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沃斯基与卡尼曼 1981:决策怎样被写成对框架的选择
Tversky Kahneman 1981 Framing of Decisions Psychology of Choice
1981 年 1 月 30 日,《科学》(Science)第 211 卷第 4481 期刊出阿莫斯·特沃斯基(Amos Tversky)与丹尼尔·卡尼曼(Daniel Kahneman)的 The Framing of Decisions and the Psychology of Choice(453–458 页,doi:10.1126/science.7455683)。封面把作者写成斯坦福大学与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文末注明海军研究办公室合同 N00014-79-C-0077 资助斯坦福。作者顺序是特沃斯基在前、卡尼曼在后。它不是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9那篇把风险选择写成价值函数与决策权重的 Econometrica 前景理论,不是特沃斯基与卡尼曼 1974把判断收成三张启发式的 Science 综述,也不是 1984 年卡尼曼领衔、刊于《美国心理学家》第 39 卷第 4 期 341–350 页的 Choices, Values, and Frames。它更不是现象页框架效应:那一页已经点名 1981,本页才是亚洲疾病问题所在的 Science 对象。它也不是一份可以把救活对死亡、附加费对折扣、或选票措辞发给班级去“演示反转”的操练单。它是一篇把决策框架写成对行动、结果与条件概率之构想的实验报告:同一组结果若被写成收益或损失、确定或伪确定、并入或拆开的账户,偏好可以系统性反转。尺子是这些反转能否跟不变性、占优与期望效用所要求的顺序对得上。对象是 1981 年怎样把选择钉成对框架的评价,而不是人“不理性”的道德判决,也不是后来的说服手册。
框架可以进入教材。把别人、尤其是未成年人,放进同等生死问卷或金钱赌博,不能进入操作指南。把同一套效应写成营销、竞选或界面里的隐蔽杠杆,越出对象。知情同意与医学表述是伦理邻居,见知情同意;本页不提供把同意书改写成单一框架的步骤。
破除误解:作者顺序是特沃斯基在前,封面是 1981 年的 *Science*,不是 1979 年的前景理论
第一个误解,是把作者顺序写成卡尼曼—特沃斯基。1979 年前景理论由卡尼曼领衔,期刊是 Econometrica。1981 年由特沃斯基领衔,期刊是 Science。封面页脚写特沃斯基为斯坦福心理学教授,卡尼曼为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教授。把两人名字按后来诺贝尔新闻的习惯倒过来,会把作者顺序、单位与资助合同一起焊错。
第二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1979 年前景理论的节选或课堂版。1979 年的因变量是在两个已写好的前景之间选哪一个:收益域规避、损失域寻求、确定效应、反射。1981 年引用那篇为“我们在别处提出的描述模型”,并把它拆成两个阶段:先框起来,再按 \(v\) 与 \(\pi\) 评价。本篇要量的是同一结果集换表述会不会反转。S 形与决策权重的非线性,是反转可预测的理由,不是本篇的出生证。
第三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1974 年 *Science*的续集。1974 年的因变量是“这件事有多可能”“这一类有多常见”“这个数大概是多少”。1981 年的因变量是选哪一个方案。文末注释把 1974 年收进判断误差的文献,并不把亚洲疾病写成代表性或锚定作业。把幸运轮或工程师—律师倒填回来,会把判断与选择偷换成一把尺子。1973 年预测与1973 年可得性问的是类别与频率,同样不是本封面的选择反转。
第四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 1984 年的 Choices, Values, and Frames。那篇刊于《美国心理学家》第 39 卷第 4 期 341–350 页,作者顺序改回卡尼曼在前,是把已刊框架收成讲演体的汇编与延伸,不是 1981 年 1 月 30 日的 Science 封面。亚洲疾病的数字可以在后来的讲演里再出现;DOI 与页码仍只指向 211 卷 453–458 页。
第五个误解,是把本对象写成现象页框架效应。那一页转述效应在判断与沟通里的位置,并已经写出 1981 年亚洲疾病的方向。本页保存的是 Science 自己的装置:问题一与问题二的百分比,问题三对问题四的占优拆开,问题五至七的伪确定,问题八至十的心理账户。把后来的属性框架或选举口号当成 1981 年的实验,会把类型学偷换成封面数据。
第六个误解,是把框架听成“人类很蠢”的判决书,或听成可以拿去改别人报价、选票与广告的配方。论文把框架比成山峰的透视:换观测点,相对高度可以看起来反转,并不等于山自己换了高度。不变性要求偏好不随框架反转;偏差来自 \(v\) 与 \(\pi\) 的非线性被表述拧到不该单独决定顺序的地方。可预测不是许可证。本页说明选择会往哪边偏,不说明怎样用“救活”对“死亡”、附加费对折扣去移动他人的决定。
装置:亚洲疾病、被拆开的占优,以及确定怎样被条件表述冒充
封面把决策问题写成三件套:可选的行动、可能的结果、以及把结果接到行动上的条件概率。决策框架是决策者对这三件套的构想,一部分来自题目怎么写,一部分来自习惯与个人特征。若 \(v\) 与 \(\pi\) 全程线性,框架不该移动偏好顺序;正因为两者都弯曲,换框架可以换选择。数据来自斯坦福与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学生的课堂短问卷。亚洲疾病的反转后来也在大学教师与医师样本上见到。把课堂取样写进本页,是已发表的事实,不是把同等选择负荷交给他人、尤其是未成年人的理由。本页复述下列对照,是为了说明论文在核对什么,不是把问卷封面写成可复制到教室里的步骤。
问题一、问题二把同一六百人的结果写成两种参照。问题一(一百五十二人):方案甲确定救活二百人,百分之七十二;方案乙三分之一概率六百人全部得救、三分之二无人得救,百分之二十八。问题二(一百五十五人)共用同一封面故事,只把方案改写成死亡:方案丙确定四百人将死,百分之二十二;方案丁三分之一无人死亡、三分之二六百人全部死亡,百分之七十八。两组前景在结果上等同。参照点从“已救活的零”移到“六百人将死”,收益凹、损失凸,确定项在一面胜出、在另一面落败。本页记下百分之七十二对百分之二十二,不是一份可以把“亚洲疾病”发给班级去投票的脚本。
问题三(一百五十人)要求先看清两道并发决定再选。决定(i):确定赢得二百四十美元,百分之八十四;百分之二十五赢得一千,百分之十六。决定(ii):确定损失七百五十美元,百分之十三;百分之七十五损失一千,百分之八十七。最常见的组合是甲加丁,占百分之七十三;乙加丙只占百分之三。乘开之后,甲加丁是百分之二十五赢二百四十、百分之七十五输七百六十;乙加丙是百分之二十五赢二百五十、百分之七十五输七百五十,后者占优。问题四(八十六人)把占优写成一道题:没有人再选甲加丁。真实金钱没有消掉方向。另一组一百二十六人把结果缩小五十倍,十人抽一人用硬币实玩:百分之六十七仍选甲,百分之八十六仍选丁,被占优的甲加丁仍占百分之六十。本页不把投资组合改成课堂竞赛。
问题五至七把框架拧到条件概率怎么写。十人中抽一人真的玩,当场抽球付钱。问题五(七十七人):确定三十美元,百分之七十八。问题六(八十五人)先加一座百分之七十五出局、百分之二十五进入第二阶段的门,进门后仍是确定三十对百分之八十的四十五:百分之七十四选确定项,几乎贴着问题五。问题七(八十一人)把乘开的概率直接写出:百分之二十五得三十,百分之四十二;百分之二十得四十五,百分之五十八。问题六与问题七的结果与概率相同,人却让五与六走在一起,让七走开。五对七是阿莱的确定效应;六对七是伪确定:三十美元在第二阶段被写成“确定”,而这份确定以进门为条件。流行病的损失域、以及把风险写成“只有一种病毒才会死人”的条件版,重复了同一方向。本页记下伪确定,不是一份给疫苗或保险改标签的步骤。
问题八(一百八十三人):打算看戏,进场发现丢了十美元钞票,百分之八十八仍买票。问题九(二百人):票已买、进场发现票丢了,只有百分之四十六再买一张。丢现金与丢票在财富上同类,账户不同。问题十:九十三人看到十五美元的计算器可省五美元、车程二十分钟,百分之六十八愿意跑;八十八人看到同一五美元优惠贴在一百二十五美元的计算器上,只有百分之二十九愿意跑。人把优惠放进计算器那本账,不放进夹克。赛马日末的冷门、信用卡业把差额称作现金折扣而不是附加费,被写成参照点移动的观察,不是改价签或改选票的配方。
它证明了什么,没有证明什么
它证明:在该书汇编的选择作业里,看似无关的表述变化可以系统性地移动偏好。亚洲疾病在救活框架下百分之七十二选确定项,在死亡框架下百分之二十二选确定项。并发的确定收益与冒险损失被拆开时,百分之七十三走被占优的组合;合成一道题后,八十六人全部改走占优项。真实金钱把结果缩小五十倍后,被占优组合仍占百分之六十。确定三十美元与乘开后的百分之二十五得三十,在条件表述下被当成两道题。丢十美元与丢票把同一笔财富放进不同账户。这些点出现在假设问题与部分实付金钱上,也出现在人命数字上。论文自己写:效应大、系统,但绝非人人如此。
它没有证明每一次日常选择都按框架运行,也没有重估 1979 年价值函数的斜率。它使用前景理论来解释反转,并不给前景理论补发一篇新的公理推导。它没有做字母位置、名人名单或工程师—律师,那些作业见可得性、预测与1974 年综述。它也没有给“唯一正确的框架”颁发法庭判决。问题一与问题二、问题六与问题七被并排时,并不显然该放弃哪一侧;问题三与问题四、也许还有丢票与丢现金,并排之后优势才变得清楚。发现不一致,通常会让人回头看原来的偏好,却没有客观山高可对。把猜想写成课堂里的生死投票,尤其对着未成年人,越出对象。把附加费改折扣、把保险写成“消灭风险”去卖,同样越出对象。
它也没有被西蒙的有限理性一句话收走。封面承认:只按手头最容易的框架行动,有时可以用探索代价来辩护;作者仍主张本文细节用前景理论加框架分析,比临时诉诸思考成本更贴。后人用理由追问或明确提示等价来收窄某些效应,是边界条件,不能把百分之七十二对百分之二十二、甲加丁的百分之七十三这些已刊点抹掉。
深一层:把不变性写成可核对的框架,以及问卷的双重用途
把“我觉得这样比较好”改写成与不变性、占优、同一结果集对照的点,是操作上的胜利。争论从内省里的口味,变成可以问“救活框架是不是百分之七十二、死亡框架是不是百分之二十二”“甲加丁在拆开时是不是百分之七十三、合成时是不是零”“问题六是不是贴着问题五、而问题七走开”。框架不再是修辞形容词,而成为对反事实的承诺:若按前景理论的弯曲,收益确定项与损失冒险项应在不同参照下胜出;若按最小账户,丢现金不该等同丢票。可打穿,是它区别于此前许多“措辞会影响人”式随笔的关键。
与当时规范理论的对立面也很窄。期望效用把融贯当作理性的主标准,并默认认真问“我到底要什么”终会得到一套自洽偏好。框架敏感让这个默认变得可疑。当框架改变的是后果被怎样经验——单笔盈亏对总体财富、未补偿损失对换来收益的代价——采纳哪一个框架本身就有伦理分量。本页记下这句,不是取得替他人挑选框架的许可。
封面里的课堂问卷、医师样本与假设流行病,是已发表的程序事实,不是把未成年人放进同等生死选择的理由。本页不提供可发给班级的方案甲乙投票单,也不提供把附加费改写成折扣、或把保险写成消灭风险的销售话术。发生的是:特沃斯基与卡尼曼证明,决策可以被写成对框架的选择;证明方式是作业上的点,不是一份说服配方。读 1981 年,是读不变性怎样在表述上被打穿;要讨论告知义务,转向知情同意。
跨域连接
- 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9:要把“换表述会换选择”写成可核对的句子,必须先有一套弯曲的 \(v\) 与 \(\pi\)。1981 年把 1979 年收成评价阶段,并在前面加上框架阶段。1979 年问的是两个已写好的前景选哪一个;1981 年问的是同一结果集被写成救活或死亡之后,选择会不会反转。不要把 1979 年的三千对八成四千倒填进亚洲疾病。
- 框架效应:现象页转述这条捷径在判断与沟通里的位置,并已经点名 1981。本页保存的是 Science 封面自己的点:一百五十二人对一百五十五人的百分之七十二对百分之二十二,甲加丁的百分之七十三,合成题上的百分之百,丢票百分之四十六对丢现金百分之八十八。把后来的属性框架或竞选口号当成 1981 年的问卷,会把类型学偷换成数据。
- 特沃斯基与卡尼曼 1974:1974 年量的是不确定判断里的启发式,因变量是概率、频率与数值估计。1981 年量的是风险选择,因变量是选哪一个方案。文末把 1974 年放进判断误差的文献清单,并不把亚洲疾病写成代表性作业。读 1981 年,是读框架怎样让同一结果集在选择上反转。
- 知情同意:这篇报告的负担是读一道假设方案并勾选,落在当时的大学生与作者身上。把同一套材料改写成班级表演、未成年人纠偏课,或改成只给一种框架的医疗同意书,负担就转移到没有同等理论知情、也未必能拒绝的人身上。读 1981 年,是读决策怎样被写成对框架的选择;不是取得对他人做同等选择作业、或用单一框架去推动手术与投票的许可证。
- 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3 预测:1973 年把“他会落进哪一类”写成对代表性的判断,基础比率在简述出现后被丢掉。1981 年把“你要哪一个方案”写成对框架的评价,不变性在表述改写后被丢掉。缺席的规范量不同:一个是先验,一个是描述不变性。不要把汤姆·W 倒填进六百人的救活与死亡。
参考文献
- Tversky, Amos, and Daniel Kahneman. “The Framing of Decisions and the Psychology of Choice.” Science 211, no. 4481 (1981): 453–458. doi:10.1126/science.7455683.
- Kahneman, Daniel, and Amos Tversky. “Prospect Theory: An Analysis of Decision under Risk.” Econometrica 47, no. 2 (1979): 263–291. doi:10.2307/1914185. 见 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9。
- Tversky, Amos, and Daniel Kahneman. “Judgment under Uncertainty: Heuristics and Biases.” Science 185, no. 4157 (1974): 1124–1131. doi:10.1126/science.185.4157.1124. 见 特沃斯基与卡尼曼 1974。
- Kahneman, Daniel, and Amos Tversky. “Choices, Values, and Frames.” American Psychologist 39, no. 4 (1984): 341–350. doi:10.1037/0003-066X.39.4.341. 后来的汇编,不是本封面。
- Allais, Maurice. “Le Comportement de l’Homme Rationnel devant le Risque.” Econometrica 21, no. 4 (1953): 503–546. doi:10.2307/1907929.
- Thaler, Richard. “Toward a Positive Theory of Consumer Choice.” Journal of Economic Behavior & Organization 1, no. 1 (1980): 39–60. doi:10.1016/0167-2681(80)90051-7.
- Eraker, Stephen A., and Harold C. Sox. “Assessment of Patients’ Preferences for Therapeutic Outcomes.” Medical Decision Making 1, no. 1 (1981): 29–39. doi:10.1177/0272989X8100100105.
- McGlothlin, William H. “Stability of Choices among Uncertain Alternatives.”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ology 69, no. 4 (1956): 604–612. doi:10.2307/1419083.
- von Neumann, John, and Oskar Morgenstern. Theory of Games and Economic Behavior.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47.
延伸阅读
- 与 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1979、框架效应 对读:把价值函数留在 1979 年,把现象转述留在效应页,把亚洲疾病的装置留在本封面。
- 与 特沃斯基与卡尼曼 1974、1973 年预测、1973 年可得性 对读:把判断启发式留在那些封面,不要焊成同一篇 1981 年选择论文。
- 与 阿莫斯·特沃斯基、丹尼尔·卡尼曼 对读:把合作年表扣回各篇的因变量与作者顺序;1981 年是特沃斯基领衔的 Science。
- 1984 年《美国心理学家》那篇汇编:当作后来邻居,而不是把 211 卷 453–458 页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