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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哲学1978 年约 18 分钟阅读

会话含义的续论

Further Notes on Logic and Conversation

赫伯特·保罗·格赖斯
格赖斯会话含义可取消规约性含义广义含义

这是什么,这不是什么

这是一则关于可取消与不可剥离这两道检验如何被加细,广义与特殊会话含义如何分栏,以及「但是」「因此」这类规约含义必须留在会话账之外的印刷论证。

一九六七年,赫伯特·保罗·格赖斯(Herbert Paul Grice)在哈佛大学作威廉·詹姆斯讲座(William James Lectures)。来源讲堂与一九七五年那一章相同。一九七八年,续写的这一截作为「会话含义的续论」("Further Notes on Logic and Conversation")印进彼得·科尔(Peter Cole)主编的《句法与语义》第九卷《语用学》(Syntax and Semantics, Volume 9: Pragmatics),纽约学术出版社,页码一百一十三至一百二十八。没有期刊 DOI。不要发明一条。年份钉在一九七八,因为那是这些续论第一次印成铅字的年份,不是讲堂日期,也不是《言词之道》(Studies in the Way of Words)的重印页码。作者当时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对象钉在章里已经摊开的装置:总意谓按「所说/所蕴含」与「规约/非规约」两刀切成三栏;可取消与不可剥离只做初步案卷;「或者」的所谓强义、「尝试」带出的可能失败,要先问能否取消、能否剥离。寻宝、停电的城市、「但是」,是用来压税则的展品。

它不是一九七五年「逻辑与会话」的封面。那十八页在科尔与摩根主编的第三卷《言语行为》里,页码四十一至五十八,要压合作原则与四条准则;推荐信仍是鉴定句,含义另记。一九七八年假定那一套已经印过,要压检验本身能做什么,以及规约含义为何不能混进会话账。把十六页听成一九七五年的附录加长,会把可取消税则交还给四条准则的目录。

它不是一九五七年「意义」。那十二页要压自然意义与非自然意义必须切开,并把说话人意谓写成「意图让听者认出这意图」。一九七八年要压的不是斑点与三声铃,而是所说、规约含义与会话含义如何分栏。把续论听成说话人意义手册的补丁,会把可取消听成意图层的别名。

它不是一九六八年「说话人、语句与语词意义」,也不是一九六九年「说话人意义与意图」。一九六八年要压场合意义、无时间性意义与语词意义的派生顺序;一九六九年要压 M-意图加层。合作原则的检验不是那两期的零件。把三栏含义账倒填进语句意义或高阶意图,封面焊错了。

它不是一九六二年《如何以言行事》的封面。那一本要压施行与记述这道最初的墙,以及言内、言外、言后三层。一九七八年要压的不是婚礼上的「我愿意」算不算把婚结上,而是「但是」所带的对比为何不是听者按准则算出来的那一层。

它不是一九六九年《言语行为》,更不是一九七五年「间接言语行为」。构成规则把一声「我保证」做成义务;间接言语行为要说明「你能把盐递过来吗」何以形式在问能力、通常却作为请求被接受。一九七八年停在检验与分栏。把续论听成那一刀的完成式,会把可取消错接成不可取消的构成规则。

它也不是一九八九年《言词之道》那本文集。一九八九年把旧文重印进书。本页只领走一九七八年这一百一十三至一百二十八页。它更不是奥斯汀、塞尔或斯特劳森的思想家人名页。人名页要压履历。

破除误解

  1. 第一种最快的读法是:这就是一九七五年再印一遍,只差把推荐信换成寻宝。年份焊错了,刀口也焊错了。一九七五年给出合作原则与四条准则。一九七八年开篇先把总意谓重写成两刀三栏,接着问:可取消、不可剥离能不能做成判决程序。答案是否定的。它们最多提供初步案卷,而且还必须能从会话原则里把那一层推出来;即便推得出来,仍可能只是一度会话、现已规约化的残留。把整页听成准则手册的复习课,等于拒绝进入装置。

第二种读法是:格赖斯终于给出了实验室级别的判决程序——能取消就是会话含义,不能取消就是规约或真值条件。印本更冷。他写明:会话含义都可取消,但通过可取消检验,并不能一锤定音。松散用法可以把取消伪装成「说得不严格」。可取消是税则上的阀门,不是判决书。

第三种读法是:对比、推论这些味道都是听者按合作原则算出来的,所以「但是」「因此」也是会话含义,只是算得很快。刀口焊错了。一九七八年把「但是」写成规约含义的样品:否定「甲但是乙」会发硬,不像取消一层会话含义那样可以补上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规约含义绑在特定语词上,不走准则演算。把「但是」听成推荐信那一类可取消的暗示,会把规约账并进会话账。

第四种读法最像后话:这就是间接言语行为,只是样品从盐瓶换成了寻宝。刀口焊错了。间接言语行为要说明一种言外之力如何靠另一套字面形式做成。一九七八年要说明的是:字面所说可以保持原样,另有一层或被算出来、或被语词规约带走。寻宝句仍是析取,取消写在后续那一句里,不必先改口变成施行公式。

第五种读法最像课堂剧本:两组同学分别扮演藏奖的大人与找奖的孩子,再投票「或者」到底有几个意思。印本里的证据是铅字本身。一九七八年把花园与阁楼、停电的城市、以及「尝试/企图/着手」印在纸上。你可以抄到黑板上,税则已经在;你不能从排版里读出一次扮演。

印本里的装置

章先重写一九七五年已经摊开、却还没写成三栏的那一刀。一次说出的总意谓可以按两道切口来切。第一刀:所说(what is said,一种受偏爱的严格用法)对所蕴含。第二刀:属于这句话规约之力的,对不属于的。两刀叠在一起,得到三栏:所说、规约含义、非规约含义。某一栏可以空着。例如可以没有所说,只有说话人装作在说。非规约含义还可以再问:是不是会话含义。为了维持「交谈者正在遵守合作原则与诸准则」这一假设而非琐细地需要的那些假定,系统对应于会话型的非规约含义。琐细的那一层被挡在账外。

摩尔悖论是挡板的第一块展品。按这套写法,我说了 p,并不因此就会话地蕴含「我相信 p」。假定我相信 p,差不多只是假定我这一回遵守了质的第一条准则。承诺自己相信,与说出 p 绑在一起,却不是另记的一层会话含义。

停电是第二块展品。纽约与波士顿昨夜都停电,这是双方已知的。有人问丙昨晚有没有看成那档电视。答话人知道丙在纽约,却说:「没有,他在一座停电的城市。」他本可以说「纽约」;选用「一座停电的城市」,是按关系准则把丙为何看不成带出来。这不是一九七五年推荐信那一套量的公然违反,而是准则之间未曾被预见到的咬合。

不可剥离是第一道被拆开的检验。若含义是因为所说、而不是因为说法本身被带出来的,通常很难找到另一种把同一件事说出来、却把含义丢掉的说法。「尝试」是样品:说甲尝试做了 x,通常会带出失败或失败的机会;换成「企图」「努力」「着手去做」,这层通常还在。不可剥离既非必要也非充分。方式含义本来就靠怎么说,换一种说法就可以带走它。预设若存在——「他已经不再打他妻子了」——那一层也剥不掉;蕴含同样剥不掉。这道检验真正能帮忙的地方,主要是把某些规约含义从非规约含义里分开:换成同真值的另一个词,绑在特定语词上的那一层就脱落。

可取消是第二道检验。一层被当作会话含义的 p,若在原话后面补上「但并非 p」或「我不是那个意思」仍说得通,这是明示取消;若能找到一些场合,说出同一串语词根本带不出那一层,这是语境取消。他认为会话含义都可取消。通过检验并不能裁定它就是会话含义。表面上的取消,也可能只是松散用法,并不能证明某个词的规约意义里本来就没有那一层。

析取是主战场。有人要把「或者」写成单一的「强义」:说甲或乙,既断言真值表上的析取,又断言另有非真值函数的理由去接受它。取消很容易写出来。寻宝进行到某一阶段,对孩子们说:「奖品要么在花园,要么在阁楼。我知道,因为我知道自己放在哪,但我不告诉你们。」单说前一句,现场也足够让孩子明白:说话人接受析取的理由,是他已经知道其中一肢为真。两种情形都不蕴含「另有非真值函数的根据」。强义论者可以改口说这是松散用法,或说「或者」有两个意思、取消只证明这一回用的是弱义。格赖斯要他说明:强义为何在「并非(甲或乙)」这类嵌套里几乎站不住;若把第二层改写成规约含义,又何以不像「并非(甲但是乙)」那样发硬。

「但是」在这里被写成规约含义的样品。它由语词的规约意义带走,不走准则演算,也不能像寻宝那一层一样用后一句轻轻揭掉。一九七五年已经把「因此」留在规约栏。一九七八年要守住的是:在把「或者」的强义随手写成规约含义之前,必须先把规约含义本身检查清楚。不要把后来课堂上常并入的「甚至」当成这一章第一次印出的展品。

修正的奥卡姆剃刀要求:意义的数量不应超出必要。若一层可以用已经独立存在的会话原则推出来,就不要给词另开一个意思。弱义加上量与质的准则,已经能在正常场合推出「说话人并不知道哪一肢为真」。一度是会话含义、后来被规约化的情形被单独点名:演算手续仍不足以把「还在会话账上」与「已经写进词库」切开。广义含义是某种语词形式在正常情况下就会带走的那一层;特殊含义靠这一回的语境。本页加细的是检验,不是把这一刀当成一九七八年才发明的目录。

为什么两造都可以像有理

先看寻宝那一句。把它听成对析取真值表的老实使用,会让「为何还要补上我知道放在哪」这一问交出去:你只是读到了一句真的。再看「但是」。若它与「并且」真值条件相同,而听者仍感到对比,你还要说明多出来的那一层是算出来的,还是钉在这一个词上。两造各自看起来无可指摘。悖论感来自同一套语句被要求同时当逻辑常项的镜子,与一次按语词规约或按准则展开的推理。

保住逻辑这一造可以坚持:科学、数学与日常争辩仍然要问「或者」在什么条件下为真。若每一种听起来多出来的味道都另开一个词义,词库会无限膨胀,嵌套句也解释不清。格赖斯这一造可以回:所说从未走出逻辑账;能取消的那一层另记会话;取消发硬、又绑在特定语词上的那一层记规约,并且不要随手征用。账单要问的是:你需要的是给「或者」开强、弱两个意思,还是一张能把可取消的差额先记进含义账的表。

另一造还可以攻检验本身。可取消既非充分,不可剥离又对方式含义失效。演算手续也会把已经写进词库的东西再推一遍。这些是真问题。同一卷里别人已经开始拿这些特征当可操作测试;那是邻章的刀。本页不必替后人选边。只需看见:在给逻辑常项添义项、或把「但是」并进会话账之前,先经得起这两道加细过的检验。

钉住什么,不要假装已经结算

把两造写成格赖斯算对了、检验从此够用、规约含义已经封卷,会把对象说成一九七八年已经结算;文献里没有这种结算。一九七八年的索引是:总意谓按两刀切成三栏;可取消与不可剥离只能做初步案卷;会话含义都可取消,但通过检验并不等于它就是会话含义;「但是」这类样品留在规约栏;修正的奥卡姆剃刀要求先用会话原则,再考虑添义项。

一条刀是同一卷里送过来的测试论文:把特征写成可操作程序,再问它们究竟筛得出什么。一条刀改走加工与实验,去测「有些」何时才被听成「并非全部」——那一层不是本页第一次摊开的展品。一条刀直接怀疑规约含义这一栏是否站得住。这些都不在一百一十三至一百二十八页的铅字里。

本页停在已经写死的那一刀上:争论的不是人们会不会在寻宝时卖关子,而是可取消与不可剥离在加细之后还能否把会话含义从所说和规约含义里切开,以及「但是」所带的对比有没有资格混进会话账。三栏要切开。两道检验是初步案卷,不是程序。「我知道放在哪」留在铅字上,不是留在教室短剧里。

跨域连接

  • 逻辑与会话:一九七五年要压合作原则与四条准则,推荐信仍是鉴定句;一九七八年假定那十八页已经印过,要压检验能做什么、三栏如何切开,用准则手册去给本页当目录,等于把上一章认成续论的封面。
  • 如何以言行事:一九六二年要压施行与记述的坍塌,以及言内、言外、言后三层切开,现场是婚礼与命名;一九七八年要压「但是」的对比为何不是言外之力、而是规约含义,用十二讲去给本页当目录,等于把言外之力认成可取消检验的封面。
  • 言语行为:一九六九年要把言外之力写成构成规则与许诺条件,义务是「算作」做成的制度性事实;一九七八年要把能取消的那一层写成会话含义、把取消发硬的那一层写成规约含义,用许诺税则去给可取消当目录,会把阀门听成已经锁上的本质条件。
  • 间接言语行为:同一条科尔文集谱系上,那一章要压字面之力与首要之力如何同时做成,展品是盐;本页要压析取的所谓强义能否取消、对比是否绑在「但是」上,用递盐去给寻宝当目录,等于把言外之力的识别认成含义分栏的完成式。
  • 言语行为中的意图与惯例:一九六四年要压言外之力是否一律靠超语言程序做成,展品是对滑冰者说冰很薄;一九七八年要压的不是警告靠意图还是靠惯例,而是含义账上的规约与会话如何切开,用领会分析去给本页当目录,会把公开意图听成可取消的别名。
  • 语言哲学:领域页要压含义与指称、摹状词、语言游戏、言语行为与真值条件这条二十世纪主线;本页只领走检验加细之后会话含义与规约含义如何分栏,用领域地图去给十六页当目录,会把一篇税则辩论焊成学派巡礼。
  • 语用学:学科页要把语境、指示、预设与言语行为写成可重复的使用解释;本页只领走可取消与不可剥离作为初步案卷、以及「但是」为何不进会话账,用整门语用学去给一九七八年当目录,会把后来的实验与关联论倒填进原装铅字。

参考文献

  • Grice, H. P. "Further Notes on Logic and Conversation." In Syntax and Semantics, Volume 9: Pragmatics, edited by Peter Cole, 113–128.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1978.
  • Grice, H. P. "Logic and Conversation." In Syntax and Semantics, Vol. 3: Speech Acts, edited by Peter Cole and Jerry L. Morgan, 41–58.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1975.
  • Austin, J. L. How to Do Things with Words.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62.
  • Searle, John R. Speech Acts: An Essay in the Philosophy of Languag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69.
  • Strawson, P. F. "Intention and Convention in Speech Acts." The Philosophical Review 73, no. 4 (1964): 439–460. doi: 10.2307/2183301.
  • Grice, H. P. "Meaning." The Philosophical Review 66, no. 3 (1957): 377–388. doi: 10.2307/2182440.

延伸阅读

  • Grice, H. P. Studies in the Way of Words.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9.
  • Sadock, Jerrold M. "On Testing for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In Syntax and Semantics, Volume 9: Pragmatics, edited by Peter Cole, 281–297.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1978.
  • Searle, John R. "Indirect Speech Acts." In Syntax and Semantics, Vol. 3: Speech Acts, edited by Peter Cole and Jerry L. Morgan, 59–82.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1975.
  • Grice, H. P. "Utterer's Meaning, Sentence-Meaning, and Word-Meaning." Foundations of Language 4, no. 3 (1968): 225–242.
  • Strawson, P. F. Introduction to Logical Theory. London: Methuen, 19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