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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与记忆约翰·弗拉维尔、托马斯·纳尔逊、阿舍尔·科里亚特、米歇尔·齐约 16 分钟阅读

元认知是一种判断

Metacognition Is a Judgment

元认知学习判断自我解释校准监控

1979 年,约翰·弗拉维尔在《美国心理学家》上把元认知写成关于认知的知识与监控。儿童开始能说“这个我还不会”,并据此改变策略,这件事本身就是发展事实。它不是心灵鸡汤里的“学会学习”。判断会错。错的判断也会指导下一分钟的复习。

后来的实验室把这句口语变成可记录的量表:学习判断、知道感、提取信心。托马斯·纳尔逊与路易斯·纳伦斯给出监控与控制的框架:人对自己记忆状态的估计,会分配时间。阿舍尔·科里亚特则追问判断依据什么线索——加工流畅,还是真正的提取。流畅常被误当成学会。课堂里“看懂了”的瞬间,经常只是流畅。

破除误解

  1. 误解第一个误解,是元认知等于更努力的反省人格。

    实情人格词不能代替操作:在何时、对哪一项表现、做了何种估计,估计与真实成绩差多少。没有校准数据的“反思周记”,可能只是写作练习。

  2. 误解第二个误解,是教学生说“我用了思维导图”就是元认知教学。

    实情策略名词可以背下来,判断却仍可能不准。米歇尔·齐 1989 年前后关于自我解释的研究指出:成功的学习者会在例题缺口处生成理由,而不是复述步骤。生成理由是加工,贴标签是表演。

  3. 误解第三个误解,是信心高就是学得好。

    实情流畅的讲解、高亮的笔记和刚刚看过的例题,都会抬升信心。延迟之后再测,信心与成绩的相关常常下降。把课堂结尾的“都懂了吗”当成证据,测量的是顺从,不是校准。

核心:监控是推断,控制是分配

元认知的合法句子是:人对自己认知状态做推断,并据此分配时间、求助或放弃。推断使用线索。线索可以是提取是否费力、答案是否来得快、材料是否眼熟。眼熟特别会骗人。重复阅读让纸面变熟,却可能没有增加可独立提取的痕迹。于是出现“笔记很完整、测验很空”的结构,而不是神秘的临场失常。

校准指判断与实际表现的吻合。一个人可以整体过自信,也可以只在某类题上过自信。过自信会让人过早停止练习;过自卑会让人把时间耗在已经会的项目上。教学若只鼓励“要有自信”,可能恶化校准。教学若只打击自信,可能让学生停止提取尝试。两者都把判断当成道德,而不是当成可训练的推断。

控制是判断的下游。决定再读一页、决定做提取练习、决定去问同学,都是控制。实验室可以分开测量监控准确性与控制质量。课堂很难分得那么干净,因为时间表会替学生做决定:下课铃一响,控制权被制度收回。于是学校里的元认知,永远嵌在课表里。没有空档的反思,只是把监控留到回家——而家庭时间并不均等。

自我解释把元认知接到具体材料。学生对着一道已解例题,说出为什么这一步合法。缺口处的解释,比完整复述更能暴露未理解的约束。齐的传统强调:解释是生成,不是朗读。生成会增加负荷,所以它与工作记忆限制互相卡住。对新手,完整的自我解释可能太贵;对已有部分图式的人,它才是便宜的诊断。

现场里,判断显形为举手、订正和“我觉得会了”。教师若把举手当成掌握证据,收集的是公开表演。匿名的一分钟提取,收集的是另一类证据。两类证据都可以用,但要标明。形成性评价若变成积分竞赛,学生会学习如何表演判断,而不是如何校准判断。那是制度对构念的污染,后面评估篇会接着写。

涉及儿童元认知的实验应核对该论文的伦理审查信息。本篇讨论已发表的构念与课堂含义,不提供把未成年人当作未审查被试的程序,也不提供可被拿去“测谁自信不足”的量表操作手册。

把元认知写成判断,还有一个政策后果:不能用一次自我评估替代对机会的测量。一个在补习里反复见过原题的学生,流畅更高,判断更满。一个第一次见这类表征的学生,判断更空。空不一定是监控缺陷。它可能是课程机会从未到达。用元认知干预去覆盖机会缺口,会把制度问题写成心理技能问题。

把元认知写成判断,要求作业设计露出可校准的缝。若每道题都立刻给完整解答,学生没有机会把“我觉得会了”与真实提取对照。若从不给任何答案,判断又缺少外部锚。缝的宽度是教学决策:先提取,再对照,再解释差距。课表若只留下对答案的三十秒,校准被压缩成点头。时间组织再一次决定构念能否存在。

考试评论课常常浪费校准机会。教师按自己的难点顺序讲,学生按自己的错题顺序听,两条顺序很少重合。更可核对的安排是:让学生先标出自己以为会的错题,再看这些题的实际结果。惊讶本身是数据。把惊讶写成丢脸,学生下次会改口,判断被社交风险改写。课堂作为公开评价的时间,会污染监控。

家庭作业里的“自己检查”,常常没有对照标准,于是判断在空转。学校若把检查标准只印在教师用书上,学生便无法校准。把标准公开,不等于把答案提前送出;它是让差距可被看见。没有可见差距的反思,只是作文。

约翰·弗拉维尔 1979 年把元认知写成对认知的知识与监控。托马斯·纳尔逊与路易斯·纳伦斯 1990 年把判断拆成监控与控制:人对自己知道什么的估计,以及据此决定继续读、停止或改策略。拆开之后,课堂里的“我觉得会了”不再是性格。它是一种判断,会用错线索。流畅、刚看过的板书、高亮笔记,都会把熟悉写成已经能提取。阿舍尔·科里亚特强调线索利用:判断用的是当时可及的线索,不是脑内录像。延迟判断往往比刚学完立刻判断更准,因为即时流畅被拿掉了一部分。课表很少留下延迟判断的缝。缝一被铃声切掉,学生只能用即时流畅当证据。证据很满。满不是校准。约翰·邓洛斯基等人后来反复写出:学习者常对提取练习和间隔评价过低,对重复阅读和高亮评价过高。评价方向与长期痕迹相反。相反不是因为学生不负责。负责叙事覆盖了线索。教学若要校准,必须让判断碰到反例:你以为会了的那道,延迟提取失败。反例需要安全。安全一消失,学生改口,监控数据测量的是顺从。

把元认知写成判断,还要挡住一种干预工业:把“学会学习”课当成可迁移的心智升级,却不声明任务、提示和延迟证据。近任务上的提示可以立刻改善表现。跨学期、跨学科的远迁移更不稳定。不稳定不是禁止提示。它是禁止把校本海报写成已经改了判断装置。装置仍在作业缝、对照标准和公开承认不会的风险里。风险由评价制度设定。高利害系统里,承认不会是危险动作。危险动作不会被自愿报告。于是元认知测量若只靠公开发言,测到的是面子,不是监控。面子是社交条件。条件必须写进方法,不能写成某地文化本质。本质句会取消制度零件:匿名提取、低风险订正、把标准公开而不把答案提前送尽。零件比性格训练便宜,也更可对质。

托马斯·纳尔逊与约翰·邓洛斯基1991年把学习判断的时机写成准确度条件。刚学完就做的判断,容易吃到编码流畅的光;隔一段时间、在不能偷看材料时再判断,预测后来回忆会准得多。这不是人格更谦虚,而是线索换了。课堂结尾那句都懂了吗,测到的往往是刚看过的流畅和公开顺从,延迟再问不看笔记你能写出这一步吗,才更接近监控。

约翰·邓洛斯基与凯瑟琳·罗森2012年指出,过自信会让人过早停止练习,从而损害保持。学习判断偏乐观时,控制下游会分配太少的提取。把自信当品德来鼓励,可能让校准更差;打击自信当品德,又可能让人停止尝试提取。弗拉维尔的监控从一开始就不是自我感觉良好,它是关于认知状态的推断,推断会错,错的判断仍会指挥下一分钟。

再学时间的分配,是控制段最容易被乐观判断带偏的地方。人往往去复看自己觉得还不会的项目,若判断被流畅抬高,真正不稳的项目反而被跳过。把再学写成多努力,会看丢努力花在了错误的项目上。校准要回答的是学哪一项,不只是学多久,这不是反省人格的标签。

争议

争议的第一线,是元认知训练的远迁移。近任务上的提示可以立刻改善表现;跨学科、跨学期的“学会学习课”效应则更不稳定。把校本课程写成已证实的通用心智升级,需要比海报更硬的延迟证据。

第二线是口语报告的地位。有人认为口头策略是认知的窗口;有人认为它是事后合理化。两种态度都该限制自己:报告是一种表现,不是脑内录像。

第三线是文化与面子。公开承认“不会”在有些课堂是安全的,在有些课堂是危险的。监控数据若只来自公开发言,测量的是风险,不是知识。这不是用文化本质解释分数,而是标明报告条件。

口语报告的地位不能用站队解决。报告可以提供策略线索,也可以是事后合理化。合理化仍是数据:它显示学生认为什么样的说法在这个课堂里合法。合法说法若只允许“我懂了”,监控会被礼貌缝上。缝上之后,教师只能靠神情。神情不能被另一名观察者重复。可重复的是:延迟提取、变式、以及判断与结果的差距表。表可以很简单。简单不是没有科学。科学在这里拒绝把信心当真理标准。信心是线索。线索可以校正。校正需要对照,对照需要时间。时间再次把元认知接到课堂作为被组织的时间:没有缝,构念无法存在。存在之后,仍不能用一次自我评估替代对课程机会的测量。机会从未到达的人,空的判断不是缺陷人格。人格鉴定比补一次机会便宜。便宜会反复获胜。获胜不是监控已经失败。失败的是把制度缺口写成心理技能缺口。

把判断写成可校准的作业缝,也挡住了用元认知课覆盖分流的诱惑。分班之后,被标成落后的学生会被要求“更会反思”。反思若没有对照标准和可懂的目标,只会生产自我责备的作文。作文很像监控。监控测量的是差距可见且安全。安全由评价风险设定。风险一高,落后标签下的学生更不会报告不会。不报告随后被写成没有元认知。没有元认知再被用来证明分班正确。闭环再次出现。拆闭环仍是低风险提取、公开标准、以及不把一次自我评估写成机会已经到达。机会是课程零件。零件不在,技能训练课只是把制度问题翻译成心理学术语。术语可以很新。新不是证据。证据仍是:判断与延迟结果的差距有没有被看见,看见之后下一次策略有没有改。改策略是控制。控制依赖于监控。监控依赖于缝。缝依赖于课表。课表是制度。制度不改,元认知课会成为新的填表。

延迟判断之所以往往更准,是因为即时流畅被拿掉了一部分。课表若在刚讲完的三十秒内要求“你会了吗”,收集的几乎一定是流畅。流畅很满。满会进入教师的确认偏误:我讲的时候他们都会。都会测量的是线索还在。线索被铃声拿走之后,判断才会碰到真正的提取。碰到提取需要合法的缝。缝可以被匿名一分钟纸提供,也可以被低风险订正提供。提供之后,仍要把差距当成数据而不是丢脸。丢脸一进场,下一轮判断会改口。改口的数据集再漂亮,也不是监控。监控要求人敢把“我以为会了”和失败放在同一张表上。表是作业设计。设计是制度零件。零件不出现,学会学习课只会增加新的作文题目。

邓洛斯基等人 2013 年的技术综述把提取与间隔列为更值得用的技术,把重复阅读与高亮列为学习者更偏好、长期更弱的技术。偏好方向与痕迹方向相反,正是判断用错线索的现场版。现场版不能靠性格课纠正。纠正要让两种技术的延迟结果被看见。看见需要时间。时间来自课表。

跨域连接

  • 元认知训练:心理学知识库把训练写成任务、提示与迁移范围。教育学要借的是范围声明,而不是把训练课当成性格改造。没有延迟证据的校本“学会学习”,仍是海报。海报式学会学习课若没有延迟测验,就不能声称改了判断。
  • 确认偏误:人会寻找支持自己已会的证据。订正本若只抄正确答案,监控就被偏误收编。要校准,必须碰到反例,而不是再看一遍顺畅的解法。反例需要被允许公开,且不立刻进入不可逆档案。档案风险一高,学生会改口,监控数据测量的是顺从。
  • 错误记忆:流畅与熟悉会把未提取的内容写成“我记得”。课堂里的似曾相识,可能是错误记忆的近亲,而不是掌握。高亮笔记特别会制造这种熟悉。高亮与刚看过的例题最会制造这种虚假记得。
  • 认识论:哲学追问我们如何为“知道”辩护。元认知是心理过程,不是完整的知识论。把信心写成真理标准,既误会哲学,也误会测验。信心可以是线索,不能当判决。测验分数可以当证据,却不能单独完成哲学上的辩护。
  • 什么是知识:知道与以为知道的差别,在哲学里被写成辩护问题,在课堂里被写成校准问题。两条线相遇时,要防止用其中一条取消另一条。以为知道,往往只是流畅。流畅被当成知道时,校准的缝就被课堂礼貌缝上了。

参考文献

  • Flavell, John H. "Metacognition and Cognitive Monitoring: A New Area of Cognitive-Developmental Inquiry." American Psychologist 34, no. 10 (1979): 906–911.
  • Nelson, Thomas O., and Louis Narens. "Metamemory: A Theoretical Framework and New Findings." In The Psychology of Learning and Motivation, vol. 26, edited by Gordon H. Bower, 125–173. San Diego: Academic Press, 1990.
  • Chi, Michelene T. H., Miriam Bassok, Matthew W. Lewis, Peter Reimann, and Robert Glaser. "Self-Explanations: How Students Study and Use Examples in Learning to Solve Problems." Cognitive Science 13, no. 2 (1989): 145–182.
  • Koriat, Asher. "Monitoring One's Own Knowledge During Study: A Cue-Utilization Approach to Judgments of Learning."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General 126, no. 4 (1997): 349–370.
  • Nelson, Thomas O., and John Dunlosky. "When People's Judgments of Learning Are Extremely Accurate at Predicting Subsequent Recall: The 'Delayed-JOL Effect'." Psychological Science 2, no. 4 (1991): 267–270.
  • Dunlosky, John, and Katherine A. Rawson. "Overconfidence Produces Underachievement: Inaccurate Self Evaluations Undermine Students' Learning and Retention." Learning and Instruction 22, no. 4 (2012): 271–280.
  • Dunlosky, John, Katherine A. Rawson, Elizabeth J. Marsh, Mitchell J. Nathan, and Daniel T. Willingham. "Improving Students' Learning With Effective Learning Techniques: Promising Directions From Cognitive and Educational Psychology." Psychological Science in the Public Interest 14, no. 1 (2013): 4–58.

延伸阅读

  • Dunlosky, John, and Janet Metcalfe. Metacognition. Thousand Oaks, CA: Sage,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