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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哲学1969 年约 18 分钟阅读

言语行为

Speech Acts

约翰·塞尔
塞尔言语行为言外行为构成规则意向性

这是什么,这不是什么

这是一则关于说话不是给世界拍照,而是按构成规则把一种社会行为做成,以及许诺如何写成可教学的条件的印刷论证。

一九六九年,约翰·罗杰斯·塞尔(John Rogers Searle)由剑桥大学出版社印出《言语行为:语言哲学论文》(Speech Acts: An Essay in the Philosophy of Language)。没有现代 DOI。年份钉在一九六九,因为那是这本书第一次成为封面年份的印刷本,不是牛津博士论文的答辩日期,也不是一九六五年那篇较短的「什么是言语行为」。对象钉在书里已经摊开的装置:构成规则对调节规则、制度性事实对蛮事实、言外之力与命题内容的搭配、以许诺为范例的成功条件,以及指称与谓述如何写成说话人做的事。许诺、下棋、五美元的欠条,是用来压税则的展品,不是另一套风俗志。

它不是一九六二年《如何以言行事》的封面。一九六二年第十二讲末尾列出一份粗糙的五组名目,用来显示言外之力种类繁多,不是已经写完的分类科学。一九六九年要压的不是把那份清单誊清,而是把言外之力写成可由规则生成的系统:什么条件使一句「我保证」算作许诺,而不是一份心情报告。把一九六九年听成奥斯汀十二讲的完成式附录,会把构成规则交还给不得体字母编号。

它更不是奥斯汀或塞尔的思想家人名页。奥斯汀页要压兰开斯特、牛津、战时情报与一九六〇年去世;塞尔页要压丹佛、罗德奖学金、伯克利、中文房间、《意向性》与社会实在。本页只领走一九六九年这本书。奥斯汀是老师,也是被改写的对象;封面不是师生合传,也不是履历注释。

它不是中文房间。一九八〇年要压句法操作是否等于语义理解,现场是手册与纸条。一九六九年要压的是自然语言里的构成规则如何把声音做成许诺。一九六九年的规则是社会惯例里的「算作」;一九八〇年的手册是形式符号的匹配。

它也不是一九七五年「言外行为的一种分类」、一九七九年《表达式与意义》里那张五类表。断言、指令、承诺、表达、宣告,是后来才钉死的分类学。一九六九年已经能讨论许诺、请求、断言这些样品,也已经写出言外之力加命题内容的搭配,却没有把全书目录写成五栏完成表。把一九六九年焊进五类课表,会把「用规则生成言外之力」错听成「类别已经数完」。

它同样不是维特根斯坦的语言游戏,也不是一九五六年《为一条教条辩护》。那边要压家族相似,或分析与综合会不会因定义循环就被判为幻觉。一九六九年要压可列的条件与「X 在 C 中算作 Y」。格赖斯后来讲的合作原则,本页没有思想家页可链;不要发明人名链,也不要把含义手册倒填进一九六九年的目录。

破除误解

  1. 第一种最快的读法是:塞尔宣布「说话就是做事」,于是真假可以退休,逻辑也可以放假。这把书听成一句口号。他要压的不是取消评估,而是换一套生成手续:言外行为的成败先问规则是否被满足,问这句话在这一次使用里算不算许诺、断言或请求。真假仍可用来评估断言的命题内容;它不再是语言的唯一职务。把整页听成反逻辑宣言,等于拒绝进入装置。

第二种读法是:这就是奥斯汀讲座的系统化誊清,只差一张五类表还没画完。年份焊错了,刀口也焊错了。一九六二年争的是记述与施行还能否分成两栏,以及言外之力如何从言后效果上切开。一九六九年争的是:语言本身是否一套构成规则,许诺的义务从哪一条规则里长出来,指称是否说话人做的行为。塞尔还改了层次:发话、命题(指称加谓述)、言外、言后;他不再把奥斯汀的言内行为当成干净的底层。把两本焊成一套完成理论,会把规则系统错接成不得体税则的附录。

第三种读法是:真诚条件等于心里要有相应的感情,否则行为无效。印本更冷。不真诚的许诺仍可以是许诺:义务可能已经做成,只是这份许诺有缺陷。真诚条件标出的是非缺陷的范例,不是「没这个念头就没这件事」。把整页听成心灵读心术,会把制度账听成心理账。

第四种读法最像后话:这就是中文房间的预习。刀口焊错了。一九六九年说明的是共享惯例里一声「我保证」如何算作承担义务;一九八〇年问的是纯形式符号操作能否产生语义。把两套焊成「塞尔一生都在谈规则」,会把社会惯例错接到程序句法上。

第五种读法最像课堂剧本:两组同学分别扮演许诺者与听者,再投票义务算不算锁上。印本里的证据是铅字本身。许诺条件、下棋规则、五美元承诺已经印在纸上;你不能从排版里读出一次扮演。

印本里的装置

书从单位起刀。语言交流的基本单位不是单词,不是句子类型,甚至不是一个句子标记本身,而是在一次说出中做成的言语行为。能被意谓的,原则上也能被说出:这是可表达性原则。它是方法垫片:先分析被明白说出的言外之力,再回头看省略与间接。一九六九年用它给系统开门,不是宣布会话含义已经结算。

构成规则是第一组齿轮。调节规则管的是本来就有的活动:礼仪调节吃饭,却不创造吃饭。构成规则创造新的活动形式:没有国际象棋的规则,就没有「将死」这种事;「如此这般的走子在这种局势中算作将死」,规则不是从外面管束下棋,而是把下棋做成下棋。塞尔的判断很硬:说一种语言,就是按照构成规则施行言语行为。公式是「X 在情境 C 中算作 Y」。一声「我保证明天付款」,在合适的情境里算作承担明天付款的义务。义务不是对内心打算的报道,是规则把这声说出做成的制度性事实。蛮事实是:他发出了这些声波,纸上有这些墨迹。制度性事实是:他许诺了,他欠了,这句话是一次断言。后一种事实只在构成规则之下存在。

第二组齿轮是言外之力与命题内容的拆开。同一块命题可以配上不同的力:萨姆有吸烟的习惯,可以是断言,可以是提问,也可以是请求或命令。写成 F(p),不是为了看起来像逻辑式,而是为了禁止把整句话的工作都算进真值条件里。真假评估的是 p 这一截,而且主要是在断言这类力下面;F 这一截问的是做成了哪一种行为。言外之力指示手段——语气、词序、重音、标点、施行动词——是把 F 标出来的装置,不是另一套词类学。

许诺是封面真正摊开的样品。说话人 S 对听者 H 说出语句 T,要做成一次非缺陷的许诺,大致要过四道关。命题内容条件:p 必须是说话人自己将来的行为。预备条件:听者更希望这件事发生,说话人也相信如此;并且这件事并非在事情的平常过程里已经明显会发生——对必然发生的事「许诺」,常常是空转。真诚条件:说话人当真打算去做。本质条件:这句话被当作把说话人置于做这件事的义务之下。本质条件就是构成规则本身:「说出 T 算作承担义务」。识别很要紧:说话人还意图让听者认出这意图。可识别不是效果。听者听懂这是许诺,仍可以不放心;听者放心了,也不自动证明许诺已经按规则做成。言后效果——说服、安慰、吓住——另记一笔账。

层次上,塞尔没有原样继承奥斯汀的言内、言外、言后。发话行为是发出语词。命题行为是指称某个对象并谓述某个性质,这一刀单独做不成:你不能只指称、只谓述,却不带着任何言外之力。言外行为才是断言、提问、命令、许诺。言后行为仍是效果。他批评奥斯汀的言内行为,尤其是表意那一层,已经偷偷装进了言外之力,所以那道切法不够干净。这是一九六九年对老师的改写,不是对一九六二年的注释。

指称被写成一种言语行为:不是表达式与对象之间的静止关系,而是说话人在一次言外行为里做的事。谓述同样是做,不是标签。最硬的一刀在第八章。琼斯说「我特此许诺付给史密斯五美元」。若构成规则已经把这句话做成许诺,则「琼斯应当付给史密斯五美元」不是从外面贴上去的道德装饰,而是制度性事实里已经带上的评价。休谟那道「是」与「应当」的墙,在制度这一侧被打开一条缝。打开的不是任意的道德体系,是许诺这种已经被规则定义的行为。纸面装置到此为止。

为什么两造都可以像有理

先看现场那句「我保证明天来」。把它听成对明天打算的报告,会让义务、违约、道歉与信任一起交出去:你只是说错了自己的心意,像说错天气。否认这里做成了任何事,负担极重。再看「雪是白的」。若连这一句也首先是一次断言行为,真值条件语义学最干净的那张账单就会显得不够用:你还要说明断言何时做成、何时有缺陷、听者何时算听懂。两造各自看起来无可指摘。悖论感来自同一套语句被要求同时当世界的镜像,与一次制度里的行动。

保住真假这一造可以坚持:科学、历史与日常争辩仍然要问事情是不是那样。若「算作」吞掉「为真」,假话只要规则完整就可以过关,这不是澄清,是放水。塞尔这一造可以回:断言从未走出行为清单;「为真」仍可保留,只是降为对一类言外行为之命题内容的评估,不再是语言的唯一职务。账单要问的是:你需要的是独占的真值尺度,还是一张能同时记下 F 与 p 的表。

另一造还可以攻规则本身。谁规定了「算作」?许多日常请求并不依赖教堂或明确的施行动词,只依赖被识别的意图。斯特劳森一九六四年认为许多言外效果靠的是被听者识别的说话者意图,惯例既非充分也非必要。那是另一刀,不是一九六九年的附录。塞尔要的是惯例加意图。反对者会说,把许诺写成四道关,是过早的系统,正是奥斯汀讲座后半在抵抗的那种完成欲。格赖斯一系还可以把许多看似言外之力的东西写成字面之外的意谓;那一套要等到一九七五年才印出,本页不能倒填,也不存在一篇思想家页可链。这些是真问题。本页不必替后人选边;只需要看见一九六九年要求话语先经得起规则与条件两刀,并且五类表还没有资格当这本书的目录。

从「是」推出「应当」这一造同样拉锯。若「应当」只是藏进「许诺」这个词里的评价,休谟可以回:你已经走私了规范。若完全切断,又解释不了为什么违约不是预报失败,而是未履行已经做成的义务。一九六九年没有把道德哲学结算完;它只把制度性事实写成一块可以承重的中间层。

钉住什么,不要假装已经结算

把两造写成塞尔算对了、真值条件从此作废、言语行为科学已经封卷,会把对象说成一九六九年已经结算;文献里没有这种结算。一九六九年的索引是:说一种语言即按构成规则行事;言外之力与命题内容必须拆开;许诺有可列的条件,本质条件即「算作承担义务」;不真诚仍可能做成有缺陷的许诺;指称与谓述是行为;制度性事实能在狭窄通道里从「是」走到「应当」。

一条刀是一九七五年、一九七九年送过来的五类清单:断言、指令、承诺、表达、宣告。那是分类学,不是一九六九年的目录。一条刀是斯特劳森一九六四年送过来的:意图识别能否在缺少仪式时仍把请求做成。一条刀改走会话含义。一条刀改走心灵:一九八〇年的中文房间把规则手册换成形式句法。一九九五年的社会本体论把制度性事实写成更大的社会实在理论,那是后话的后话。

还有一条更软的逃路:承认说话也是做事,因而宣布塞尔谈规则、逻辑学家谈真值。若「雪是白的」仍要进入推理,压力不会因为改叫「语用」而消失。你仍须说明:听者学到的那一层,是新的事实报告,还是同一次话语上的新行为。印本只把单层描述理论拆开。

本页停在已经写死的那一刀上:争论的不是人们会不会许诺,而是言外之力能否由构成规则生成,真诚与本质条件如何把「我保证」从心情报道里切开,以及五类表还没有资格冒充一九六九年的目录。一九六九年说:规则先于分类学;F(p) 先于五栏课表;「我保证明天来」留在铅字上,不是留在教室短剧里。

跨域连接

  • 塞尔:人名页要压丹佛、牛津、伯克利、中文房间与社会实在,现场是履历;本页只领走一九六九年这本剑桥大学出版社的铅字书,把构成规则、真诚条件与 F(p) 写成可教学的系统,用传记去给专著当目录,等于把履历认成封面。
  • 如何以言行事:一九六二年要压施行与记述的坍塌,以及言内、言外、言后三层切开,第十二讲那份粗糙清单不是分类学的完成稿;一九六九年要压规则如何生成言外之力,许诺如何从心情报告里被锁成义务,用哈佛讲座去给本页当目录,等于把七年前的不得体税则认成构成规则的封面。
  • 中文房间:一九八〇年要压句法是否等于语义,现场是手册与纸条;一九六九年要压共享惯例里一声「我保证」如何算作承担义务,一本是社会性的「算作」,一本是形式符号的匹配,用房间去给许诺条件当目录,等于把十一年后面具倒填进原装铅字。
  • 语言哲学:领域页要压含义与指称、摹状词、语言游戏、言语行为与真值条件这条二十世纪主线;本页只领走主线里一枚零件,即构成规则如何逼真值尺度让出独占权,用领域地图去给一九六九年当目录,会把一本许诺税则焊成学派巡礼。
  • 斯特劳森:一九六四年要把意图识别从惯例上切开,认为许多请求并不靠仪式也能做成;一九六九年要的是惯例加意图,构成规则提供公共的「算作」,意图提供这一次使用,用意图论文去给本页当目录,等于把另一刀认成构成规则的附录。
  • 维特根斯坦:语言游戏要压用法与家族相似,现场是治疗,拒绝过早的系统;一九六九年要把许诺写成四道关,并把「X 算作 Y」当成生成手续,两边都冲击真值独占,工序相反,用家族相似去给构成规则当目录,会把系统化听成治疗的完成。
  • 论涵义与指称:一八九二年要压符号的涵义与所指两层;一九六九年要把指称写成说话人在言外行为里做的事,晨星不是「我保证」,用给出方式去给言语行为当目录,会把命题内容错接成涵义。
  • 证明:数学证明要把有限步骤写成对无穷情形的一次性覆盖,评估尺度是有效还是无效,不是真诚或缺陷;构成规则可以在许诺里给出义务,却不能把义务写成从公理推出的链条,用证明手册去给本页当封面,会把「算作」听成已经写完的推理规则。

参考文献

  • Searle, John R. Speech Acts: An Essay in the Philosophy of Languag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69.
  • Austin, J. L. How to Do Things with Words.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62.
  • Strawson, P. F. "Intention and Convention in Speech Acts." The Philosophical Review 73, no. 4 (1964): 439–460. doi: 10.2307/2183301.
  • Searle, John R. "Austin on Locutionary and Illocutionary Acts." The Philosophical Review 77, no. 4 (1968): 405–424. doi: 10.2307/2183008.

延伸阅读

  • Searle, John R. "What Is a Speech Act?" In Philosophy in America, edited by Max Black, 221–239.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65.
  • Searle, John R. "A Taxonomy of Illocutionary Acts." In Language, Mind, and Knowledge, edited by Keith Gunderson, 344–369.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75.
  • Searle, John R. Expression and Meaning: Studies in the Theory of Speech Act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9.
  • Searle, John R. "Minds, Brains, and Programs." 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 3, no. 3 (1980): 417–424. doi: 10.1017/S0140525X00005756.
  • Grice, H. P. "Logic and Conversation." In Syntax and Semantics 3: Speech Acts, edited by Peter Cole and Jerry L. Morgan, 41–58.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1975.
  • Wittgenstein, Ludwig. 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 Translated by G. E. M. Anscombe. Oxford: Blackwell,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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