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接言语行为

这是什么，这不是什么#

这是一则关于一句话如何在字面上做成一种言外行为，同时又按共享背景做成另一种，以及听者如何从请求的真诚条件与预备条件把那一层推出来的印刷论证。

一九七五年，约翰·罗杰斯·塞尔（John Rogers Searle）的「间接言语行为」（"Indirect Speech Acts"）印进彼得·科尔（Peter Cole）与杰里·摩根（Jerry L. Morgan）主编的《句法与语义》第三卷《言语行为》（Syntax and Semantics, Vol. 3: Speech Acts），纽约学术出版社，页码五十九至八十二。没有现代 DOI。年份钉在一九七五，因为那是这一章第一次成为封面年份的印刷本。它与格赖斯的「逻辑与会话」印在同一本书里：格赖斯停在第五十八页，塞尔从第五十九页起刀。同一卷、相邻两章，对象不是同一个。对象钉在章里已经摊开的装置：字面言外之力（literal illocution）对首要言外之力（primary illocution）；说话人如何凭借一次字面的提问去做成一次请求；以及听者如何调用言语行为的成功条件——尤其是请求的真诚条件与预备条件——把「你能把盐递过来吗」从能力之问里认成递盐之请。餐桌上的盐、请人安静、请人写信，是用来压税则的展品，不是风俗志。

它不是一九六九年《言语行为》的封面。一九七五年要压的不是一声「我保证」如何做成制度性事实，而是字面已经做成的那种力，如何再被用来做成另一种力。一九六九年提供的预备、真诚、命题内容与本质条件，在本页是推理齿轮，不是封面税则。把两本焊成一套完成的言语行为科学，会把间接请求错接成许诺的附录。

它不是一九七五年「逻辑与会话」的封面。那十八页要压合作原则，以及量、质、关系、方式四条准则，问的是字面所说之外听者如何推出说话人意谓。推荐信不必改口变成拒绝公式；它仍是鉴定句，含义另记。一九七五年塞尔这一章要说明的是：字面仍是能力之问，同时这次说出标准地算作一次请求。合作原则被调用，对象却不是可取消的蕴含账。把科尔与摩根这本文集听成一章的目录，年份碰巧对了，封面仍焊错。本页没有思想家页可链到格赖斯；不要发明人名链。

它不是一九六二年《如何以言行事》的封面。一九七五年要压的不是婚礼上的「我愿意」算不算把婚结上，而是问句在餐桌上何以不只是问句。把二十四页听成奥斯汀十二讲的礼貌补丁，会把首要言外之力交还给不得体字母编号。

它也不是一九七五年「言外行为的一种分类」、一九七九年《表达式与意义》里那张五类表。断言、指令、承诺、表达、宣告，是另一处印刷、另一件对象。一九七九年的书把间接言语行为与分类学收进同一封面，本页只领走科尔与摩根文集里这一章。把五十九至八十二页焊进五栏课表，会把「一种力如何借另一种力做成」错听成「类别已经数完」。

它更不是中文房间，也不是奥斯汀或塞尔的思想家人名页。一九八〇年要压句法操作是否等于语义理解，现场是手册与纸条。人名页要压履历。本页只领走一九七五年这二十四页。

破除误解#

第二种读法是：这就是上一章的会话含义，只是例子从推荐信换成了盐瓶。刀口焊错了。合作原则被当作推理垫片调用，对象却不是「所说之外另记一笔可取消的蕴含」。间接言语行为要说明一种言外之力如何靠另一套字面形式做成；请求不是听者猜出来的暗示，是这次说出标准地算作的行为。补上一句「我只是问问你能不能」，常常已经在取消请求，而不是在给鉴定句另记含义。把两章焊成同一卷里的上下集，会把第五十九页倒填进第四十一页。

第三种读法是：这就是一九六九年的构成规则，只是样品从许诺换成请求。年份碰巧都姓塞尔，封面仍焊错。一九六九年争的是许诺的义务从哪一条规则里长出来。一九七五年争的是：已经写好的成功条件，如何让听者从「你能吗」「我想请你」这些字面形式里，认出一次请求。条件在本页是推理的输入，不是再写一遍许诺税则。把整页听成《言语行为》的续集目录，会把间接手续听成本质条件的别名。

第四种读法最像后话：这就是五类言外行为的课堂导论，只差还没画出指令栏。刀口焊错了。本页要压字面之力与首要之力的双层做成，以及从真诚条件、预备条件出发的推理。五类表是另一件印刷品。把整页听成分类学预习，会把盐瓶错接成指令词条。

第五种读法最像课堂剧本：两组同学分别扮演用餐者，再投票「你能把盐递过来吗」到底算不算请求。印本里的证据是铅字本身。一九七五年那一章把盐、安静与写信印在纸上，并把推理写成可逐步写出的链。

印本里的装置#

章从一道看起来普通的裂缝起刀。说话人说出一句话，字面意义是一种言外之力；他同时意谓、并且通常被当成做成了另一种。标准展品是「你能把盐递过来吗」。按句子类型，这是对听者能力的提问。按餐桌惯例，它标准地算作请人递盐。塞尔的判断很硬：间接言语行为不是说话人丢开字面、另说一件事；字面的言外行为仍然做成了，首要的言外行为借它做成。次要或字面的那一层，是提问；首要的那一层，是请求。说话人凭借前一层去施行后一层。

两层都在，证据是回应可以同时对着两层。听者可以答「能」，并把盐递过去：一句回答字面提问，一个动作服从首要请求。只把盐递过去、不答「能」，是认首要、略字面。只答「能」却不动手，是认字面、拒首要，常常带刺。若「你能……吗」只是「请递盐」的死成语，字面提问不应还活着；若它只是一次对能力的理论调查，递盐就会像答非所问。封面要领走的，正是这两层同时成立。

推理如何咬合，是这套齿轮真正工作的地方。听者看见一次对能力的提问。他假定说话人仍在交谈里合作，因此这句话必有其要点。餐桌现场并不像在调查他能不能举起盐瓶；说话人也多半已经知道答案是能。于是字面提问显得不够当整句的要点。请求的预备条件之一，正是听者有能力做被请求的事。说话人等于在问一个若答「能」便使请求之预备条件成立的问题。餐桌上递盐是常态。在没有别的说得通的言外要点时，他是在请求把盐递过去。链必须可被写出：不是灵感，是从合作预期、现场背景与言语行为条件里推出来的路。说话人通常并不在心里走完每一步；印本要求的是可重构，不是内省报告。

真诚条件是另一组进刀处。请求的真诚条件是：说话人希望听者做这件事。「我想请你把盐递过来」「我希望你安静一点」，字面上是在断言或报告愿望。若他只是在餐桌上广播内心状态，这句话会显得没有要点。合作预期迫使听者把它认成一次请求：断言真诚条件，是做成请求的标准间接手段。命题内容条件提供第三条路：「你会把盐递过来吗」「你要不要把那封信写了」，问的是听者将来会不会做这件事本身。理由提供第四条路：「何不安静一点」「你最好现在就走」，问的是不做的理由，或断言做的理由。印本把这些路写成系统，不是写成菜谱：问或断言预备条件、真诚条件、命题内容，或与行动相关的理由，都可以让一次指令被间接做成。

惯例化是盖在推理上面的一层薄膜，不是把推理作废的成语化。「Can you pass the salt?」比「Are you able to pass the salt?」更标准地被听成请求；后者字面更贴能力调查，用餐时会显得别扭。可以插入 please，让请求标记写进问句里，字面形式仍是疑问。这说明某些句式已经常规地被当作间接请求的手段，却还没有变成「踢桶」那种死隐喻：字面之力仍可被回答，条件上的系统对应仍在。戴维·戈登（David Gordon）与乔治·莱考夫（George Lakoff）在同一卷里想用会话公设把请求写进「你能」的意义。塞尔要挡住这条短路。若请求已经编进词库，就解释不了字面提问何以仍活着，也解释不了为什么恰恰是成功条件上的那些点可以被拿来做成请求。纸面装置到此为止。

为什么两造都可以像有理#

先看现场那句「你能把盐递过来吗」。把它只听成对能力的老实提问，会让递盐、拒绝、不耐烦与礼貌一起交出去：你只是被问了能不能举起一只瓶子。否认这里做成了任何请求，负担极重。再看同一句。若它从一开始就只是「请递盐」的伪装外壳，字面问句、答「能」、以及「我只是问问你能不能」这种回撤，都会变成假动作。两造各自看起来无可指摘。悖论感来自同一套语句被要求同时当一次对能力的提问，与一次已经生效的请求。

保住字面这一造可以坚持：句法仍是疑问句，真假仍可问「他能不能」。若首要之力吞掉字面之力，一切问句只要场合合适都可以改写成命令，这不是澄清，是放水。塞尔这一造可以回：字面提问从未退出账本；请求另记一层，并且借那一层做成。账单要问的是：你需要的是单一言外之力，还是一张能同时记下字面与首要的表。

另一造还可以攻推理本身。谁规定听者必须调用请求的真诚条件？许多日常请求听起来并不经过十步重构，只依赖已经被惯例化的句式。把「你能」写成请求手段，会不会已经是另一套构成规则，只是不肯承认？格赖斯一系还可以把递盐写成可取消的蕴含，而不是第二种言外之力。这些是真问题。本页不必替后人选边；只需要看见一九七五年要求：在把问句改写成命令、或把请求改写成含义之前，先经得起字面之力与首要之力这一刀，并且真诚条件还没有资格从推理输入里被删掉。

钉住什么，不要假装已经结算#

把两造写成塞尔算对了、问句从此都是伪装的请求、间接言语行为科学已经封卷，会把对象说成一九七五年已经结算；文献里没有这种结算。一九七五年的索引是：间接言语行为里字面言外之力与首要言外之力同时做成；说话人凭借前一层施行后一层；听者从合作预期、现场背景与成功条件——尤其是预备条件与真诚条件——把首要之力认出来；某些形式已经惯例化，却仍不是死成语。

一条刀是同一卷第五十八页之前送过来的：会话含义把许多看似言外之力的样品写成可取消的蕴含。一条刀是一九六九年已经印过、却不能当本页目录的许诺条件。一条刀是另一处印刷的五类清单。一条刀改走礼貌与实验，去测「你能」何时才被听成请求。这些都不在五十九至八十二页的铅字里。

还有一条更软的逃路：承认请客递盐时人们会绕弯，因而宣布争论只是口头的，言语行为谈请求，会话含义谈用意。若「你能把盐递过来吗」仍要进入服从、拒绝与回撤，压力不会因为改叫「语用」而消失。你仍须说明：听者认出来的那一层，是新的事实报告，还是同一次话语上另一种言外之力。印本只把单层描述理论拆开。

本页停在已经写死的那一刀上：争论的不是人们会不会在餐桌上绕着弯说话，而是字面言外之力与首要言外之力还能否分成两层，以及从真诚条件与预备条件出发的推理是否仍能把「你能」从能力调查里切开。一九七五年说：两层要同时做成；条件是推理输入，不是五类课表；「把盐递过来吗」留在铅字上，不是留在教室短剧里。

跨域连接#

• 塞尔：人名页要压丹佛、牛津、伯克利、中文房间与社会实在，现场是履历；本页只领走一九七五年科尔与摩根文集第五十九至八十二页，把字面提问如何算作请求写成可逐步写出的推理，用传记去给章节当目录，等于把履历认成封面。
• 如何以言行事：一九六二年要压施行与记述的坍塌，以及言内、言外、言后三层切开，现场是婚礼与命名；一九七五年要压的不是「我愿意」算不算把婚结上，而是字面已经做成一种言外之力之后如何再做成另一种，用十二讲去给本页当目录，等于把不得体税则认成间接请求的封面。
• 言语行为：一九六九年要把许诺写成构成规则与四道关，义务是「算作」做成的制度性事实；一九七五年要调用那些条件去做另一件事——问能力、报愿望，如何让一次请求被认出来，用许诺税则去给盐瓶当目录，会把间接推理听成已经锁上的本质条件。
• 逻辑与会话：两边印在同一卷，格赖斯停在第五十八页；那十八页要压所说与所蕴含、合作原则与四条准则；本页从第五十九页起刀，要压字面言外之力与首要言外之力，用推荐信去给递盐当目录，等于把上一章认成下一章的完成式。
• 语言哲学：领域页要压含义与指称、摹状词、语言游戏、言语行为与真值条件这条二十世纪主线；本页只领走主线里一枚零件，即字面之力与首要之力如何切开，用领域地图去给二十四页当目录，会把一章税则焊成学派巡礼。
• 语用学：学科页要把语境、指示、预设与言语行为写成可重复的使用解释；本页只领走请求如何靠提问能力与陈述愿望被间接做成，用整门语用学去给一九七五年当目录，会把后来的礼貌理论与实验倒填进原装铅字。
• 中文房间：一九八〇年要压句法是否等于语义，现场是手册与纸条；一九七五年要压共享餐桌上听者如何从能力之问推出递盐之请，用房间去给盐瓶当目录，等于把五年后面具倒填进科尔与摩根的铅字。
• 奥斯汀：人名页要压兰开斯特、牛津、战时情报与一九六〇年去世，现场是履历；本页只领走塞尔在老师的言外之力装置上加的那一刀——一种力如何借另一种力做成，用传记去给二十四页当目录，等于把履历认成封面。

参考文献#

• Searle, John R. "Indirect Speech Acts." In Syntax and Semantics, Vol. 3: Speech Acts, edited by Peter Cole and Jerry L. Morgan, 59–82.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1975.
• Grice, H. P. "Logic and Conversation." In Syntax and Semantics, Vol. 3: Speech Acts, edited by Peter Cole and Jerry L. Morgan, 41–58.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1975.
• Searle, John R. Speech Acts: An Essay in the Philosophy of Languag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69.
• Austin, J. L. How to Do Things with Words.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62.
• Gordon, David, and George Lakoff. "Conversational Postulates." In Syntax and Semantics, Vol. 3: Speech Acts, edited by Peter Cole and Jerry L. Morgan, 83–106.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1975.

延伸阅读#

• Searle, John R. Expression and Meaning: Studies in the Theory of Speech Act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9.
• Searle, John R. "A Taxonomy of Illocutionary Acts." In Language, Mind, and Knowledge, edited by Keith Gunderson, 344–369.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75.
• Strawson, P. F. "Intention and Convention in Speech Acts." The Philosophical Review 73, no. 4 (1964): 439–460. doi: 10.2307/2183301.