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危机改变宗教公众了吗
Has the Climate Crisis Changed Religious Publics
2023 年 10 月 4 日，教宗方济各发布宗座劝谕《Laudate Deum》，作为 2015 年通谕《Laudato si’》的续篇，并明确对准即将召开的迪拜 COP28。他要求能源转型的承诺必须有效、有约束力、可监测，并警告：若大会只重复 1992 年以来的姿态，将是一次严重失望。两个月后，COP28 出现了气候大会史上第一个设在核心场地的“信仰馆”（Faith Pavilion）。方济各因病未能成行，仍以视频向馆方致辞，并强调这是宗教团体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进入缔约方会议的中心。
制度信号很强。开放问题是：这些文件、馆舍和跨宗教声明，有没有改写信徒公众的气候态度与行为，还是主要改写了精英外交的嘉宾名单。
破除误解
误解
第一个误解，是把通谕写成已经动员了十三亿天主教徒。实情通谕是教导文件，不是自动生效的态度开关。美国皮尤 2022 年 4 月的调查显示：高度宗教性的成年人里，只有 42% 把气候变化视为极其或非常严重的问题，最低宗教承诺群体里这一比例是 72%；有宗教归属者整体为 52%，无归属者为 70%。文件与问卷之间隔着政党、媒体和教会地方结构。
误解
第二个误解，是把“宗教的人更不关心气候”写成教义结论。实情皮尤把主因写成政党：民主党及偏向民主党者中 83% 认为气候问题极其/非常严重，共和党及偏向共和党者只有 25%。高度宗教的美国人更常倾向共和党，于是宗教性看起来像气候怀疑。同一调查里，约 80% 有宗教归属者同意“上帝赋予人类保护地球的责任”。管家语言可以很高，气候问题的优先级仍然可以很低。
误解
第三个误解，是把信仰馆写成“宗教界已经团结”。实情馆方由穆斯林长老理事会等伙伴与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共同支持，展示的是外交可通约的语言。各国福音派、石油产地的教会、以及把气候政策写成对生活方式的攻击的讲道，并不在同一份新闻稿里。可见的跨宗教共识，常常是被选进会场的那一层。
现场：文件、政党与祈祷
《Laudato si’》把气候写成穷人和受造界的共同呼喊，并批评“技术统治范式”。《Laudate Deum》把时间尺度收紧，点名化石燃料扩张，并把 COP28 写成一次可失败的政治试验。耶鲁宗教与生态论坛等机构随后把两份文件当成课程与行动网络的文本。这是精英—教育层的扩散，可以用课程注册和教区计划来追踪，不能用全国态度的瞬时跳升来证明。
皮尤 2022 年还测量了宗教宇宙论。约 72% 的美国人说地球是神圣的，无归属者里也有约三分之二这样说，只是归因不同：有神论者更常说因为上帝创造，无归属者更常说因为生命依赖它。约 42% 有宗教归属者在过去一年为环境祈祷。祈祷是实践指标，但它在调查清单上低于减少食物浪费、减少塑料等日常行为。宗教语言的高同意，并不自动变成高成本的政治行为。
高度宗教且深切关注气候的人，约占美国成年人口的 8%。他们内部传统混杂：福音派、天主教、历史黑人新教、主线新教都有。高度宗教且不太关注的人略多（约 11%），其中福音派比例更高，并且 83% 倾向共和党。两条宗教性相同、气候态度相反的公众，被政党切开。把“基督教”当成气候政治的自变量，会把这道切口缝上。
全球南方的宗教气候政治更不能用美国政党来代替。小岛屿国家的教会把海平面写成生存；石油出口国的宗教建制可能把转型写成对地租的威胁。伊斯兰环保宣言、印度教与佛教的生态诠释、以及原住民的土地宇宙论，进入国际场合时往往被收成“信仰视角”一栏。收编能提高可见性，也可能把地方土地冲突翻译成无害的灵性语言。
谁在做、做到了哪一步
| 层 | 2020s 可见产物 | 能检验什么 |
|---|---|---|
| 教义—外交 | 《Laudate Deum》（2023）；COP28 信仰馆 | 建制是否把气候写成宗教义务 |
| 调查 | 皮尤 2022 宗教×环境 | 态度是否被政党主导 |
| 行动网络 | 教区减碳、跨宗教 vigils | 地方组织是否把文件变成预算 |
| 诉讼与投资 | 教会减持化石燃料、气候诉讼中的宗教原告 | 制度资金是否移动 |
玛丽·伊夫琳·塔克等人代表的宗教与生态学术，长期把各传统的宇宙论写成生态伦理资源。2020 年代的新情况是：资源已经被最高层引用，但美国问卷仍显示宗教承诺与气候紧迫感负相关。这不一定证伪宇宙论文献；它说明从经典到投票之间，隔着党派线索和能源利益。研究设计若只做文本比较，会把文件当成公众。
行为层仍然最薄。减少肉食、改变出行、支持碳价，这些高成本项目在高度宗教群体中的分布，不能从“地球是神圣的”那道题推出。若管家语言只提高了低成本的同意与祈祷，而没有改变能源政治的联盟，那么通谕的历史作用可能主要在外交合法性，而不是在选民重组。两种作用都可以真实，但要分开写。
代价与争议
把宗教写成气候解决方案，会忽略宗教建制也是地主、投资者和雇主。减持化石燃料的教会与仍从地租获益的教会可以并存。把前者写成“真正的信仰”，是认信，不是描述。把后者写成“宗教必然亲化石”，同样越过证据。
把气候怀疑写成宗教，会放过政党与地区能源经济。皮尤的分项显示：福音派更常说“有更大的问题”或“上帝掌管气候”作为不把气候视为严重问题的理由。这些句子是正当化，未必是宇宙论上的第一原因。正当化一旦被政党供货，就会显得像教义。
还有代际伦理。哲学上的非同一性问题与贴现，不会因为通谕使用了“对后代的罪”这样的语言就消失。宗教公众或许比功利计算更容易接受对未出生者的义务，但这是可检验的态度命题，不是自动定理。把劝谕当成已经解决代际正义，会把神学修辞写成政策评估。
未知的边界
- 《Laudate Deum》之后，天主教徒的气候态度是否出现可识别的队列变化？还缺少 2023 年后、能分开党派的跨国追踪。
- 信仰馆会不会成为 COP 的常设装置，还是一次东道主外交？
- 原住民宇宙论进入气候治理后，土地权利是否实质增加，还是主要增加了仪式性的开幕词？
- 高宗教性、高气候关注的那 8% 美国人，能否在本传统内部改变讲道与投资，而不只是成为跨宗教会议的代表？
跨域连接
- 气候正义与代际伦理：通谕把伤害写成对穷人与未来者的结构罪。哲学要问权利承担者是谁；宗教研究要问这些句子如何进入讲道与投票。两问不要互相代替，否则会把一次讲道写成已经完成的分配改革。
- 气候临界点：地球科学给出的是系统阈值。宗教公众讨论常把阈值道德化成悔改期限。道德化能动员，也能把不确定的概率写成预言，从而在预测失败时伤害信任。
- 宗教与政治：美国的气候态度首先沿党派断裂。宗教变量若在回归里不控制党派，就会把共和党写成基督教，也会把教义差异写成气候科学分歧。
- 宗教与科学：管家语言与人类世科学可以并存于同一受访者。冲突叙事——科学多一点、宗教少一点——解释不了多数人同意保护地球、同时只有少数人把气候当成头等严重问题。
- 碳定价：讲道里的悔改若要变成减排，最终仍要碰到价格、配额与返还。碳价把损害送回排放者的成本函数，却不能自动创造宗教共同体内部的公平分担；没有返还设计，道德动员会停在态度层。
- 公共卫生：热浪、烟雾与媒介疾病首先打在暴露最高的社区。把气候写成抽象末世，会看丢已经可测的超额就诊；公共卫生把伤害从预言改写成监测与预警的时间表。
参考文献
- Francis. Laudate Deum: Apostolic Exhortation on the Climate Crisis. 4 Oct 2023.
- Pew Research Center. How Religion Intersects With Americans’ Views on the Environment. 17 Nov 2022.
- Francis. Address at the inauguration of the Faith Pavilion, Expo City, Dubai. 3 Dec 2023.
- Jenkins, Willis, Evan Berry, and Luke Beck Kreider. “Religion and Climate Change.” Annual Review of Environment and Resources 43 (2018): 85–108. DOI: 10.1146/annurev-environ-102017-025855.
延伸阅读
- Francis. Laudato si’: On Care for Our Common Home. 24 May 2015.
- Yale Forum on Religion and Ecology. Laudate Deum 文献汇编（2023–2024）。
- Alper, Becka A. 皮尤 2022 年报告的完整方法与分宗教传统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