需要秩序、文笔呆板、偶尔科幻式俏皮、对他人少有共鸣——并按“像不像该专业的典型研究生”排序。预测组在简述之外还被告知:汤姆现在是研究生,请按可能性排序。封面表一:计算机科学的基础比率百分之七、相似性秩 2.1、可能性秩 2.5;工程为百分之九、2.9、2.6;人文与教育为百分之二十、7.2、7.6;社会科学与社会工作为百分之十七、8.2、8.0。可能性与相似性的积矩相关是 0.97,与基础比率是 −0.65。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预测组把计算机科学排得比人文与教育更可能,尽管他们自己估出的先验胜算大约是三比一,真实胜算还更高。同一批人随后把投射测验的中位命中估成百分之二十三,把高中生自报兴趣估成百分之五十三。他们并不相信简述可靠,却仍按简述排序。本页记下这些点,不是把九专业清单发到班上的步骤。
预期命中率被单独拧过一次,排序仍不往基础比率靠。五份据称来自九年级男生的简述。高准确性组五十五人被告知大约能判对百分之五十五,低准确性组五十人被告知百分之二十七。第一选择正确的主观概率是 0.70 对 0.56。把每人的平均秩与基础比率求相关:0.13 对 0.16,差不显著。规范理论要求命中率下降时预测应更回归到先验。这里下降的是信心,不是排序。五份之后出现唐:除了“现在是一年级研究生”之外什么都不说。这一次,可能性秩与基础比率的相关升到 0.74。没有印象时,类别成员关系把基础比率唤回来;有印象时,基础比率退到相似性之后。
工程师—律师把先验写成与作答同尺度的三十对七十,并且为贴近专家判断付钱。八十五人听到三十名工程师、七十名律师;八十六人数字对调。五份简述之后是一条空描述。按贝叶斯规则,两组后验胜算之比对每一份简述都应为 \( (0.7/0.3)^2 = 5.44 \)。空描述落在规范曲线上:七十对三十。五份有简述的点都贴着等同性的对角线。非空题上的组均值是百分之五十对百分之五十五,差显著但很小。迪克那份被故意写成与职业无关:三十岁、已婚无子女、能力高、同事喜欢。两组中位数都是百分之五十。无证据时人用基础比率;无价值证据一出现,判断落到对半。杰克那份被写成保守、细心、木工与数学谜题一类的工程师刻板印象,移动的是“像不像”,不是三十或七十。本页不提供可发给班级的五份简述。
数值预测把同一逻辑从类别搬到分数。规范要求:预测越不准,数字越应往均值收。按代表性,评价印象与预测结果应同样极端。形容词版里,评价组三十八人的百分位标准差均值 25.7,预测组三十六人是 24.0;段落版里,三十七人对六十三人是 22.2 对 21.4。贝特 1972 年在希伯来大学把同一对照做成实习教师的一堂课:评价这一课,对预测五年后的胜任,并不更回归。三组再根据同一套百分位去猜平均绩点。把百分位成绩译回绩点的三十二人,与从不可靠的心理专注测验来预测的三十七人,均值、标准差与斜率都分不开;从幽默感来预测的三十五人更回归一些,标准差从约 0.87 收到 0.69,仍不够。封面的句子是:当输入与结果被看成同一特质的两面,即使测验不可靠,预测也不回归。以色列军官选拔被写进同一段:评估者明知效度只有 0.20 到 0.40,给出的训练成绩分布仍几乎贴着真实分布。从印象预测,与从类别成员关系预测,不是同一条规则。
它证明了什么,没有证明什么
它证明:在该书汇编的类别与数值作业里,用来压缩“他会怎样”的捷径是代表性,而不是把先验、似然与信度乘在一起的统计预测。汤姆·W 的可能性秩跟着相似性走,与基础比率负相关。拧低命中率只拧低信心,不把排序推向先验。三十对七十在空描述上被用对,在无价值简述上被放到百分之五十。印象的百分位与绩点预测一样散;不可靠的能力测验被当成百分位成绩的翻译。这些误差在为贴近专家付钱、以及在心理学研究生样本上仍然出现。
它没有证明每一次日常预测都按代表性运行,也没有测量真实金钱风险下的选择,因而没有给前景理论签发出生证。它没有做字母位置或名人名单,对象见可得性那篇 1973 年封面。论文自己写:当结果更像一条维度上的截断,先验更可能被用来定位截点。那是边界,不是本篇五份简述与汤姆·W 的数据。把猜想写成课堂里的生涯预测,尤其对着未成年人,越出对象。
它也没有给“唯一正确的主观预测”颁发法庭判决。文内要打穿的是描述:人并不是把基础比率暂时忘了的贝叶斯,而是在具体证据出现后,觉得群体分布不再相干。后人用频率格式或因果基础比率收窄某些效应,不能把 0.97 对 −0.65、百分之五十对百分之五十五、空描述用对而迪克落到对半这些已刊点抹掉。减轻是边界条件。
深一层:把“像不像”写成可核对的预测规则,以及问卷的双重用途
把“我觉得他会是工程师”改写成与先验胜算、命中率、回归对照的点,是操作上的胜利。争论从内省里的信心,变成可以问“可能性与相似性是不是 0.97”“低命中率组的秩相关是不是仍只有 0.16”“空描述是不是 70 与 30、迪克是不是两边都是 50”。代表性不再是性格形容词,而成为对反事实的承诺:若按代表性,基础比率在简述出现后应缺席;若按代表性,评价与预测应同样极端。可打穿,是它区别于此前许多“人不会用统计”式随笔的关键。
与当时文献的对立面也很窄。反馈范式里的人会用混合策略去重画整张散点;本篇几乎没有结果反馈,每人只做少数几题,选的是最能代表这一例印象的那个结果。斯洛维奇与利希滕斯坦 1971 年综述的是前一条线。本篇要争的不是人从不学习列联,而是:当预测靠的是事先就有的刻板印象,进入判断的往往是像不像,而不是先验与信度。
效度错觉把同一规则写进信心。简述越自洽,人越有把握;而输入之间相关越高,对效标的复相关往往越低。封面让人根据两对能力测验预测绩点:一对高相关,一对不相关,全部“同样成功”。人在整段预测上对相关那一对更有信心。回归则被代表性挡住。一百零八名心理学研究生给智商 140 写百分之九十五的真分数区间,七十三人写成对 140 对称,只有二十四人往均值收。飞行教官那道真问题里,没有一个人提出回归。统计课并不自动改写“预测应长得像证据”这条直觉。本页记下这些点,不是把智商区间改成课堂竞赛的理由。
封面里的九年级简述与高中投射测验故事,是已发表的程序事实,不是把未成年人放进同等人格猜测的理由。本页不提供可发给班级的九专业排序单或三十对七十封面,也不提供把基础比率被丢掉写成广告匹配或竞选策略的步骤。发生的是:特沃斯基与卡尼曼证明,直觉预测可以被写成对代表性的判断,而基础比率在具体证据出现后被丢掉;证明方式是作业上的点,不是一份说服配方。
跨域连接
- 贝叶斯定理:要把“人丢掉了基础比率”写成可核对的句子,必须先写出规范后验是什么。1973 年把七十对三十与三十对七十的后验胜算比钉成 5.44,是为了让五份简述都贴着对角线、只有空描述落在规范曲线上。汤姆·W 那道三比一的先验,本可以被一份又准又诊断的简述推翻;预测组自己把投射测验的命中估成百分之二十三,却仍把计算机科学排在人文前面。把一次课堂投票写成复现,等于把先验与似然都删掉。
- 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2:1972 年把代表性钉进抽样分布与二项后验:样本量与总体比例 \(p\) 可以整段缺席。1973 年把同一条捷径推进到“这个人像不像某一类、这个分数像不像这一印象”。不要把 1972 年的医院日计数倒填进汤姆·W,也不要把工程师—律师那份人格封面倒填回 1972 年的课程甲乙。
- 特沃斯基与卡尼曼 1974:1974 年把本篇收进三张启发式的第一张,并把三十对七十压成综述里的两段。读 1973 年,是读汤姆·W 的 0.97、命中率操纵后仍不回归的秩、以及印象预测与类别成员预测怎样被拆开。把综述里的幸运轮倒填回本页,会把锚定偷换成预测。
- 特沃斯基与卡尼曼 1973 可得性:同年另一篇、作者顺序对调、期刊也不同。可得性问“这一类有多常见”;本篇问“他会落进哪一类”。把两篇 1973 年焊成同一份装置,会把频率估计与个案预测偷换成一把尺子。概念转述见 可得性启发。
- 知情同意:这篇报告的负担是阅读简述并给出百分位或专业排序,落在当时的有偿成人志愿者、心理学研究生与作者身上。把同一套材料改写成班级表演或未成年人纠偏课,负担就转移到没有同等理论知情、也未必能拒绝的人身上。读 1973 年,是读预测怎样被写成对代表性的判断;不是取得对他人、尤其是未成年人做同等判断作业的许可证。
参考文献
- Kahneman, Daniel, and Amos Tversky. “On the Psychology of Prediction.” Psychological Review 80, no. 4 (1973): 237–251. doi:10.1037/h0034747.
- Kahneman, Daniel, and Amos Tversky. “Subjective Probability: A Judgment of Representativeness.” Cognitive Psychology 3, no. 3 (1972): 430–454. doi:10.1016/0010-0285(72)90016-3. 对象见 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2。
- Tversky, Amos, and Daniel Kahneman. “Availability: A Heuristic for Judging Frequency and Probability.” Cognitive Psychology 5, no. 2 (1973): 207–232. doi:10.1016/0010-0285(73)90033-9. 对象见 特沃斯基与卡尼曼 1973 可得性。
- Tversky, Amos, and Daniel Kahneman. “Judgment under Uncertainty: Heuristics and Biases.” Science 185, no. 4157 (1974): 1124–1131. doi:10.1126/science.185.4157.1124.
- Tversky, Amos, and Daniel Kahneman. “Belief in the Law of Small Numbers.” Psychological Bulletin 76, no. 2 (1971): 105–110. doi:10.1037/h0031322.
- Kahneman, Daniel, and Amos Tversky. “Prospect Theory: An Analysis of Decision under Risk.” Econometrica 47, no. 2 (1979): 263–291. doi:10.2307/1914185.
- Beyth, Ruth. “Man as an Intuitive Statistician: On Erroneous Intuitions Concerning the Description and Prediction of Events.” Master’s thesis, Hebrew University of Jerusalem, 1972.
- Slovic, Paul, and Sarah Lichtenstein. “Comparison of Bayesian and Regression Approaches to the Study of Information Processing in Judgment.” Organizational Behavior and Human Performance 6, no. 6 (1971): 649–744. doi:10.1016/0030-5073(71)90033-X.
延伸阅读
- 与 特沃斯基与卡尼曼 1973 可得性、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2 对读:把个案预测、频率估计与抽样后验留在各自的封面,不要焊成同一篇 1973 年论文。
- 与 特沃斯基与卡尼曼 1974、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9 对读:把三张启发式的地图留在 1974 年,把风险选择的价值函数留在 1979 年。
- 与 阿莫斯·特沃斯基、丹尼尔·卡尼曼 对读:把合作年表扣回各篇作业的因变量与作者顺序。
- 吉仁泽一系对频率格式与因果基础比率的批评:当作边界条件,而不是把 1973 年的点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