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 返回思想实验
语言哲学1905 年约 18 分钟阅读

论指称

On Denoting

伯特兰·罗素
罗素摹状词指称法国国王逻辑形式

这是什么,这不是什么

这是一则关于限定摹状词并不单独负载意义、必须拆成存在、唯一与谓词三项合取,以及空描述句因第一项为假而整句为假的印刷论证。

一九〇五年十月,伯特兰·阿瑟·威廉·罗素(Bertrand Arthur William Russell)在《心灵》(Mind)第十四卷第五十六期发表《论指称》("On Denoting"),页码四百七十九至四百九十三,DOI 10.1093/mind/XIV.4.479。

对象钉在他写下的那套分析:指谓短语凭形式指谓,本身没有独立意义;含定冠词的句子要写成「至少有一个、至多有一个、并且它如何如何」;「当今法国国王是秃头」因存在合取支失败而为假;年份钉在一九〇五,因为那是这十五页第一次印成铅字的年份。

对象钉在印本里已经摊开的英文——the present King of France、Scott was the author of Waverley、格雷《挽歌》的第一行——不钉在后来课堂上被改写成「去法国找国王」的口头剧本。

它不是一九五〇年《论指称》("On Referring")的封面:那一篇印在《心灵》第五十九卷第二三五期,要压的是语句与使用必须拆开,预设落空时陈述无真值,指称是人用表达式去做的事。

一九〇五年要压的不是使用税则,而是空的限定摹状词进入逻辑形式以后,整句已经有真值,并且那真值是假。

把十五页听成预设理论的预习,会把合取展开交还给说话人;邻居必须对照,封面不能替换。

它不是指称与限定摹状词:一九六六年要压的是同一句「史密斯的凶手」在同一句子里仍有归属性与指称性两种工作,现场的样本是尸体与马丁尼杯,一九〇五年还没有这把刀。

罗素要拆的是指谓短语的逻辑形式;唐纳兰后头要拆的是即便承认使用,描述不契合时仍可能挑出那一个人。

把一九〇五年听成两种用法的预习,是把六十一年后面具倒填进原装铅字;封面是三项合取,不是归属性对指称性。

它不是罗素思想家人名页的封面:人名页要压一生骨架,一九〇三年《数学原则》、一九一〇至一九一三年《数学原理》、反战入狱、一九五〇年诺贝尔文学奖,以及逻辑原子主义,本页只领走一九〇五年这一刀。

把短文听成生平注释,会把三项合取焊回履历;封面是《论指称》,不是传记。

它更不是弗雷格一八九二年《论涵义与指称》的封面:那一篇要压的是专名的涵义(Sinn)与所指(Bedeutung)两层,以及同一对象何以能配两条不同的给出方式。

一九〇五年讨论过这套区分,却拒绝让指谓短语自己带着一层可孤立的涵义走进命题;封面是指谓短语的语境定义,不是涵义对所指。

它同样不是命名与必然性:一九八〇年要压专名与严格指示词,现场没有「当今法国国王是秃头」这张铅字收据。

破除误解

  1. 第一种最快的读法是:罗素宣布「法国国王」这个短语指着一个不存在的东西,然后再说关于它的话为假,这把分析听成对象清单。

他要压的不是空名仍有所指,而是这个短语在孤立时根本没有意义,也不贡献一个幽灵对象;意义属于整句,账单写在量词上。

把整页听成迈农式对象目录的修订版,等于拒绝进入装置。

第二种读法是:没有法国国王时,那句话变成无意义的噪声,像口误或乱码;印本反复说反话。

句子有意义,因为它已经被展开成一项可判定的合取;三项里第一项为假,整句为假。

把「为假」听成这句话没有意义,会把意义功能与真值功能重新焊死,而这正是他要从迈农那里切开的那一刀。

第三种读法是:这就是斯特劳森后来讲的预设,只是还没写出那个术语;年份焊错了,刀口也焊错了。

一九〇五年争的是空位出现时陈述有没有真值,以及真值如何由存在合取支决定;一九五〇年争的是真假能不能写在句子类型上,还是必须写在某一次使用上。

把两篇焊成一套摹状词理论,会把整句为假错接到既不真也不假上;空位在一九〇五年进假,不是进间隙。

第四种读法最像课堂剧本:两组同学分别扮演「有国王」与「没有国王」,再投票这句话算真还是算假;印本里的证据是铅字本身。

一九〇五年十月那一期把the present King of France印在纸上,旁边还印着当时在位的the present King of England。

你可以抄到黑板上,三项合取已经在;你不能从排版里读出一次扮演,也不能读出一个教室投票。

把整页听成角色扮演讲义,会把印刷证据听成教具;法国国王不是道具,是印出来的句子。

印本里的装置

短文先给「指谓短语」下了一条只凭形式的定义:a man、some man、any man、every man、all men、the present King of England、the present King of France、二十世纪第一瞬太阳系的质心、地球绕日与太阳绕地,都被写成同一类表达式。

短语可以指谓却不指谓任何东西,例如当时的法国国王;可以钉住一个确定对象,例如当时的英国国王;也可以含糊地指谓,例如「一个人」。

解释的困难全部来自错误分析含这类短语的命题;他给出的原则很窄:指谓短语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但每一个其语词表达里出现这类短语的命题都有意义。

变元被当成根本概念;C(x)是一个命题函项,再问C(x)是否恒真、是否有时真。

「一切」「无」「某物」这些最原始的指谓短语,并不被假定在孤立时有意义;意义被派给含它们的整句。

限定摹状词是这套展开里最硬的零件:「那个如此这般的是如此这般」要写成三项合取,至少有一个东西是那个如此这般的,至多有一个东西是,并且它具有所说的谓词。

「威弗利的作者是诗人」因而不是把一个叫「威弗利的作者」的专名塞进谓词,而是说:并非对所有x都假「x写了《威弗利》」,并且对所有y而言若y写了《威弗利》则y与x同一,并且x是诗人;没有满足者,第一项为假,整句为假。

纸面上最硬的三块证据,是他用来压这套分析的三个谜,而不是后来课堂上的短剧;第一块是同一性,若a等于b,则凡对其中一个为真的也对另一个为真。

乔治四世想知道司各特是不是《威弗利》的作者;若「《威弗利》的作者」只是司各特的另一个名字,则他想知道的不过是司各特是不是司各特。

印本讥讽说,对同一律的兴趣很难算到那位「欧洲第一绅士」头上;谜不在宫廷逸事,而在若摹状词是名字,身份问句会塌成重言式,若它不是名字,问句如何还能关于那个人。

第二块是排中:按排中律,「A是B」与「A不是B」必有一真,于是「当今法国国王是秃头」与「当今法国国王不是秃头」必有一真;可是若把秃头者与非秃头者点名造册,两边都不会出现当今法国国王。

印本加了一句针对黑格尔派的刺:喜欢综合的人多半会断定他戴假发。

第三块是不存在:若A异于B,则「A与B的差别」指谓某物;若并非如此,则它不指谓任何东西;一个非存在者如何能充当命题的主词,「法国当今没有国王」听起来像在谈论某个并不存在的人。

迈农的方案是给圆的方与金山也派对象;罗素要的是主词位置上的摹状词并不贡献对象,只贡献量词结构。

装置还把否定的范围写成初现与次现:「法国国王不是秃头」可以是存在唯一的法国国王并且他不是秃头——此时描述取初现,整句仍假,因为存在项失败。

它也可以是并非「存在唯一的法国国王并且他是秃头」——此时描述取次现,整句为真,因为被否定的是那一整项合取。

排中之谜靠这次现真句解散:你不必在秃头册与非秃头册里找到那个人,也可以有一句为真的否定;「当今法国国王是秃头」本身没有次现可逃,存在合取支失败,整句为假。

弗雷格的涵义与所指在文中被当作对手理论来检讨,不是当作本页封面:若指谓短语既有涵义又有所指,并且这两层都可以走进命题,格雷《挽歌》第一行那一段就会把「短语的意义」与「短语所指的东西」缠成无法稳定改写的嵌套。

罗素的对策是拒绝让短语在孤立时有意义:走进命题的不是一个涵义对象,而是量词与命题函项。

亲知与摹状知识在文首被点到——太阳系质心只能通过描述被知道——但那是认识论后果,不是这十五页要结算的税则;纸面装置到此为止。

它宣布的是:把限定摹状词当成名字,会把同一性问句、排中律与不存在主词三件事同时写坏;写成三项合取以后,「当今法国国王是秃头」因第一项为假而整句为假。

为什么两造都可以像有理

先看现场那句:把印在《心灵》上的英文句子听成已经在谈某个法国人,会让「短语本身没有意义」这一层交出去。

把三项合选取成只是把同一句子又念了一遍,又会让「这一次有没有满足者」这一层交出去;否认这里有任何差别,负担极重。

再看空位:若没有国王就整句无意义,又与谁都读得懂、并且已经能判定为假相撞;若没有国王就既不真也不假,排中律在形式语言里要让出空位。

两造各自看起来无可指摘;悖论感来自同一套「这句话」被要求同时当一个单独有所指的主词,与一次尚未展开的量词句。

弗雷格这一造保住的是涵义:两个摹状词可以钉住同一对象而仍有不同给出方式,否则乔治四世的那一问会塌成「司各特是司各特」。

反对者会说,若把涵义再当成命题里的一个对象,格雷《挽歌》那段嵌套就会把谈论短语的意义与谈论它所标出的那一行缠死。

账单要问的是:你需要的是给出方式,还是禁止短语孤立地有意义。

迈农这一造保住的是语法主词:「金山不存在」看起来仍在说那个山;给非存在者也派对象,主词就不会落空;罗素要付的代价是逻辑里会出现既圆又方的对象,矛盾被放进世界。

反对者也可以攻三项合取本身太凶:日常听者面对空描述,第一反应往往是「没有这样的人」,而不是给整句投反对票;论指称后来把这层反应写成预设失败。

这些是真问题,本页不必替后人选边;只需要看见一九〇五年要求限定摹状词的指谓在充当主词之前,先经得起存在、唯一与谓词三刀,并且空位进假而不是进对象目录。

钉住什么,不要假装已经结算

把两造写成罗素算对了、涵义理论从此作废、真值间隙永远不许进门,会把对象说成一九〇五年已经封卷;文献里没有这种结算。

一九〇五年的索引是:指谓短语凭形式指谓、本身没有意义;限定摹状词展开为存在、唯一与谓词三项合取;没有满足者则存在项失败、整句为假;否定的初现与次现可以拆开排中之谜;同一性问句靠次现保住想知道的不是同一律。

一条刀是斯特劳森一九五〇年送过来的:句子、使用与说出被切开以后,空位不再一律等于整句为假,预设落空,这一次使用既不真也不假;那是另一套装置,不是这篇的附录。

一条刀是唐纳兰一九六六年送过来的:归属性与指称性被切开以后,描述不契合不再一律毁掉指称。

一条刀改走专名:命名与必然性问名字是否伪装的摹状词;一九〇五年的定冠词税则并不自动给出因果—历史图景。

还有一条更软的逃路:承认量词展开,因而宣布争论只是口头的,罗素谈句子,后来的人谈说话人;若空的限定摹状词仍要进真值理论,压力不会因为改叫「语用」而消失。

你仍须说明:听者拒收的那一层,是合取里失败的存在支,还是一次没有做成的陈述;印本只把名字理论拆开。

本页停在已经写死的那一刀上:争论的不是人们会不会用「那个如此这般的」去认人,而是限定摹状词是否必须在语境里被写成存在、唯一与谓词的合取,以及没有满足者时整句是否已经为假。

一九〇五年说:必须这样写;没有满足者,整句为假;法国国王留在铅字上,不是留在教室短剧里。

跨域连接

  • 罗素:人名页要压逻辑原子主义、《数学原理》与公共生活的一生骨架,现场是履历;本页只领走一九〇五年《心灵》那十五页,把限定摹状词写成存在、唯一与谓词的合取,并把空描述送进假,用传记去给论文当目录,等于把履历认成封面。
  • 一九五〇年《论指称》:两边都从法国国王起步,账单不是同一张;一九五〇年要压语句与使用、预设落空则无真值,铅字里的展品是尚未作出陈述的句子;一九〇五年要压三项合取与整句为假,用预设去给一九〇五年当目录,等于把四十五年后面具倒填进量词展开。
  • 指称与限定摹状词:两边都谈限定摹状词能否钉住人,现场不是同一个;一九六六年要压归属性与指称性两种工作,空位与误述可以分叉;一九〇五年还没有史密斯的凶手与马丁尼杯,用两种用法去给罗素当附录,等于把六十一年后面具倒填进原装铅字。
  • 语言哲学:领域页要压含义与指称、摹状词与真值条件这条二十世纪主线;本页只领走主线里一枚零件,即定冠词短语的语境定义与空位进假,用领域地图去给一九〇五年当目录,会把一篇十五页的税则辩论焊成学派巡礼。
  • 弗雷格:一八九二年要压涵义与所指,给同一对象两条给出方式,以免「晨星是昏星」塌成重言式;一九〇五年把这套区分收成对手,却拒绝让指谓短语带着可孤立的涵义走进命题,用《论涵义与指称》去给本页当封面,会把量词展开错听成涵义理论的续篇。
  • 命名与必然性:两边都谈描述能不能决定指谁,现场不是同一个;一九八〇年要压专名是否严格指示词,以及必然性是否必须与先天同进同出;一九〇五年要压定冠词短语在空位时的真值地位,用严格指示词去给罗素当附录,等于把七十五年后的名字理论倒填进三项合取。
  • 语义学:形式语义学给语句写真值条件,常常先假定「那个F」要么有唯一满足者并为真,要么没有并为假;罗素问的是这套值必须写在展开后的合取上,而不是写在一个伪装成名字的短语上,把一九〇五年听成语义学应当关门,会把负担转移错听成学科禁令。

参考文献

  • Russell, Bertrand. "On Denoting." Mind 14, no. 56 (October 1905): 479–493. doi: 10.1093/mind/XIV.4.479.
  • Frege, Gottlob. "Über Sinn und Bedeutung." Zeitschrift für Philosophie und philosophische Kritik 100 (1892): 25–50.
  • Strawson, P. F. "On Referring." Mind 59, no. 235 (1950): 320–344. doi: 10.1093/mind/LIX.235.320.
  • Russell, Bertrand. "Mr. Strawson on Referring." Mind 66, no. 263 (1957): 385–389.
  • Donnellan, Keith S. "Reference and Definite Descriptions." The Philosophical Review 75, no. 3 (1966): 281–304. doi: 10.2307/2183143.

延伸阅读

  • Russell, Bertrand. Introduction to Mathematical Philosophy. London: George Allen & Unwin, 1919.
  • Whitehead, Alfred North, and Bertrand Russell. Principia Mathematica. 3 vol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10–1913.
  • Neale, Stephen. Descriptions. Cambridge, MA: MIT Press, 1990.
  • Kripke, Saul A. Naming and Necessity.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0.
  • Meinong, Alexius. "Über Gegenstandstheorie." In Untersuchungen zur Gegenstandstheorie und Psychologie, edited by Alexius Meinong, 1–51. Leipzig: Johann Ambrosius Barth, 1904.
  • Kaplan, David. "Dthat." In Syntax and Semantics 9: Pragmatics, edited by Peter Cole, 221–243.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1978.

相关内容 · rela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